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国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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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国风云- 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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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骨骼相接,连为骨架,茂密的针叶都是纯黑色的,树下黯淡无光,远远望着,竟如血肉模糊之残躯里露出的一排排附有毒斑的肋骨,恐怖非常。

沃尔纳士兵伫立径外眺望,皆有心神不宁之感。忽然,又闻一阵凄厉怪异的吼叫从林中传出,顿时,一道强烈的阴风从山谷里卷出,黑叶坠落如雨,覆盖在早已分辨不出是道路还是野地的小径上,仿佛万鼠堆叠,又好似腐尸铺陈。见者无不心慌意乱,厌恶非常,哪有愿意入林一探的。

“接下来的交给我吧。”望着谷口深深地吸了口气,红衣女子平淡地说。

“……一切都托付给小姐了,祝您旗开得胜,一定要安然回来。”撒伦丁轻叹一声,诚挚地说,“卿本佳人,不该亡于魔林。”

“都道是风华绝代,哪知那刀剑无眼,玫瑰纵横十余载,终究,幽幽一梦。”红衣女子轻声念着三百年前亚历珊德拉大帝在圣但丁堡前吟出的诗句,拔出了佩剑,独自走向树林。

百米外,呼蛮与人马的男子都静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背影没入林中。

唏嘘一片。

“唉唉唉,何苦……何苦啊……”撒伦丁哀愁地叹息着。

忽然,林中又传出了森冷可怖的异声,那是一种好像无数根骨头交织纠缠,相互摩擦的声音,听得便让人牙齿打架。抬眼一看,竟是满林骨松之枝仿佛动物一般自动折下,彼此相接,顷刻间已构成一道木墙,隔绝内外。

“完了!完了!小美女回不来了!”士兵们也哀叹。

“闭嘴!”骑在马上的撒伦丁恶狠狠地扭头怒骂,终于喝得他们安静了。

“都给我好好等着!”撒伦丁说。

风动云流,艳阳移位。

过了不知多久,撒伦丁体恤马力,已下马铺了毛毯,席地坐等,士兵们也坐的坐,卧的卧,只是负责警戒的士兵还在忍受着心中的疲惫与无聊,继续观察着四周。

又是一阵怪兽吼叫,又是一阵阴风穿谷,卷得是黑叶外撒,好像一只庞然巨兽在喷吐毒液,冷风吹在将士们身上,竟是冻得他们忍不住发起抖来。

“好可怕,要是不早点走,会不会死啊。”散乱的军队里,有士兵恐惧地说。

“把那个妖冶惑众的家伙拖到前面打二十鞭子。”撒伦丁头也不回地说。

“是。”近卫答。

不一会儿,一个小兵已一边讨饶一边给近卫拉到了阵前架住,甩鞭抽打起来,“啊啊啊啊”的惨叫一声连着一声,撒伦丁看也不看,只顾盯着谷口的惨白木墙,一言不发。

又过了很久,夕阳西下,残阳陨落,谷前平原上,土地呈现出一种妖冶的殷红,小草也红得好像怪物的触手,与漫天血肉模糊之色的晚霞交相辉映。拂原之风渐冷,刮得士兵们退意又增。穿谷之风又起,没了吼声的压制,风声分外清晰,仿佛苦命妇人幽怨凄凉的叹息,竟比怪物之吼更让人没拧�

很多士兵都偷偷地往后挪,只求在怪物窜出来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跑掉,撒伦丁拦不住,也懒得管。

又过了一会儿,森白木墙之上,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撒伦丁惊喜地猛然站起,他站得是那么急,以至于血都来不及涌上脑门,只让他眼前一昏,两脚一软,差点没倒下,回过神,虽然眼睛看得清了,两脚却是剧烈发麻,一时半刻连走路都做不到。

却见红光竖落,白枝折断,木墙崩毁,一位浑身鲜红之人提着一个硕大的红白之物踉跄走出。原来,红光乃是剑之锋刃所映之霞光!

