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样子。我忍着恶心,挑出袜子展开,上面切切实实沾着不少血,肯定是我昨天晚上脱袜子的时候沾上的。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我蹲在门口,心思转了无数个弯,腿麻了都没意识到。这事太奇怪了,昨天明明脚上一片血肉模糊,怎么可能抹上一点云南白药今天就能痊愈?简直是信春哥原地满血复活!
害怕归害怕,毕竟不能一直杵在这儿,我扶着墙根站起来。蹲了太久,加上还没有吃早饭,明晃晃日头一照,顿时头晕眼花的厉害。我一惊,心说难道是住的这个房间有问题,这是中邪了?但是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碰上这种事也不知该找谁帮忙。
冷静下来想想,觉得总归出去转转也比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好,正巧又是周日,如果曹校长有空,让他帮忙换一个住处。反正我只在这里住不到三个月,要是贴给人家一点钱,借住在哪个老乡家里,应该也不会拒绝我才对。想通这一点,我心里又安了,收拾了地上的脸盆牙刷,走下楼梯,准备到院子里的井边打水。
院子的水井很旧,井口也小,平时上面盖着一个不锈钢的锅盖,防止有灰尘落下去。我从小喝自来水长大,对这种水井充满好奇,来了几天,每天都是自己打水,全当作是种乐趣。但是今天不知怎么,我一接近,心口就跳得厉害。我拍拍胸口,暗自道: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像我这种唯物主义无产阶级工作者,怎么能被自己的幻想吓死了。
打开了水井盖,刚准备放下水桶,我下意识地往井里一看,一张巨大的怪脸面无表情,贴着井壁上盯着我。我脑袋里霎那间一片的空白,半晌之后,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边上。
经年累月的使用,井边的石头已经滑溜无比,我这一跤摔得十分够呛,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手撑着地上,顾不上腰快断了,忙倒退出去好几步,指着那口井,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叫道:“鬼!——鬼啊!——”
我害怕的要窒息而死了,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井口,生怕那个怪物趁我不注意跑出来,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或许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久,那个怪物居然一点没有想出来的意思。
就在我一个恍惚间,有沙沙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过来,我此刻神经已经崩到了最紧,当即大叫一声,冲到了招待所的门外。
“哎哟,周老师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吓死我了。”
我冲出来的力道太大,差点撞到了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招待所的管理员。我像见到了亲娘一样,抱着管理员的肩膀,结结巴巴道:“井里面……有,有鬼……”
管理员姓孙,小名叫蛋蛋,我也不知道他全名是什么,来的时候他说过一次,但他口音重,我听了不是很明白。
孙蛋蛋拍了拍我,笑着说:“鬼?这里木牛鬼啦!你站在我跟盖,我去瞅瞅。”
我没出息,躲在蛋蛋身后,跟他进了院子门,无声地指指井口,小声道:“就在里面,我刚刚看见了。”
蛋蛋说:“你白动,我来摆置。”我不知道他在说啥,靠着手势猜测,大概他是让我这个白目不要动,让他来处理的意思。
蛋蛋踢开了倒在地上的水桶,歪着头慢慢往井口靠过去,我看着他,心跳得都快要飞出来。没想到他只看了一眼,回过头,用很无奈地语气对我说:“周老师,你是不是看见自己影子了?”
我摇了摇头,万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平时打游戏练出的眼力,眼尖的很。看了看蛋蛋,我大着胆子,往井里一瞧,怪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是昨天太累了吧,清早人还不精神呢,看错了也可能,等等,我去搬个墩儿去。”
我“啊”了一声,又忍不住往井里看,难道真是我眼花?
蛋蛋跑到大门后的草棚子里,拿出了两个木头小板凳。他擦了擦其中一个板凳,然后递给我,说:“坐!坐!”
我定了定神,坐在小板凳上,不住的用余光注意着古井那的动静。听到蛋蛋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我又将注意力收了回来,只见他在我面前坐下,把挂在腰上的布包摆到胸前,然后拿出了两个饭盒,对我说:“还没吃早饭吧?我从食堂打回来了。”我这才意识到我刚刚是要刷牙来着,看着手里握紧的牙刷,哭笑不得。
为了欢迎我这个贵客,曹校长特意嘱咐食堂给我开了小灶,每天三顿,天天面食。河南人做面食的确有一手,特别是馒头,居然还吃出了芝士的口感,太TMD的了不起了。可是这样一天两天还可以,天天如此就有点受不了。而且我胃不好,浅表性胃炎时有反复。所以我见蛋蛋拿出的饭盒,胃里下意识的就开始翻腾起来。
蛋蛋慢悠悠的打开了饭盒,我眼前一亮,居然是瘦肉粥!
