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帷间客
简介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尘埃,四骑士正在守望。
血族的皇帝啊,我是魔鬼的君王。
不要再提你天赋的神力,不要再提你蔽日的旌旗,不要再提你的高贵与正义,不要再提你的血汗与功绩。
纵是飞蛾扑火,亡者的冲锋亦无停止的可能。
罪与痛相生,血与火相成。死亡是人类唯一的尊严。
我的深渊,你的末日。这一战,无关大义。
猜猜吧,在我化为灰烬前,这火焰可烧得到你?
第一卷 血之国
序章 地狱之军
布洛德,伟大的血族帝国,亚历珊德拉大帝开创的以万伐亿的不世奇迹;圣但丁堡,布洛德东方皇帝的都城,旧诺玛帝国提奥托西斯皇帝建造的永恒坚垒。
如果有人问我,布洛德是从哪里开始灭亡的?我会说,布洛德是从这里开始灭亡的。
不是旧普泰克特城下成千上万跳城殉国人类的尸山前,不是比利提斯女公爵被全体参议血族刺杀的议会大厅内,亦不是维多利亚门外皇子囚禁皇女的禁卫军阵间。
而是这,圣但丁堡横截陆地的提奥托西斯城墙前。在这里,亚利克希亚见证了末日,血族的末日。
城墙西方一片漆黑的旷野中,唯剩一朵火苗在虚空间摇曳。混沌的黑暗中如同隐藏着一只嗜好咀嚼山川城塞的恐怖巨兽,它不可名状,它亦不可理喻。在它血口的阴影下,无论生灵还是死物皆不敢发出半点可能打扰到它的声响,甚至风与水都放弃它们亘古不移的歌唱权利,于是,万籁俱寂。
巨兽正凝视着火苗,那是它必遵的号令。
整个提奥托西斯城墙从都到尾都点满了火把,城头光耀如同白昼,远远看去,城墙就像一条庇护着有数十万人口大城的火焰巨蛇,但在这朵置身于遥远黑暗原野间的孤零零的火苗面前,一切光辉都黯然失色。毕竟,在乌云蔽空的今日,连群星与明月都选择噤声。
磨盘状的圆形石台上铺着圣但丁堡枯黄的地图,火苗在古旧的深棕陶壶的油芯上跳动,光影游移间,陶壶上简陋的黑漆骏马纹样仿佛正在草原上纵情驰骋。
这是夏丹汗国末代人马君王“珊埂毕牡ぁた肆业募掖ξ铮谝瓜娑豕锥伎ɡ笄埃谡庹涤偷婆韵蛳牡ず构挠率棵强犊菟怠�
年轻将领的身影被火焰照亮了,他的身上,银白锁甲凝敛着幽光,他的背后,赤红底暗金双头鹰的纹章披风随着脚步微微摇晃。他有着一头红发,就像顶着燃烧的血制成的冠冕,他眺望着远方灯火通明的圣但丁堡城头,目光冷峻得令人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深藏雪山千年的坚冰雕刻出来的,因为,从他的眼睛里,人们只能读出寒冷,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是裹着滚烫鲜血的寒冰。
“我来了。”他对曾经人类最后的皇都说,言语间毫无感情的波动。
城头寂静无声,城下亦寂静无声,仿佛这世间仅有这个年轻人和他身边的火焰。
在那么遥远的距离下,人看起来就如蚂蚁般渺小,但即使如此,亚利克希亚还是认出了年轻人,这身影她太过熟悉,熟悉得永远无法忘却。
瑞卡瓦·埃蒂乌斯,吕基亚斯公爵、托勒马克的征服者、屠狮者、圣但丁堡讨伐军统帅。
“我们,人类,都来了。”
他伸出手轻柔地玩弄着油灯上的火苗,感受炽热的温度,他的手指在火苗上游移、起落,就像波浪一样,任跳动的火焰于指缝间嬉戏,就像莽荒族裔的祭祀们在火焰前进行神秘的仪式。
“而你们,吸血鬼,却躲在城墙的背后,躲在伟大人类君王的名字命名的神圣城池里,苟延……残喘……不过没关系,因为,今非昔比了。”
亚利克希亚清楚地记着,第一次见面时瑞卡瓦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族近侍,连姓氏都没有,为后来被誉为“东方的雄狮”的少年名将约西亚·赛灵斯和他美丽可爱的妹妹奥格塔维娅服务。
不过,那时瑞卡瓦的神情、言行与仪态,亚利克希亚一点也不记得。假如没有后来的剧变,恐怕瑞卡瓦很快就会被她淡忘的吧。
“曾经,你们住在森严的壁垒中,高高在上俯视着我们,享受着我们耕种的谷蔬、我们熔铸的金银、我们男人的效命、我们女人的肉体、还有……我们的血。”
“唔……”年轻人对天空叹了口气。
“我们献出了一切……我们在田野间、在工坊里拼命劳作;我们在战场上供你们驱驰如鹰犬,与狼人、与人马、与我们的同族惨烈厮杀;我们把妻女供你们亵玩、我们把兄弟与儿子送予你们做奴隶……可最后,我们的族人还是一个个离我们而去,饥饿、疾病、战斗,甚至被吸干鲜血,甚至被无情屠杀,甚至尸体都要被你们做成玩物与陈设,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子民安排的命运!”
