《无声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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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陷落-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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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时候走了。
  歉也道了,礼也送了,该走的过场都走过了,已经没有必要再待下去。
  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也难说。
  一个服务生自眼前走过,趁机把酒杯放进托盘,林吾诚转身就想走。却被站在身后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心忖是大厅里太过喧闹了,还是自己太过不专心了,竟然连有人站在身后都毫无知觉。
  而这个人,偏偏还是罗希。
  前一刻还在庆幸他尚未到场,这一刻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然成了他眼中的猎物。
  ——真他妈的乌鸦嘴!
  在心里骂了一句,林吾诚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说声恭喜,就见罗希微微凑近一些,稍稍提高了音调问:“要走了?”
  微微后仰身体拉开距离,林吾诚不置可否。
  “看你的脸色……怎么,有心事?”
  罗希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显得很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很有些不经意。林吾诚听着却不觉得,细细品味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烦心事太多导致自己疑心重重,竟听出几分别有用心的味道,便痞痞一笑,没说什么。
  言多必失。
  这个词,他还是知道的,并一直作为警句铭记在心。
  可罗希从来就不是什么会善罢甘休的人,看到林吾诚已经退回了柱子旁边,索性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柱子后面,稍微隔开众人的视线。
  同时,罗希也是个敏锐的人,单看林吾诚一蹙即放的眉头,就知道他已经对自己刚才的话心生怀疑,却并未打算放弃拐弯抹角。
  浅呷了一口酒,对着华丽贵气的吊灯举起杯子,罗希边看着光影浮动的液体,边用一种伺伏在陷阱旁边的语气说:“林大总监一向诸事顺心,依我看来,能让你烦心的想必也只有一个人。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
  虽然林吾诚是个心机深沉、在生活中时常弄姿作态的人,但正因为自己也是这种人,林吾诚才越发不待见这种人。
  “有什么话就直说,少他妈装模作样,没那个时间跟你耗!”略显不屑地哼了声,林吾诚的话半点不带客气。
  “我这不是怕直说出来你接受不了。”收回酒杯,罗希转头看向林吾诚,本就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但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怎么样,你弟弟向你表白了没有?”
  林吾诚一愣,瞬间了然。
  没有白痴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而是选了个众人看不到角度,一把揪住罗希的衣领,恶狠狠地问:“是你教唆他的?!!”
  看一眼林吾诚被愤怒的阴影所笼罩的脸,罗希勾起嘴角邪邪一笑,装作自嘲地说:“教唆?我哪儿有那个本事,煽动得了你的宝贝弟弟!充其量不过是帮他个小忙,帮他看清自己的心意而已。”
  顿了顿,见林吾诚还是满脸凶光地盯着他,又接口道:“我要真会教唆人,那也是教唆他一脚把你踹到我身边。你说是不是,小诚?”
  罗希边说又边朝林吾诚凑了过去。
  背后就是柱子,林吾诚退无可退,无可奈何地被一只手撑着柱子的罗希半困在怀中,揪着衣领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两人身处的地方,是大厅靠近出口的一处墙角,并不引人注目。
  偏头看了大厅一眼,见众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随着音乐舞动起来,罗希挑挑眉,在鼎沸的人声中丢下酒杯,抓起林吾诚还停留在衣领上的手,一把把人带到了怀里。感受到林吾诚的挣扎,戏笑着凑到他耳边说:“别动,被人看见可就不好解释了。”
  因为背对着大厅,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不知道两个人的举动有多惹眼,林吾诚闻言不再挣扎,只是紧紧皱着眉,觉得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小诚,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你看,我是这么的——想你。”抓着林吾诚的手探到下腹,罗希的声音暧昧又黏稠。
  手掌接触到一片灼热坚硬,一惊之后就想抽回手,却被罗希死死摁住。强抑着心头的反感厌恶,林吾诚没什么情绪地说:“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一看到男人就会有反应。”
  被揭穿本质,罗希并没有尴尬,反而嘿笑一声,贴近林吾诚的耳蜗幽幽道:“这你都记得,说明你还是忘不了我,小诚。”