“改伙食了!”蛋蛋笑眯眯地看着我,又为我递上筷子。我乐得开花,心说这里的老乡可真够热情的。
我与蛋蛋解决完早餐,蛋蛋摸出了一支烟,问我要不要,我摇摇头,他就用打火机点了,自己抽起来。
卢氏县这里盛产烟叶,老乡抽的烟都是自家制的,据说有些人家还会在烟叶掺杂远志或者款冬花,能不能清咽利喉我不知道,但是混搭的烟味十分销魂倒是真的。
反正今天没事,我也不着急,蛋蛋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天。他知道我听不太懂,就把语速放慢,连猜带蒙,我终于可以明白他在说什么了。为了叙述方便,我就不重复原话,直接说我理解的意思就好。
蛋蛋问我怎么昨天都不在房间里,我跟他提了昨天去白家村的事,蛋蛋皱了皱眉头,道:“小鬼们做事不靠谱,怎么能带你去那里。”
“那里不能去吗?”
“河山口上面一片都是政府的保护区,村里人一般都不进去,被抓到了要罚钱的。”
原来,卢氏县这里海拔高,又处在黄河南岸,水资源充沛,植被发达,有不少野生珍稀动物。前几年政府划了一块地,用来保护珍稀动植物,像我昨天去的地方,正好就在保护区的西面。蛋蛋告我,他们这里虽然没有什么老虎狮子,但是深山里怪虫多,现在天又热了,水里面指不定还有毒蛇,让我千万不要独自进山。我想到昨天惊心动魄的一幕,点了点头。
蛋蛋看了看我,忽然有些神秘地笑了:“我们这里别的没有什么,倒是有一件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大鲵。”见我一脸困惑,蛋蛋又说,“城里人叫大鲵,我们都喊它娃娃鱼。”
我心里一抖,娃娃鱼……不就是昨天那个大怪物吗?说起来,我刚刚在井里看见的那张脸,现在细细一想,居然和娃娃鱼有七、八分相似!完了完了,这是被妖怪缠上了啊。
蛋蛋见我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那个,孙……那个,同志,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庙啊之类。”家里老人常说到一座山头就要拜一座庙,我早该把这话放在心上。
“隔壁村有座城隍庙,周老师想求菩萨?”
“求个符,防身用而已。”
“我们这里干净的很啊,用不着求符。” 蛋蛋说得信誓旦旦,我心道,你们当然没有事,他娘的妖怪尽欺负外地人去了。
他见我还不愿放弃,为了让我相信,开始以一种极其自豪的口吻,讲述了一件在我这个外地人听起来十分诡异的事。蛋蛋口音重,说的时候语速有点快,我努力消化了很久,结合自己半吊子的历史和地理知识,终于脑补出了如下的故事。
那还是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的事情,卢氏县处于正面战场与革命根据地的交界处,因为地理位置险恶,几次逃过了日本人的扫荡。但是有一回,登封市郊的一处大型日据煤矿发生严重事故,不久之后,驻豫日本军队发现后勤吃紧,无煤可用日本人于是一路向西,开始大肆抢夺国军矿井,然后,在一个叫田家岭的地方,日本人与当地正规军发生了激烈交火。交战时,一小撮日本人与大部队走散,顺势躲进了深山里。这伙日本人在走投无路之下,翻过伏耳山,误打误撞,进入了卢氏县境内。
当时卢氏县人口不足3万人,由于有伏耳山、崤山、石牛山三山环抱,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很难出去,因此虽然有游击队,但是从装备及战斗力上看,甚至还不足以与十五人的日军小队相抗衡。
日本人一来,开始疯狂扫荡,据说在上游一个叫徐家凹的地方,一夜之间就死了上千人。村民们原以为他们会沿洛河而下,都做好了誓死抵抗的准备,但是没想到,三天后,在距离关坡镇5里的洛河岸边,却发现了已经死去多时的日军尸体。
我问蛋蛋:“是不是他们自己落水淹死的?”
蛋蛋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吐了口烟,继续道:“据我爹讲,当时那些人的衣服鞋帽都好好的堆在岸上,而人呢,就这么赤条条地躺在水里。”他直了直腰,做了一个全身僵硬的动作。
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又问:“那,那尸体后来怎么处理了?”