年轻人的话,圣但丁堡城墙上的血族与人类们并没法听到,不过没关系,这话本也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而这,将是我为你们安排的命运。”
年轻的人类与血族的皇都之间,一条平行城墙的纵线上数百火把先后亮起,火光照耀下,白袍的牧师们正虔诚地向天空祈祷,银甲覆面的重装步兵持矛伫立,任凭劳作的辅兵们挥落锤子把镀银的铁钉砸入十字架上吸血鬼的四肢内,最终,近百个巨大的十字架被高高树起。
吸血鬼的王公和他们的家人们在夜空中痛苦地哀鸣,与人类一般无二的赤红血液浸湿了他们的锦衣华服,顺着十字架滴落。
“你们歌颂秩序、力量与神谕,你们歌颂光明、幸福与努力。然后,你们把我们压入黑暗,让我们朝你们勾勒的天堂呕心沥血地攀爬,却一次又一次将我们推回谷底,洋洋自得地饱饮我们的血与汗。最终,你们成功地让卑微的我们在苟活的欲望前背尽罪孽,而在最终的最终,你们竟想要以正义的身份审判我们的罪孽!”
年轻人挤出一丝礼仪化的轻松微笑,微微张开手臂:“来吧,罪人已排好队列,等待审判者的降临。”
东方的土地上,审判者的尸骨早已堆积如山。
蛮族、乱军、暴民、反王……生于风雷者,生如风雷,罪人们从无尽的苦难中挣扎而出,最终变成了恶魔一样的东西。他们的军队从尸山血海中崛起,他们走过的地方亦如尸山血海,血族的皇帝在西方帝都帕瑞斯城内的每一句豪言壮语,叛军们都要他用数以万计军民的尸体来偿还。
东方连战兵败连年,布洛德四十万大军尽墨。
帝国在流血。
“可惜,懦夫不配执行审判,终究,审判将由吾辈执行,因为,神灵眷顾勇者,他会接勇者之手降下罪人的末日,无论你我。”他说,十字架之路上,火把从中央向两侧,依次熄灭。
“究竟是什么时候,你们竟开始歌颂和平、歌颂仁慈、歌颂忍耐?我们的耻辱还未洗刷干净,你们的血债还未偿还清楚,我们的同族还在你们的统治下生不如死,但是,无所谓了……我不在乎你们男人的求饶,女人的哀怨,孩子的哭喊。这是审判,这是复仇,这是重置,这是解放,这是征服,这是用鲜血与钢铁镌刻的史诗,火焰与枯骨造就的伟业。我们要把战争的火星播散至大陆的穷尽,点燃你们的土地、你们的人民、你们的……血!”年轻人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激动。
最后,他直接嘶吼了出来!嘶吼着吸血鬼为他“敬献”的凶名!
“我,瑞卡瓦·埃蒂乌斯,我策动千军万马而来,只为追寻尔等!我是血神之鞭,我是……天主之剑!”瑞卡瓦链甲包覆的右拳重重捶落在油灯上,霎时,油灯爆碎,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瑞卡瓦身后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重甲军士,他们披坚执锐,纹丝不动地伫立于军团的海洋中,冷漠地支撑起一座长枪的森林,宛若远古君王墓穴中的石像大军,他们散播死亡,又恰如死亡本身。
升腾的火焰转瞬即逝,军士们森寒的身影一闪而过,仅剩圣但丁堡地图的灰烬犹带着点点火星,飞散空中。
燃烧的油映着金光,顺石台两侧倾斜的油槽流入台前地下的壕沟中,点燃了堆放其间的淋油稻草堆。
沿着壕沟,火焰从瑞卡瓦的面前蔓延向南北两端,火光撕裂黑暗,照亮了耸立于黑夜平原上的一杆接一杆荣耀煊赫的大旗,一支接一支威名远播的军团。
库尔斯特公爵,“北方巨兽”阿历克赛·库尔斯特的冰川骑士旗。
西巴兹特总督,“伊兹莫拉的恶龙”夏普·埃蒂乌斯的红底黑龙旗。
亚萨基王国潘德诺亚王子,“霜狼咆哮”齐德弗理格·霍亨瓦洛沙的持剑捧经的白狼旗。
圣城公爵,十字教守护者蒙吉萨拉·瓦伦汀的金色十字旗。
苏伦亚尔大公,“黑色闪电”扎木花拉·苏库台的乌云角马旗……
这些旗帜的背后是普泰克特王国骁勇善战的诸侯和他们的盟友们忠诚勇敢、装备精良的百战精锐:北方近卫军、不死者军团、风翼狼骑团、卫圣十字军、帕依希克和萨睿耶理……他们旗号不同,兵种不同、衣甲不同,甚至语言与种族都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是血族的敌人。
接二连三,钉着吸血鬼的十字架下,稻草被点燃。吸血鬼们的哀鸣猛地凄厉疯狂起来,他们仿佛要撕裂自己的喉咙般惨叫。
随着壕沟间火焰的延伸,普泰克特的军团们一支接着一支升起火把。最终,火河竟与圣但丁堡的城墙一样纵贯了整个陆地,联结着海洋与湾流。数万支火把的烈焰与数不清盔甲的鳞光铺天盖地,布满了亚利克希亚穷极目力所能望见的原野。
这里,至少有十万大军。
恍惚的亚利克希亚握紧手中薄薄的密信,写信者是故血族卡赛利亚王国拉蒂亚伯爵埃布尔。
“……各国禁军来援帝堡,未一月而六城失陷,全军覆没,人事如此,天命可知……人类深慕将军恩义,若举城来投,必有裂土封疆之赏……”
亚利克希亚颤抖着把信纸揉碎又展开,伸到城头的火把处点燃,丢出城楼。
夜空中,面对着人类复仇大军火焰的海洋,这张燃烧的纸显得何其渺小、何其卑微。
“然后,我会看着你们的世界……燃烧殆尽……”最后,瑞卡瓦轻声说。
他对着圣但丁堡伸出手,做出一个缓慢捏碎的手势。
从他的背后开始,到火河的两端结束,浪潮从十万大军中席卷而过的地方,所有军士皆向圣但丁堡伸出手来,做出捏碎的手势。
这支军队真正的可怕之处,不是数量亦不是质量,而是从上至下无一例外的炽热复仇欲望,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只会杀戮的恶鬼。
巨兽咆哮!
