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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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陷落-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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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小子,当谁乐意管你似的,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要真是为我好,就闭上你的鸟嘴,让我清静清静。”
  面对吴文宇的固执,林吾诚只能一阵无奈,牵牵嘴角,有些无力地问:“你到底是为什么非要留在S市,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为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吴文宇脸上不经意闪过一丝阴影,林吾诚看在眼里就觉得可疑,于是带了些试探意味地说:“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再也不提这件事。”
  果然,吴文宇应声回头,直直看向林吾诚,漆黑的瞳孔瞬间紧缩。然后,半勾起嘴角露出个邪气十足的笑容,故意显出些许无奈。
  “成交。既然你肯这么退让,我就告诉你。”
  




☆、16  可不可以不勇敢

  “但是,不是今天。”
  看到林吾诚的眼神随着他刚刚的话骤然一亮,吴文宇挑挑眉,露出一副又似嘲笑又似得逞的神情,信手翻着厚厚的招生信息,不紧不慢地吐出六个字。
  ——他妈的,又被这个死小子给忽悠了!
  咬牙忍住掀桌拍板的冲动,林吾诚习惯性地摸摸下巴,摆出满脸的期待,龇牙咧嘴地说:“随时恭候您的解答,尊敬的王子殿下。当然,最好是能在一周之内。”
  说完,痞里痞气地弯腰行了一礼,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看着书房的门在眼前缓缓合上,吴文宇一把丢开手里的招生信息,关掉正在浏览的高校网页,然后打开CS大开杀戒。
  吴文宇很烦躁,非常烦躁。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居然会那么大义凛然地说好,真他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幸亏下一秒就醒悟过来,机巧地改了口,暂时稳住了局势。
  可七天之后又要怎么办?
  看林吾诚的神态,时间一到,就算他誓死不开口,他也会想办法让他说出来。
  ——他妈的,说什么说!
  完完全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些什么。
  说不想离开这个家,怕是当场就要被嘲笑得体无完肤,然后用你永远都是我弟弟、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的借口把他支得更远。可若是说出那两个字,又怕是立即就要被赶出去,东西都不给时间收拾。
  因为,林吾诚是真的拿他当弟弟看。
  而他,却对他抱着这种异样而又不堪的心思。若说出来,不仅是对林吾诚和林家二老的辜负与残忍,也是给自己断了后路。
  所以,他不敢。
  生平第一次,吴文宇没有对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愧,反而希望在前一刻,自己没那么冲动,没那么勇敢。
  比之爱情,他深知自己更需要的是一个温暖恒久的家。
  