“还不快去扶她!”撒伦丁大喊。

骑兵们听了,连忙快马奔到谷口,急急停住,跳下马去,把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红衣女扶上了马,牵着回来了。

撒伦丁恢复了一会儿后,也连蹦带跳地迎了上去,只见红衣女甩手掷出手中的红白之物,滚落撒伦丁脚边,撒伦丁一看,竟是一只巨禽的头颅,上无毛发,唯有形状怪异突兀、粗犷可怖的大块白骨,上头粘连着血糊糊的肉,肉质十分粗糙,每一根纤维都是那么粗大,像是蚯蚓一样,整个头颅恶心得真是让人不想再看第二遍,摸更是别提了。

“拿支长枪来!把这个脑袋串上去,送归乌尔法!”撒伦丁激动地喊,“小姐!我必会向总督呈报你斩杀魔兽,为我军打开通路的大功!”

“前路已开,兵贵神速……给我血……”说完,红衣女子两眼一翻,无力地坠下马去,说时迟那时快,撒伦丁箭步冲上,一跃而起,已是抱女子入怀。

“快来人贡血,她……她不会濒劣了吧?”撒伦丁焦急地问。

“交给本驽吧。”一位萨满模样的中年人马大步走来,沉声说。“本驽”是人马的一种谦称,但看中年人马现在的神情之严肃,显然不只是谦虚,而是真的心生尊敬。他说:“本驽虽然没有武力征讨魔兽,但治疗之术还是会不少的,眼下军中没有银荆棘和棺材,只好由我们尚有一战之力的人马看护,强行输送魔力疗养了。”

“你可不准动她分毫!假如你们动了她,即使你们是人马,我也定斩不赦!”撒伦丁郑重地说。

“将军难道以为我是好色忘义之人吗?”中年人马语气愠怒,“吾等尚知廉耻,不用汝等呼蛮非议!”

“……抱歉,拜托你了。”撒伦丁心里一松,语气陡然变得柔和了很多。

他把红衣女裹入绸被,送到中年人马手中后,转身重新望向骨间径,他拔出佩刀,豪气万千地高举向天,昂然大喝:“诸君!前路已开,随我入鹰岭,立军功,剿杀黑甲匪!”

“呼啦!遵命!”骨间径之西,大军齐吼,声如雷震,归鸟惊飞。显然,红衣女的英勇行为与功夫不负有心人,骨间径打开的结果,深深地鼓舞了他们。

在撒伦丁一马当先的带领下,沃尔纳之夏丹军,潜越骨间径。是夜,伸手不见五指的峡谷之下,骨松林内,夏丹将士举火前行,一刻不歇。

第三百五十四章 火焚鹰岭,宛城失守

沃尔纳之夏丹军绕过血红腥臭的巨鹰尸体后,潜越骨间径,直扑鹰岭要塞,俯瞰堡守军竟不知晓。大军一路驱驰,人马武士、呼蛮骑兵四出,很快抓了不少俘虏,拷问军情。未几,撒伦丁已尽知鹰岭诸堡各军虚实,之前让他头痛无比的俯瞰堡守军只有区区六百,鹰岭要塞之中,守军也不过一千,大小眼带着鹰岭主力南下迎击哈巴德的友军,一时也回不来。

撒伦丁又喜又恐,喜的是己方兵力优势很大,而且是三路夏丹军里第一个进入鹰岭的,立功机会很大;恐的是,西有俯瞰堡,南有大小眼,北有宛湖,东有鹰鸣涧,中有鹰岭要塞,四方环绕,皆不是容易击败之敌,一个疏忽便是全军覆没于敌境,逃都逃不了。

如今,我军又当如何行动呢?