数以百计的火炮、弩炮和投石机在平原上战吼,火焰与钢铁的雨在空中划过,璀璨得就像百年难遇的流星群。
城墙在震颤、大地在震颤,守城军士在恐惧中扬天尖叫、跪地祈祷!当提奥托西斯墙上第一座遭受重创的城楼支撑不住,在熊熊烈火间崩溃、垮塌时,人类大军的海洋中爆发出了欢呼的海啸。
布洛德的末日从今日开始,因为在圣但丁堡的城墙上,亚利克希亚看到了人类君王毁灭一切的决心与意志。
第一章 旧国孤塔
多年以前。
盛夏时节,晴空无云,湍急的溪流流过茂密葱翠的森林,溪流两岸的空地上花繁草盛。阳光播撒之下,溪水金光闪耀。
好一幅美妙的和平景象。
然而……
一支羽箭一闪而过。
“呼嘶!”这只人马只来得及惨叫一声而已——他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躲避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铁制箭头射向他掀起面甲后毫无防备的脸部,从他的左眼深深插入,直到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壮硕的身躯向右不断倾斜,最终“哗啦”一声砸进小河中。由于河边水十分浅,他的身躯重重地压进烂泥河床里,就不动了。只有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伴着被冲击激起的污秽将这一小片的河水弄得浑浊不堪,一同流向下游。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远处,一颗大树后传来了兴奋而有些张狂的笑声,听得出,这声音有些稚嫩。下一刻,一个人从树后跳了出来,手舞足蹈地朝这具尸体走了过来。
这是一位少年,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适中,红色短发蓬松,一张笑得有点傻乎乎的脸看起来还有些可爱。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粗布短衣,满是乱七八糟的折皱,还有些没洗干净的污垢。他的腰间别着一把做工粗糙的短剑,手提一把还算结实的步弓,背上破旧的皮质箭壶中还摆着二十多支箭,看上去还差一副盔甲就能上战场了。
他走走跳跳地终于站到了这具尸体的边上,笑容越发灿烂,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眼睛也眯成了缝。他笑道:“不枉我追了你那么久!终于还是让我搞到手了!”
说着,他一把拔出了短剑。
之后,他对那只人马做了十分过分的事情。
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少年又笑眯眯地站住了——他在观赏自己的战利品。
一套装饰豪华的全身人马盔甲被他拆成了两半——由于人马这种生物的诡异体型,一套人马式盔甲恰好可以分成半件人类盔甲——上半身的,和大半件马铠。
一把精制的骑兵弓,不仅带花纹还有镀金呢,外加一壶上好的箭,连箭壶都是用珍贵的木料精心制作出的。
一把同样精制的马刀,在太阳下拔出刀鞘几乎可以闪瞎他的狗眼——用狗眼来表示人眼是一种奇特的人类方言,暂时历史学家还没发现其出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包看不出用途的小玩意,一包喷香的食物。
最后少年还把这可怜的人马的四条腿给卸了下来——仍然是由于人马这种生物诡异的体型,他们的下半身看起来和普通马完全没有区别,也就是说人马的腿完全可以当马腿来用。他打算把这四只人马腿当马腿卖掉。而这只人马的其他地方,他打算自己用。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不加欺骗地卖出去……简单地说,这是个法律问题,当人马刚刚出现时,同样由于他们诡异的体型,他们是被游牧人直接当成牲畜用的,自然也能拿来吃。但现在自然不同,人类全成了妖魔的牲畜了。人马贵族肯定不会让自己的牲畜吃自己,而血族贵族出于某些不祥的联想也禁止自己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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