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嫡子之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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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嫡子之黍离-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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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祉面上的冷笑更多了几分讥讽。当初,自己说老四后继有人,果然是啊,同样是把皇贵妃和元后一道葬在自己陵里,不对不对,岂止是后继有人,应是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明旨册立的皇后,竟能……,好一个皇贵妃礼葬,竟是把她塞在其他妃嫔的地宫,你还追封她皇后干什么?嫌打她的脸打得还不够痛快吗?

“弘历禅位后,说,‘朕虽然归政于太子,大事还是我办’,颙琰暂居毓庆宫……”

胤祉、胤禛心里俱是一颤,毓庆宫啊,这个毓庆宫啊,皇父……但仍听出了帝皇的嘲讽,帝皇登基,为了避讳改名,也正常,可哪有改自己的?这个帝皇,怕是……

“嘉庆四年正月,弘历薨后,颙琰亲政,打了“咸与维新”旗号,整饬朝政,诛杀了弘历最宠幸的权臣和忝侵腊傩账凳裁绰穑俊�

看着二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冷笑一声,“老百姓说,‘和梗吻斐员ァ!『瞳|被抄家时,抄出藏金32000多两,地窖藏银200余万两,取租地1266顷,其他还有取租房屋1001间半、各处当铺银号以及各种珠宝、衣物等,当时户部年入约7000万两……”胤祉已经完全呆住,这人……,胤禛攥紧的拳头不停颤抖,指缝中也渗出血来。

“他诏求直言、黜奢崇俭,可惜,”森冷一笑,“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胤禛抖着手,喝了自己面前的酒。

“嘉庆七年,广东天地会作乱。八年闰二月二十日,颙琰从圆明园返,将进顺贞门,居然有贫困无告的平民冲出行刺,随从一百多人竟惊呆,亏得几个亲王卖命格斗,才将刺客擒住。十年,平了川楚陕民乱。”

胤祉呆住,这,这,这……

“嘉庆十三年九月,英国借口帮助澳门葡人抵御法国,将带有炮械火药的四只兵船泊香山县,三百英军公然于澳门登陆,据东西炮台。又见广州毫无准备,竟将兵船驶进澳门,停泊黄埔,驾坐三板船至省城外,总兵开炮轰毙英兵一名、伤三名,英军才被迫陆续撤退。”

胤祉几乎忍耐不住,这么早!这么早!为什么还是……为什么还会战败割地赔款?!

“十五年,平了东南海疆的蔡牵民乱。十八年,天理教作乱,部分教徒在太监内应下冲进了皇宫,他自己也说‘酿成汉唐、宋明未有之事’,‘从来未有事,竟出大清朝’,可平乱之后,居然说是皇宫里的树木坏了风水,下令将宫内树木全部伐掉。”

胤祉呆若木鸡,自己,在做梦吧?

胤禛已是推案而起,咬牙切齿,气喘如牛,帝皇只平静地啜着一直端在手中的醇酒,任他僵立。

胤祉反应不能,完全没在意皇帝弟弟的失仪之处。

半晌,胤禛才又坐下,颤着手,抓过酒壶,连喝了几杯,咬紧了牙关,齿缝唇角俱因用力,渗出鲜血,但终是勉强镇定心神,又看向帝皇。

帝皇轻叹一声,接着说,“没多久,朕就来了。”

胤禛直勾勾地盯着他,似在分辨,半晌,终于确定,发出一声低促的悲鸣,垂下头,死死攥紧拳头,地上渐渐红了一小片。





、帝心

满室生寒,帝皇缓缓说,“都过去了,老四,都过去了——”

胤禛仍旧。

“朕在这里,说这些,只是告诉你弘历和永琰所为,以免你枉自猜度,或者忍不住去谋算你大哥。”

见他身子颤了一下,仍是垂首不语,帝皇叹了声,伸手把他按倒在自己怀里,拍拍他僵直的肩膀,明黄的衣袖遮住了他的头肩。

“你比朕早来这个世界,比朕更多地看到它的变化。”

胤禛抖了抖。

“汉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朕也常跟你们说家国天下,呵,家国天下。”

“当初,老大一直要立长,和保成争得你死我活,你和老八他们也没消停过。”

胤禛一震。

“老大最先来,接着是保成。可你看,老大不仅在保成在时与他亲密无间,保成去了以后,他身为长子,比前世更有盼头,却一直出生入死,想方设法增强大清的兵力,从没指染政事,对那些小的们,也是调解周旋,一视同仁,从没拉帮结派了,你说,是为了什么?”