大军于途中暂歇之际,撒伦丁也端坐马上,凝神细思,忽闻点点细碎蹄声靠近,转眼望,却是昨日斩杀魔兽的红衣女骑马来到,她的身上已换了一件埃兰风格的红袍,别有一番雅致矜持的韵味。

“将军何故踌躇不前?”红衣女问。

“……小姐何故不好好休息?昨天你与魔兽大战,伤得那么重,魔力想必也消耗甚多,应该好好疗养身体才对。”

“大仇未报,不愿休息。再者,身处颠簸马车之上,也没法好好休息。”

“好吧。我军虽已入鹰岭,可战局仍不明朗,故有今日之踌躇,详情听说……”

听撒伦丁说完已知情报后,红衣女略想了想,进言道:“吾非领军之将,对兵事不甚了解,但亦有一些想法,还请将军点拨一二。我以为,大军既已出谷,自当锐意向前,轻兵奇袭,犹豫不决,绝无善果。鹰岭要塞之兵仅有一千,又要支援俯瞰堡与鹰鸣涧的战事,恐怕实际守军还要少,我军正当趁机进攻。还请大人广布哨骑,屏蔽俯瞰堡与鹰岭要塞间的通信,再派人往南方散布鹰岭主力被哈巴德军拖住的假消息,鹰岭守军惊惧一下,或许会做出一些利于我们的决定。”

“……小姐真是天赋异禀啊!”沉吟片刻后,撒伦丁由衷地感叹,“如今战局胶着,正当行险寻求突破,小姐的部署,在下必然施行!”

……

“我这个人啊,是非奇功无以自雄。”不死军主力回师的路上,夏普疲惫地笑着,与身边的提图斯聊天。

黄土之间,黑甲蜿蜒,红袍随风繁芜,残酷又浪漫。

“好奇怪的句子,是何意思?”提图斯摸不着头脑地问。

“嘛,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建立传奇的功勋,我是无法对自己产生正面的观感的。”

“……听起来好糟糕,为何啊?”

“哈哈,说来惭愧,你也知道的,很久之前,吾便凡事皆不如人,只能做作为士兵们割马草,在酒馆里给人讲故事的工作。长年抑郁之下,只觉得于我而言已无世俗价值可供追求,只有凡世幸福之人视作迷梦的不世伟业,才有一争的必要。哈哈,此等残躯,也只有不世伟业可以撑得起,让它更有人样一些吧?”

“大人心念之奇,吾等皆知,何必自轻自贱。如今大人成就之大,还有谁敢非议吗?”

“……心念一事,最是真假难测,掰扯不清,不算数的。呵呵,多么可笑啊,所谓话语权,终究源于力量,而非话语本身。昔日我弱,众皆轻侮;今日我强,万众俯首。如此看来,所谓人,不就是禽兽么,所谓三灵之裔(血族、狼人、人马),不就是魔兽么?只知力,不知心,驯之如羊似狗,驱之当牛做马。反倒是对我的仇恨始终如一的伊格尔娜,活得很不像野兽。”

“军团长说得,我不是很懂。”提图斯低沉地说,他只是感觉到夏普的言语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绝望与落寞,“不过军团长,如今的你已是战功赫赫的名将,奇功,应该算是有了吧?”

“不……还不够……我需要的是一场足以记入战争史的经典战役……可是,我到底有何依恃敢打这样一场战役呢?哈啊,可笑啊,故乡给了我难以估量的馈赠,可真正让我在这个国度扬名的,却不是馈赠中的任何一个,而只是我心中的无名火。”

话音刚落,忽有一斥候跃马来报,说是前方发现数量非常庞大的不知身份的军民,聚集成营,蹊跷非常。夏普疑惑,命其再探。不一会儿,竟是又跑来一骑,自称是卢修斯的信使。夏普猛然一阵心悸,连忙让他上前说话。

晴天霹雳。

信使低声的描述中,战局之崩坏越发清晰:俯瞰堡失守,上万沃尔纳军奔袭鹰岭要塞,当时城中士兵因为抽调支援东西两路已经之剩下五百,卢修斯听闻不死军主力在南方与哈巴德军对峙,无奈之下,按照夏普的嘱咐,纵火焚城,护送百姓离去。

“鹰岭要塞已毁,我们没有必要再在鹰岭和敌人纠缠了。”夏普强压心中惊惧,说,“我们北上回宛湖吧。快,传令给阿提亚,让他早点回来。哎,也不知义父现在如何了!”