  ——去你妈的!
  林吾诚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自恋了,但想不到竟然有人比他还要自我感觉良好。同时,林吾诚也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大,但没想到在罗希面前竟然还是矮了一截。
  连带地,在气势上也矮了一截。
  可林吾诚知道,要是一直这么矮下去,自己这一辈子都要不得安生了——他实在太过清楚罗希缠人的本事,想忘都忘不了。
  又何必要忘。
  记在心里,还能时时警戒自己。
  狠狠抓了一把手中的孽根,成功逼得罗希吃痛地退开身,往旁边闪了一步,使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大厅璀璨的灯火中,林吾诚的语气郑重中带了几分决然。
  “少他妈在这儿自作多情,纠缠不休!八年前我就已经明明白白地说过,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
  “那是你说的,我并没有同意。”
  看着罗希浑不在意地扬扬眉,林吾诚大感无力,语气却没有半丝松懈,“说吧,要什么条件,你才肯停止这种无聊的游戏?”
  闻言,罗希忽而诡谲一笑,嗓音一改先前的暧昧,变得清晰鲜明,却染上了几丝阴森的色彩,“我想我之前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你做得出来,我就彻底从眼前消失。”
  “你——”
  “况且,他已经对你表白了不是吗?这样一来也算名正言顺,你也不用觉得良心不安。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因为与罗希之间算不上愉快的谈话,林吾诚心里的烦躁就像登山一样更上一层,找了间gay吧喝了几杯闷酒,又在发泄心的驱使下与前来搭讪的少年开了间房,宣泄够了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本来以为,依吴文宇这段时间的状态,必定还是窝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可刚一打开门,听到电视机里打打杀杀的声音,林吾诚就知道自己又猜错了。
  知道吴文宇看武侠片一向入迷,林吾诚换好鞋,尽量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准备去洗个澡。经过沙发背后的时候,不自觉偏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下脚步。
  沙发上方并没有冒出一颗头。
  心下有些好奇,林吾诚向沙发里探了探头,这才看见吴文宇。
  大概是看电视看得累了,吴文宇就这么歪着脑袋靠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却好似睡得并不安稳,即便客厅里没有开灯,就着电视机屏幕里算不上明亮的光芒,也能看到他不时蹙起的眉头。
  从来没有见过吴文宇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蜷缩着四肢就像初生的婴儿,林吾诚一时竟看得入神。半晌回神,才蓦然发现,吴文宇的脸庞,似乎有点消瘦,有点憔悴。
  心脏陡然一震剧痛。
  不禁想伸手,抚平眉间那一丝褶皱。
  伸到一半,却又触电似的赶紧收回。
  然后绕到沙发正面,抽出被松松握在手里的遥控器,轻轻拉过吴文宇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拦腰抱起他大步走上台阶。然后轻轻踢开吴文宇虚掩着的卧室门,把他放到床上。再打开空调,调好温度,转身离开。
  刚刚走到门口,手还没触上门把,就听见吴文宇微显气闷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微微有些心惊,不知道吴文宇是什么时候醒的,不知道他是否看到或感知到了自己方才的行为,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语气不免有些干涩。
  “公司有个酒会。”
  很久都没有声音,就在林吾诚以为自己刚刚听到是梦话,准备再次迈步的时候,吴文宇突然开口,语音有些低哑。
  “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回来。
  “等你给我一个答复。”
  ……答复?
  什么答复?
  一瞬间有些茫然,愣了好一会儿才想通关节:表白永远都不会是单纯的表白,更不会是最终的目的;表白不过是一段引线,一曲前奏,牵扯出背后更大的期待与期望——卑微而雀跃的期待与期望。
  “什么答复?”
  “拒绝,还是接受。”
  知道林吾诚是在明知故问,吴文宇还是很有耐心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种一往无回的压抑。
  林吾诚听了,却不由在心里一哂——拒绝还是接受?终归还是个毛头小子,以为天底下所有的选择都是一两个字的事情,简单而轻易。
  “这么明显的答案你还能不知道?你一天是我弟弟,就一辈子是我弟弟。这点,谁都改变不了。”
  在林吾诚看不到的角度,吴文宇的身体微微一僵,声音显出些许决绝,“是不是只要不是你弟弟,你就会接受?”
  “没有这个假设。”
  “那要怎样你才会接受?!”
  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句话,语气有些强硬,音量却不大,颤抖的声线也无可挽回地显露出几丝绝望与悲凉的意味,似乎歇斯底里,又似乎声嘶力竭。
  而最终的最终,还是撕心裂肺。
  听得林吾诚不自觉一个寒战,半天都说不出话。
  然后,就听吴文宇再度开口,声音陡转镇静,说出的话却不乏狠厉决绝,“你不说,明天我就回城西去。”
        