“保成,呵,保成,他两世都是周岁立为太子,前世更是一败涂地,祸及子孙……”

他忍不住动了动,想分辩,帝皇却接着说,“你未曾薄待于弘皙,可弘历,继位没多久,就处置了弘皙逆案,把弘皙改名圈禁了。”

怎么会?自己明明布置的很周详,弘皙……

“这些,老大必也知道,必也告诉了保成。”

黯然,那个孩子,视弘皙如珠如宝……

“朕刚来时,就发现这里和当年的康熙朝大相径庭,看了起居注,发现一切是自保成殇后才渐渐变化的。”

胤禛心里一颤,当初自己还魂,发现身份变化,也是极吃惊。

“和你相认以后,朕偶然发现了,保成,自出痘以后,就来了。”

胤禛想起胤祉和自己说的那密密麻麻写着哥哥、弟弟、小三、小四的字条,以及那句保成要当个好哥哥,心下更是凄楚。

“朕当时以为他是为了报复朕和你们这些兄弟,极是震怒……”

自己的弘时,桀骜叛逆的弘时,孤身远遁的弘时,天真的……弘时……。弘时离开后,自己也知道了太子的早殇怕是他自己所为,也想过……

“等朕慢慢理清了头绪,尤其是朝堂、后宫格局,更相信保成是为了报复,可也还是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朕会来,也不会知道朕何时来,若只为报复,他完全没有必要……等朕亲征,他监国之时,岂不更是……”

曾是太子爷唯一入眼的弟弟,曾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太子的谋略手段,胤禛自是明白,也更明白帝皇的疑惑。

“看着朝事走向,看着大清和诸国,尤其是西洋的来往,朕也越来越疑惑,这些……”

胤禛察觉到帝皇绷紧了身体,似在努力克制情绪,“这些,和当年保成的想法,太过相似……”

什么?却也隐隐记起,当初,太子确实对西洋事物很感兴趣……

“那天,老大一说,朕……”

胤禛一下子僵住了,大哥说,大清毁了,入关以后只存了268年,乾隆和嘉庆之后,只有道光、咸丰、同治、光绪、宣统,而顺治朝18年、康熙朝61年、雍正朝13年,乾隆朝60年,那么……

“老四,家国天下,朕一直自认还算是合格的帝皇,但是,现在,朕却是……比起做皇帝,朕更不是一个好阿玛。”

胤禛挣了挣,想起身,却被帝皇按住。

“当初,朕明知道保成那么小,却还是为了稳定朝局,立了他为太子,朕也明明知道他若不为帝,会如何,可仍是冷眼旁观老大和他争斗不休。老大,是朕第一个长成的孩子,是你们兄弟中最早办差的,多次出生入死、浴血疆场,朕圈了他的时候,他还不到不惑之年,保成……也是,他们两个,余生困于高墙,朕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老五他们,朕一开始就没放过机会。老八,狠手打压。老九、老十,朕一直放纵自流。十三,也被朕圈了十几年。十四,朕拿了他给你当幌子。”

“看你们干戈迭起,朕心里,怎不难过?可却是想着胜者为王,朕得为大清找出最强悍、最适合的君王。”

“朕一直觉得是为了大清忍痛割爱、鞠躬尽瘁,现在想起来,却是大误了。”

“你们,明明每一个都是可堪大用之人。若能同心戮力,那大清,岂不是更加繁盛?若没有夺嫡,若没有……,你继位以后,也不会对兄弟们防备至深,他们也不会……,不说别的,只老三、老五、老八、老九、老十、十四能真心帮你,十三和你,也不会……,大清,也不会……”

胤禛眼前一阵阵发花。

朕,到底是为了什么争位呢?那么多年,阴谋阳谋,勾心斗角,兄弟閲墙,父子……,就是为了弘历的傲慢奢靡吗?就为了永琰的平庸无能吗?

弘瞻,居然被弘历出继出去,呵呵,朕的兄弟还没死绝呢,那么多的弘字辈,弘历,怎就需你去出继比永璜还小的幼弟?

弘昼,呵,荒唐的弘昼……

朕,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成为爱新觉罗的罪人吗?

后事,必是比皇父讲得还要惨烈吧,那么无能的君王,居然给自己改名避讳的君王,居然任民间流言讥讽的君王,居然在皇城被贫民行刺、一百来号随从、需要亲王拼命护驾的君王,居然被乱民攻进紫禁城的君王,自他开始,一百一十余年亡了大清的君王……

国内民乱不息、国外强敌环伺……

阵阵晕眩,难以自持。

“老四,朕知道,你的憾恨、你的难处,你现在,府里争斗不休的,弘时又……,你就一门心思全扑在差事上。朕也说,你就象孤狼,越是艰难重重,越是悍勇,朕当年才托付天下给你,相信你能把大清领向繁盛,你抑八旗、弱宗亲、强化皇权,废贱籍,分化、驯服汉人,确实是做到了朕的期望。可老四啊,你成也因此,败……也因此,你日日地勤政、事必躬亲,继位十三年即……,也是朕的错,没有教你多少帝王心术,帝皇要的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太拘泥于细节,容易一叶障目,一味以严刑治天下,容易累积怨愤。”

“老四,前世,你已因勤政而……,难道,今生,你竟是要朕眼睁睁看你……”

“朕不是个好阿玛,朕做错了不少事,老四,你,也错了许多啊。朕现在,努力地学着做一个好阿玛,努力地想让这个大清,不会重蹈覆辙。老四,朕看着你和前世一样,不管不顾地一条道走下去,自从弘时……,更是一心办差、通宵达旦,对府里放任自流,对子女更是……,老四,你这样子,和前世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要再纵出一个弘历?!!!”

