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
“萧哥。”拉住他袖子,楚衣依然笑眯眯的,“相逢即是有缘,我送你个礼物,如果哪天你想开了,医绝谷里的苏神医可以根治你的蛊毒。”
他霍然转身,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你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他表情严肃,一点玩笑的余地都没有,楚衣耸耸肩,换位思考,觉得他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候,心里应该是极为忐忑的,于是笑了笑,“我的事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不是你的敌对。”
他细细看了看她表情,虽是戏谑的语气,眼底却无玩笑,不知心头怎么有些闷,转身出去了。
“萧哥,记得我的话啊。”她这次可算做了件好事,让这厮少走不少弯路……不过,他要是少走弯路了,这剧情不会改了吧?
晚饭时候,小二果然送菜上门,楚衣洗了个澡,再没见那一男一女影子,穷极无聊,趴在床上早早入梦。
梦中又看到那个人,梅花树下,白色裘衣,笑容比湛蓝的天空澄净,目光如水温柔。
他看着她,低低地唤,衣儿。
绕指柔情,百转千萦,如春风拂过那一片干涸的荒地,铭刻难忘。
“我的神,这女人到底什么身份,一整天都在思春,好像几辈子没男人似的!”楚衣懊恼从梦中醒来,抓了抓头。
她想起来了,前天救的那个男人,不就是梦中的人吗?长得帅归帅,可她笔下真没给百里枫若除了女主以外的爬墙机会。
这绝对是个乖乖巧巧的好男人。
只是,这男人虽好,却是别人家的。她三天两头没事就梦到他,这相思也单得太离谱了吧?
楚衣对自己的为人十分了解,尽管爱天马行空YY,对着帅哥偶尔也会看出神,但若说花痴到三天两头梦到他,绝壁不可能的。
因为如果有个人让她如此牵挂,她早就扑上去了,哪里还让自己眼巴巴干念着。
正烦躁时候,窗外忽然有条黑影闪过,她心头一凛,赶紧把自己整好,包括衣服,包括假喉结……这世道,出门在外男人比女人安全。
“楚哥哥!”这才整理好,纳兰冰云那甜腻腻的声音就破门而入了,一溜儿窜到她床边。
“少腻歪,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间干嘛。”楚衣才不吃她那一套,一个人忽然性子转变,哪能让人不提心吊胆。
“萧大哥又跟人打起来了。”纳兰冰云挨着她坐,“我好怕。”
“怕你个球。”楚衣一瘸一拐下床,跑到走廊上,深更半夜,外面一片漆黑,静得连偶尔的蛙叫都听得到。“不是说在打架,人呢?”
“那人偷了萧大哥的东西,萧大哥追他去了。”纳兰冰云回道。
楚衣有些头疼。“你又不跟他住一起,你怎么知道他东西被偷了?”
这姑娘有点不正常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夜半事儿多
“我不和你同房,不也知道你在做恶梦?”纳兰冰云回嘴。
她什么时候做恶梦了,分明是春梦……也算是美梦吧。
算了,跟这死妮子说不清楚。
转身回房,她不会武功,又是残疾人士,打打不过人家,跑跑也跑不过人家,所以不管外面多少风风雨雨,她搀和一脚跟没搀和没多大差别,当个小透明也不错。
“楚哥哥。”纳兰冰云拉住她,小心翼翼的眼神,“你生气了?”
生气?生毛线的气,只不过是半夜被骚扰心里有点堵罢了。推了推闺女:“夜深了,大姑娘家别四处乱跑,早点歇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纳兰冰云不走,小心翼翼观察她颜色,欲言又止。
楚衣本也是心思细腻之人,当下也不急赶她了,双手抱胸,嘴角噙着自己都不明意味的笑意,看着对面之人。
纳兰冰云禁不住她直勾勾的视线,面色微赧,踌躇些许,道:“楚哥哥,其实我有个秘密。”
你有啥秘密是咱不知道的?大的不说,小时候尿床等等你好意思讲出来咱也乐得听笑话。于是,笑而不语。
纳兰冰云垂下眸子,轻声道:“我从小有着不同寻常的敏锐感官,周身之人若有恶意,便能立即分出。”
楚衣一怔,她竟然忘记这一遭了,她闺女可是有敏锐第六感这一特异功能啊!