  因为放了假,再没有学习的压力,吴文宇几乎每隔一天就要去一次体育馆,被林吾诚追问成绩和志愿问得烦了,甚至每天下午都要去练上几个小时,用大量的训练和一身又一身的汗水来宣泄心中的烦躁焦虑。
  心里又添又堵,出拳的力度不自觉就大了些,几乎是招招狠厉歹毒,使得很多学员都不愿再与他对练。
  廖樊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吴文宇的焦躁,但既然林吾诚把他送过来了,他就要全权负责。另外,万一吴文宇拿捏不好轻重,打伤了其他学员也不好。
  犹豫了好几天,还是决定去问问。
  至于时机,则挑在了吴文宇与他对打到下了课还不想停下来,其他学员纷纷离开之后。
  扫视一眼教室,确定只剩下他和吴文宇两个人之后,廖樊一把抓住吴文宇迎面袭来的拳头,话里有些劝说的意味,“好了,你已经练得够久了,休息休息就回家吧,你哥可还等着你吃饭呢!”
  “他?等我吃饭——”
  轻易就被制住,有些气馁地收回拳头,想针对廖樊的最后一句话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忍住,微微撇着嘴说,“我还没练够呢,大叔你再辛苦一下。”
  习惯了吴文宇偶尔冒出来的奇异称呼,知道那并未带着恶意,廖樊只是笑笑,露出两颗闪亮的门牙。
  “你的练习量已经够大了,再练下去只怕会拉伤肌肉。再说了,你最近进步很大,不管是出拳的速度还是力度,都已经是后来居上了,超过其他学生很多,总该给他们留点面子吧!”
  被当面赞扬,吴文宇并没有得意,也没有表示感谢,反而盯着廖樊的脸看了又看,语气肯定地说:“你话里有话。”
  被拆穿心思,廖樊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红晕,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被你看出来了,呵呵——你也知道我这人,不会拐弯抹角,这几句话都想破了头。”
  这话不假,来了不到五次,吴文宇就看出廖樊是个直肠子,为人耿直爽快,不像林吾诚那么深沉,满腹的小心思。
  点点头示意明白,吴文宇拿起毛巾擦擦汗,心想说不定廖樊会对他有所帮助,整理了一下思路,故作不经意地问:“你跟我哥关系这么铁,他是gay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廖樊一愣,完全没想到吴文宇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喝了口水缓缓气,语气里满满都是疑惑,“最近一直困扰你的就是这个?”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吴文宇意味不明地耸耸肩,接着问:“给我讲讲我哥的恋爱史怎么样?”
  “噗——咳咳——咳咳咳——”
  听到吴文宇的话,廖樊一口水当场就喷了出来,捂着喉咙咳了好半天,看到吴文宇一脸的费解,才歉意地笑笑,嗓音里带了些感叹地说:“在你哥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爱情两个字。”
  顿了顿,见吴文宇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便往下说了下去。
  “这是你哥自己说的,在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大学四年,别说伴侣,他甚至连能维持一个星期的床伴都没有,这些年也还是如此,几个兄弟经常笑他是万叶丛中过,片花不沾身。”
  “大学之前呢?总不能高中时候就过着这种放荡的生活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你知道罗希这个人吗?”
  廖樊本来有些感慨地看着天花板,听到“罗希”两个字立即转头看向吴文宇,略显急躁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了?”诧异于廖樊震惊中带着些严厉的语气,吴文宇大感不解。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廖樊赶紧撤回视线,“这个人在你哥那里就是个禁忌,连我都只是偶然听说过有那么一回事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他了。”
  廖樊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
  因为察觉到吴文宇说出这几个字时的异样。
  “他来找我哥了,既是因为公事,也有点想跟我哥回到从前的意思。可我哥不想,又下不了决心去拒绝他,就由我代劳了。然后——”
  说到这里,吴文宇陡然一个停顿,语气有些干涩。
  廖樊并不迟钝,隐约觉得后面的话将会是惊天大秘密,却无力去制止。因为他知道,吴文宇必然是挣扎了很久,才有勇气说出来。所以他只是边喝水边等着,等着漫如长夜的沉默过去,等着吴文宇最终下定决心。
  “然后,罗希来找我,说我喜欢我哥。”
  说实话,廖樊并没有感到惊讶,甚至都不觉得奇怪。半晌之后才发现,并非没有感觉,而是太过震撼,已经失去了思维的能力。愣了又愣,才有些呆呆地问:“然后呢?”
  ——然后?
  没有然后。
  不。不是没有,是有很多。
  想了想,觉得没有细说的必要,也懒得细说,吴文宇耸耸肩,暗含无奈地说:“现在,他要我给他一个理由,一个不离开S市的理由。”
  吴文宇不说,廖樊也多少知道些,因为林吾诚不止一次地打电话抱怨过吴文宇莫名其妙的固执与坚持。
  沉默了一会儿,廖樊才开口,语气有些低哑,也很沉重。
  “因为我们都没能刚离开,所以他希望你能。”
  沉甸甸的一句话,希望与绝望掺杂的感情浓郁噬人,压在心头就像一整个世界的重量。吴文宇从来就没有想过,在林吾诚轻浮浪荡的外表下,竟然包裹着这样一颗厚重而又深刻的心;而这样一颗心,寄予在他身上的期望与期待,竟是这样深沉与沉重,叫人不堪承受。
  可是——
  “可我不能。”
  不想去看面对他冷酷而又残忍的拒绝,廖樊会是一副什么表情,吴文宇拍拍手从地上站起身,大步向更衣室走去。
  
  与廖樊的谈话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吴文宇心里依旧一片烦乱,根本无法思考。可时间一晃就到了林吾诚所给期限的最后一天,刚好,也是填报志愿的前一天。
  ——真他妈的会选日子!
  狠狠骂了一句,眼看自己的生命值已经损耗大半,吴文宇烦躁地关掉电脑,对着黑漆漆的屏幕,脑海却相反地呈现出一片空白,就像刚刚粉刷过的墙壁。
  咬牙切齿了半天,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吴文宇两眼一闭,长长叹了口气。
  上午十点整。
  还有十二个小时。
  可吴文宇非常清楚,就算再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也想不出该怎么说。
  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手里把玩着招生信息的书页,目光在书房里游移来去。突然,吴文宇停下动作,对着电脑桌旁边林吾诚绘图时所需的水彩笔勾勾嘴角,再次掏出手机,编了条短信发给林吾诚。
  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林吾诚的回复,叫他必须在晚饭前回家。撇撇嘴,懒得再理他。
  在书房里待到十二点半,把林吾诚上班之前做好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热过吃下,吴文宇就拎起书包锁上门,一阵风地窜下了楼。
  