“保成,一生骄傲,可却是被朕生生毁了,他的憾恨,又有多少?他对皇位的执念,只怕是刻骨铭心吧。还魂以后,依然是明旨册立的皇太子,依然是……,看着这世的康熙帝,和朕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话音也带了丝哽咽。

“可老四啊,你康熙三十年就来了,他的作为,你应该是很清楚的吧。你说,他是为了什么,舍下了对皇位的执着,推演筹谋、舍命开局?老大,又是为了什么,年年祭奠于他……”

“若朕不来,恐怕,除了老大,没人知道他的牺牲吧。这一世,不说你们三个,从胤祺开始,甚至是前世早夭的几个,哪个不是鹰击长空,龙腾大海,妻妾成群,儿女满堂,提起他,只一句‘先太子哥哥’……”努力平复喉中酸涩之意。

“我们的大清,已经没了。朕知道的,已是触目惊心。后事,怕是更惨烈吧,否则,那么骄傲的保成,不会被逼得破釜沉舟至此!”

“可,老四啊,他舍命相搏,却是真真切切给大清换了个开始!”透明的水珠终是逸了出来,帝皇伸手遮住了眼。

“老四啊,棋局,已经动了,这个大清,不是我们的大清,却依旧是爱新觉罗的江山!”

“老四,保成含恨而终、身后凄凉,都能抛开过往,以命为祭,不仅是他自己的命,还有,弘皙……,他这一脉,是断了干净,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啊……”

“我们,牧天下万民的我们,誓为大清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的我们,誓立繁华盛世的我们,又怎能让这个大清——重蹈覆辙?”

“禛儿,放下吧,把前世那些都放下吧……现在,你只是康熙帝的四阿哥,只是年少有为、执掌三部的雍郡王,好好的对你的妻妾儿女,好好的对你的兄弟姐妹,好好的努力让现在的大清海清河晏、国富民强。”

“弘时,不管他现在怎么样,总生活在这片天地之间,一个强盛的大清,他和他的孩子们,才能……。”

“禛儿,放了自己吧,好好和老三、老五他们齐心协力,好好教育儿女,好好的,过你这一辈子……”

胤禛的肩背轻颤,眼泪,渐渐沁湿了帝皇明黄的龙袍。

多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皇父,您怕是都没在意吧,只有我极幼的时候,您亲昵的叫着禛儿,更多的时候,您对我们的称呼,是保清、小三、小四……。等我们渐长,变成了老大、老三、老四……。就是众所周知极得您欢心的胤祯、胤校仓灰痪湫∈摹⑿∈恕V荒歉鋈耍恢背枘绲慕凶疟3伞5蹦运某坪簦鸾ケ涑闪素返i、太子、废太子时,您不知道,我们有多高兴。

我又怎会没有察觉呢?相认时,您叫的,就是保成,您终究,是舍不得的吧……您一直说震怒于他的忤逆挑衅,可是,我的皇父,您却是从没喊过他除保成以外的了。而我们,皇父,您始终是喊的老三、老四,就是您现在极称许的大哥,也只是一句老大。在您的心里,为子为父为君,我都是比不上他吧……

现在,皇父,您终是又唤了一声禛儿,您终是,又视我为子多过为臣了吧,终是……

多年的疲惫、愤恨、悲伤、绝望,似乎都涌了上来,泪水静静的湮没于帝皇的衣袍,没人看见,除了同为至尊的两人,也没人知道。





、麦秀

一室静寂。当胤禛终于停住了颤抖,帝皇仍旧一言不发,过了许久,才挪开衣袖,小心的调整了姿势,让胤禛睡得更舒服些,却是又垂下衣袖,为他遮住光影,惊鸿一瞥间,胤祉看见,这个人,虽眼睛略有红肿,但眉头,却是舒开了。

终是打破了沉默,犹豫开口,“皇父——”

“嗯?”帝皇示意他给自己把酒满上。

胤祉恭谨的给帝皇斟酒,把自己杯里的也满上,然后,说,“皇父,老四——”

顿住,半晌,才似乎想好该怎么说,“皇父,为什么还要安抚老四?明明是他儿孙不肖,才坠了祖宗基业,害得爱新觉罗成了卖国的罪人,更是连皇父您的陵寝都……,说不定连您的……都……,您怎么还……”

刚刚,他一直拼命克制着自己,没发出响动,也没插话,可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愤怒。

如皇父所言,当初自己看着老四累死累活,虽承认他的勤政,却也不是不愤懑、不幸灾乐祸,谁让你把兄弟一一剪除?谁让你敏感多疑,哪个也不敢相信?合该你没有手足相帮,合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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