作者有话要说:神马都不说了,坐等河蟹君。




☆、19  何妨意乱情迷

  ——又被威胁了。
  林吾诚觉得很累,非常累。
  即使当年同时面对吾然的死亡和罗希的背叛,也没有这么累;更没有这么狼狈——两面夹击,进退维谷。
  所以,虽然夏天根本不是泡澡的时节,林吾诚还是脱光了衣服钻进浴缸,把自己浸泡在满满一缸凉水里,渴望清凉的温度能够通过皮肤传导至神经,冷却岩浆般沸腾翻滚的思绪。
  却终究徒劳。
  ——你不说,明天我就回城西去。
  明明是带着些许负气与撒娇意味的一句话,从吴文宇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了调,透着些强硬,透着些决绝,透着些渴求挽留的希望,还透着些深不见底的绝望。
  根本无力回应。
  只能逃离一样甩手关上门,大步走开。
  却甩不开回荡在耳边的固执话语,如影随形,如鲠在喉,固执得有些恐怖,也有些惨烈。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身体慢慢下滑,微凉的温度漫过脸庞,霎时一阵清爽,算是稍微平静下来。林吾诚暗忖,或许自己该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有心力去应付那两个棘手的人。
  然而,一觉醒来,吴文宇却不见了。
  卧室、书房、卫生间……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个遍,却哪里都没有他的影子,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清晨的温度沾染上皮肤,微微有些凉,由表及里地一路凉进心里,林吾诚这才恍然大悟。
  ——吴文宇向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心下一阵懊恼,饭也没心情吃,林吾诚就匆匆穿好衣服下了楼,急躁非常地把Jaguar开出停车场,奔命一般向城西疾驰而去。一路上还在四下张望,希望能在路边的某个角落看到那个单薄倔强的身影。
  可是——没有。
  满腹失望与焦急,于是加足马力,在繁华如织的中华路上风驰电掣。
  
  因为遵守承诺时常带吴文宇回来,面对迷宫一样的小街小巷,林吾诚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幢老旧的公寓楼,几乎是旋风一样冲上了楼。
  敲门。
  没人应。
  只好拿出趁吴文宇不注意时备份的钥匙,急切又不安地打开门。然而,依旧哪里都没有人,甚至是床下,甚至是衣柜。
  全然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林吾诚再次拨通吴文宇的电话。等待许久,听到的仍是无人接听的系统提示。无望地挂断,然后翻开电话本,管他熟与不熟,一个个开始打,一直打到廖樊这里,才微微看到一丝希望。
  “他真的在你那儿?”
  “嗯,我过来开门的时候他就在了,看样子等了很久,一脸不耐烦。”廖樊说着顿了顿,有些试探的意味,“我看他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了?”
  “不,没有。”
  “吾诚,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告诉你比较好。也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听廖樊这么说,语气里有些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沉重,敏锐如林吾诚只是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他要说什么,赶在他开口之前说:“那还真是多谢你的一片好心,这么为我着想。但如果你想跟我说我弟弟喜欢我,那就算了——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说了?!”
  林吾诚沉默着没有回答。
  “难怪……”难怪你弟弟会变成这样——
  吞下一句半是责怪的感叹,廖樊的话里显出几丝劝慰,“吾诚,是兄弟就听我一句话,不要再摆出一副拒绝所有人的样子,伤人终究伤己。毕竟,那件事都已经过去八年了,是时候解开心结,试着去接受另一份感情了,总不能这样放浪一辈子。你自己说是不是?”
  林吾诚还是没有说话。
  “等你弟弟回去,好好跟他谈谈,别再一味地逃避、拒绝——你这样,会毁了他的。”
  ——毁、了、他?
  蓦然一阵心惊胆战,林吾诚的声音随即变得干涩,“可他是我弟弟。”
  “没人说他不是你弟弟。”
  
  看到廖樊挂断电话,脸上的神情混杂着无奈与沉重,吴文宇扬扬眉,歪着嘴角说:“怎么突然站到我这边了?可别指望我会感激你。”
  抬头看看天花板,廖樊不无感叹地说:“看他这么些年都游戏花丛,孤身一人,作为好兄弟,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够早日找到幸福,安定下来,虽然这对gay来说几乎就不可能。”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让他幸福?”
  “我不知道,但我想相信你。也只能相信你。”
  又是沉甸甸的一句话,却让吴文宇感到一阵莫名的舒畅,堆积多日的阴霾终于呈现出消散的迹象。
  本来确实是准备回城西的,但想到林吾诚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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