传令兵离去后,不死军继续北上,和卢修斯的部队和护送的百姓会合。卢修斯遵从了他的叮嘱,把百姓分成男女两营,短时间内应该不用担心因为士兵只顾家庭导致的军心涣散。

正在此时,东边又是一阵风尘乱舞,扬沙之间,黑骑驱驰,夏普心想应该是阿提亚逃出生天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传令兵怎么跑得那么快?他会飞么?”提图斯意外地问。

闻言,夏普又是一阵心悸。

却见黑骑冲进,为首之人大喊着冲到了夏普卫队之前,语带哭腔,夏普望去,不是阿提亚又是何人?

“大人,属下无能,两寨失手了,实在撑不住啊!”阿提亚喊。

“……没事,回来便好。”夏普强自镇定。

鹰鸣涧上两寨已失,要不了多久,铁力思大军便会进入盆地,不死军来得及在他们杀入之前带着百姓退回宛湖吗?

夏普正在散乱的阵列里思索着,北方又冲来一骑,肩荷红底黑龙旗,疯狂挥舞。见状,夏普居然是微微颤抖了起来。

“军团长!亚兰公国入侵宛湖了!保民官带着宛城向亚兰公爵投降了!”骑手大喊。

“什么!”夏普、提图斯、卢修斯、阿提亚、众将、军士,无不张目结舌,惊慌失措。

“长生天啊!出征前豪气万千,都说生死不论,只求一胜,怎么如今我们众将都还活着,战事却是一副败亡之象呢!”夏普绝望地哀嚎,在最后,他甚至喊出了一句反派的专有台词,“我……不甘心啊!”

第三百五十五章 鹰鸣涧奇袭(一)

鹰岭火焚,宛湖失守,西有扎木花拉名将强兵,东有阿狮兰雄师三万,两方包夹,即将形成合击之势,南之哈巴德远离帝国,北之宛湖已落入血族诸侯之手。如今,夏普麾下只有五千余将士,还带着上万百姓,求胜抑或求生,计将安出?

“吔屎啦!亚兰公爵!说好的盟友呢?我已忍了你连年盘剥,你居然在我打马虏的时候偷我的家!”夏普气急败坏地喊,“他到底是以何名目进攻宛湖的?”

“驱逐奸佞,防备马虏。”信使无奈地叹了口气,“保民官在我临走前把军旗交给了我,让我带给大人,他大概也是别无选择吧。”

“我有一句妈卖批一定要讲!”夏普愤恨地喝骂,“我为了吸血鬼的天下奋不顾身地作战,吸血鬼的诸侯居然斥我为奸佞,夺我领地,断我后路!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我要和亚兰的狗逼公爵单挑!”

在他的带动下,众将也忍不住粗口大开,肆意叫骂了起来,嘴里说得别提有多难听了,简直脏得不忍直视。只有卢修斯在不断地重复着劝诫的话:“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今生不报此仇,我夏普誓不为人!”最后,夏普用一句恶毒的诅咒结束了他的发泄。

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敌人……可出鹰鸣涧了?”再度开口时,夏普问。

“到我离去之时,敌人尚在涧中。”阿提亚说。

“……我们回涧上看看吧,走你来的路。”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来的路上有一处断壁,下来容易,上去恐怕有点难。”

“先去了再说。骑兵们,随我来。”说完,夏普转身望向其他将士,他的目光冰冷坚定,“卢修斯,提图斯,你们即刻率步兵赶到鹰鸣涧口布阵。”

“是。”提图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卢修斯却没有立刻答应,他稍稍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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