  下班回家没有看到吴文宇,林吾诚起初还有些奇怪,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上午的短信,吴文宇说他要回趟城西。并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仅仅就是一个通知,除了许可,林吾诚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
  略显无力地耸耸肩,林吾诚脱下西装喝了口水,准备进书房对手头的设计做最后的完善。然而,打开了书房的门,林吾诚却没进去,张口结舌地看着脚边的地面,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半晌,林吾诚才弯腰捡起一架纸飞机,看了看,不出意料地发现正是招生信息的封面。
  关上门,回到餐厅把餐桌收拾干净,然后拿出设计图纸铺在上面,林吾诚开始工作。
  吴文宇回到家的时候,林吾诚刚好完成了对设计图的修补,正忙着把餐桌上的东西摆回原位。听到开门声,林吾诚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玄关一眼,就低下头继续收拾。
  没想到,吴文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视他,而是走到餐桌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想吃饭?”林吾诚闻言抬头,对吴文宇露出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语气却是阴恻恻的,“先把书房收拾干净了。”
  听林吾诚这么说,吴文宇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书房里干了些什么,却站在原地没动,话里有些追问的成分。
  “你就没进去看看?”
  “无处立足,怎么进去?害我只能在餐桌上做设计,你小子是不是皮又痒了!”
  吴文宇没接话,而是转到对面拽起林吾诚的胳膊,把他往书房的方向拉。
  虽然不明白吴文宇的意图,林吾诚却没有挣脱,有些好奇地跟着到了书房。门被打开,一屋子的纸飞机再次闯入视线,嘴角一阵抽搐,林吾诚无奈非常地看向吴文宇,满脸询问。
  挑挑眉,松开林吾诚的胳膊,踢开挡路的纸飞机走到旋转椅前,翘着二郎腿坐下去,吴文宇才说:“想知道我的理由,自己找。”
  嘴角又是一阵抽搐,林吾诚无奈抚额,不知道吴文宇什么时候竟学会了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喂——你不想知道了?”
  看到林吾诚转身就走,吴文宇急切地站起身,有些不安地叫住他。
  没有回头,背对着吴文宇露出一抹奸笑,林吾诚的语气带了三分戏谑七分嘲笑,“胆小鬼的想法,说出来也不可信,我才懒得知道。”
  俗不可耐的激将法,却无一例外的管用。
  因为用对了人,而且用得恰到好处。
  一句“懒得知道”让吴文宇心里一沉,有种向深渊坠落的感觉,想都没想就踩着满地的纸飞机冲了过去。却在离林吾诚还有一步之距的时候,生生停下,而后苦涩地牵牵嘴角,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你逼我的。”
  听到这四个字,林吾诚陡然一震,一种未知的恐惧瞬间攫住心脏,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也让他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临近,不自觉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都说懒得知道了。”
  “晚了——”
  ——晚了?
  想问什么晚了,却觉得无力,无力到决然离去抑或转身面对的选择都做不了。只能愣愣地,听吴文宇用一种缓慢沉重到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语气说:“我不是不想离开S市,是不想离开这个家。而我之所以不想离开这个家,有两个原因。第一个你应该知道,也就是你带我回来的原因。至于第二个,第二个原因就是——”
  吴文宇说着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酝酿些什么。然后,林吾诚就感到腰间一紧,一双骨骼分明的手臂从背后环了上来,随之响起的,是吴文宇带些怯懦又带些决绝的声音。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要说什么呢?
写了这么久终于写到表白,很欣慰很鸡冻?
还是擅自改了文章名,很不好意思?
还是有花花有收藏,才有字母君?
作者很累,表示无话可说。
【再见,BUG君~~~】




☆、17  无处安放的距离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沉寂,时间停滞不动。
  就连呼吸。就连心跳。
  就连血液,也在顷刻间凝固起来,拥堵在细微的血管里,使得大脑一阵缺氧,眩晕得无法思考。
  好半天,身体的各项机能才慢慢恢复,意识也渐渐清醒,却仍是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张张嘴,却找不到任何语言。深吸一口气,再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气若游丝,虚弱得仿佛生命垂危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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