“烧了呗,一把火,很快就没了,反正都被鱼啃得差不多了。”
顿时我脑海出现了一具发泡胀大的尸体被啃得只剩下骨架的画面,我抬头看蛋蛋的反应,蛋蛋也看看我,问道:“怎么了?”
“这里的鱼都是吃肉的吗?”小时候家里长辈养过锦鲤鱼,我记得我还挖过蚯蚓给它们吃。
蛋蛋笑了一声,说:“一般的河鱼当然不吃肉,吃肉的那是娃娃鱼。”
5
5、五 。。。
脑子里电光一闪,我终于明白那个家伙看上我什么了。
TMD我就是一鲜肉啊我艹!
想通了这点,我只觉得屁股下的凳子开始难受起来。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我人生二十几年来的阅历范畴。我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蛋蛋。
这里的老乡文化程度不高,但是都很热情,特别是对读过书的人,更是超出寻常的稀罕。然而我毕竟是个外乡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点警惕心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思来想去,我决定这件事还是先不要乱说的好,接下来的时间尽量避免一个人独处,等明天上课见到校长,再跟他谈谈换住处的事情。
我和蛋蛋聊完天已经快11点了,蛋蛋说中午饭由他来做。半天的相处下来,我们已经熟悉不少,我就开玩笑道:“你一大男人,做饭行吗?”
蛋蛋见我逗他,忽然有些不自在,随口回答说:“马马虎虎会一点。”
我“哦”了一声,声音上扬,带点调侃的味道,说:“嫂子有福啊。”
蛋蛋飞快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腾地站了起来。我仰着脖子看看他,站这么急干吗,也不怕摔着。
然后我们出门,我跟着他去了学校食堂,我支走厨房师傅,说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大师傅拗不过我,解开围裙递给我就走了。蛋蛋拿起围裙系上,姿势自然无比,我这才知道,他是真的很会做。
蛋蛋做了糖醋鱼,我觉得比江州普泰国际的大厨做的还好吃,菜还没装盘,就被我偷吃了不少。山里鱼就是不一样,熬出来的汁都是牛奶似的乳白色,青菜也不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菜味儿,蛋蛋说这是被猪气熏的。
我这人有一点不好,就是贪吃,还懒得自己动手。陈维童在外头应酬多,江州的大小馆子都熟悉,我刚工作的时候,他曾经说过要带着我吃遍江州美食。
人不能怀念过去,一怀念就坏了兴致,蛋蛋见我忽然不出声了,问我:“怎么了?”
我不想告诉我想到了什么,就打马虎眼,装出一幅我不告诉别人的表情,说:“哎哟,你实话告诉我吧,你到底是不是新东方派来微服私访的?”
蛋蛋愣了一会才明白我说在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拿盘子去了,我被他这一拍弄得莫名其妙。
我们边吃边聊,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也是球迷,甚至有些我不知道的足球史他都知道!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对蛋蛋的崇拜顿时高到没了边。聊到正酣处,我拍着桌子,遗憾道:“哎哎哎,有菜没酒,人生真是无趣。”
蛋蛋说:“你等等。”然后就出去了,留下我在桌子边大眼瞪小眼。当然没多久他又回来了,手上拎着两瓶二锅头,我吞了口口水,他娘的,我就是一长城干红的水平,用不用上来就干这个啊。
蛋蛋把酒往桌上一放,准备开瓶盖,我伸手按住他,说:“哥们,这酒我可喝不了。”蛋蛋看着我,也不说话,我的脸上有点靠不住了,当下一捋袖子,叫道:“喝就喝,老子今天拼了。”反正我明天下午才有课,大不了睡一天!
后来我果然喝多了,打着饱嗝就开始发酒疯,醉眼朦胧的,也不知道眼前是站了谁,对了几眼都对不上,我干脆按住了他,说:“别……别动!”
那人果真没动,于是我怪叫了一声扑上去,大骂道:“陈维童,你这个SB!你始乱终弃!你破了老子处男膜!要补!全包干!800块!不包邮!”
我嘴里一边胡说八道,一边用手拍打那人,心说难得你不回嘴,这回可要讨回本了。
意识不清楚,也不知道对人渣陈的指责有没有具体到位,我还想再骂,但是手忽然抬不动了,眯起眼一看,原来是被人抱住了。
“你……你他娘的给我……给我放手……”我大着舌头还想再说,嘴已经被人堵住,伸进来的舌头又湿又滑,还有股鱼腥味儿,我像吃果冻似的,狠狠地又吸又咬。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我趴在那人身上大喘气。那人伸手抚摸我的背,温柔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