那么,她跟她,亲近她,是因为她对她没有表露出显然的恶意?
这理由怎听着有些牵强呢。知女莫如母,虽然是后母,这闺女有着七窍玲珑心,能在种马纳兰将军的后院中长大,总不能太过小瞧了去。身在局外,自当局外人,若陷局中,她也得为自己小小担心下,省得被别人算计了。
纳兰冰云看着她,她也看着纳兰冰云,空气静默,一时无语。
半响,纳兰冰云眼中自嘲一掠而过,弯起嘴角笑言。“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楚衣想笑,不知怎的笑不出来,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叹一声。
她笔下的女主,从小到大过着什么样凄惨的生活,她怎么会不知道?小心算计,耍赖刁钻,不过是为保护自己罢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并不能改变什么,她楚衣,由始至终就没打算把自己当成故事一角。
明媚的眼眨了眨,蓦地含满了清泪,如蝶翼的长睫轻抖,似乎稍稍一不小心,满眶的水便会泛滥而出。
洗过澡,擦去脸上化妆品的少女,已显露出绝代的风姿,这一出梨花带雨模样,煞是勾魂夺魄,任是随便一男子,怕都难以抵挡住心底泛滥的怜惜。
一阵风吹来,钻入单薄的袖口领口,成功掀起阵阵鸡皮,楚衣身子一颤,赶紧背过身去。“夜深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靠,竟然对她使用美人计!别以为你是天下第一美人谁都无法抵挡你的魅力,劳资也是绝色美人一枚好不好!
纳兰冰云不语,楚衣正奇怪,才要开口,一双柔软的手忽而揽上她粗壮的腰身,紧接着,一张脸挨上来,贴在她背上。
楚衣浑身一抖。闺女,大晚上的你抽啥风,确定不是吃错药了?
背上蓦然一烫,粘粘的湿意传来,伴随着轻微的哽咽。
楚衣傻眼。
妹纸,方才做恶梦的人是你吧?劳资塑造你的时候,可贼坚强呢,从不在别人面前哭泣。
转身,扭头:“云儿,你……”
“不许转身,不许看我!”纳兰冰云将她抱得紧紧地,脸依然埋在她背上,语气很凶悍。
“那……”
“别吵,让我安静一会儿。”
楚衣绝倒,你可还抱着我呢,还不让我说句话!
偏偏一时也心绪狂乱,想着现代的生活,想着这本书的剧情,想着自己以后的打算,没有吭声。
良久,纳兰冰云情绪稳定下来,松了手,退离她两步远,扭头向床边走去。“我睡了。”
“哎,这是我房间!”楚衣嘴角抽了抽,将她从床上拽起,“要睡回你房间睡去!”
“不要,我就睡这。”纳兰冰云一点也不怕她,挣了挣,倒在床上,蹬掉鞋子,一溜儿钻进被窝里。
“靠,信不信我把你奸了!”楚衣崩溃。
“随你。”纳兰冰云很淡定,钻进被窝后眯上眼睛,稍许,均匀的呼吸声平稳传来。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在认为她是男人的情况下,竟然还敢钻她被窝!
咳咳……别是看出她的性别了,才有恃无恐吧?
这时候蛋疼也没用,大热天的她可不想跟人同床,而且一个人睡习惯了床上多个物体她晚上估计会做噩梦,跑到隔壁去睡……纳兰冰云都不敢睡,她胆子也没那么肥。
无奈坐在桌子边,一杯一杯喝着茶,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知多久,昏昏欲睡的时候,萧白回来了,见她房门大开,诧异走过来。“还没睡?”
“东西拿回来了没?”睁着迷糊糊的眼,笑问。
“追丢了。”萧白语气无比懊恼,夹带着痛心、愤怒、不甘,还有无奈。
“贼人武功太高?”
“萧某过于愚笨。”
不错不错,自我检讨得很好,没有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小偷太狡猾,抬眼看他满脸疲惫,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总有对策讨回,你也够累了,先去歇息吧。”
“连师父交予我那贵重物品都丢失,吾恨不得自刎以谢罪,如今怎能安眠。”
那就自杀去啊,跟她说干嘛。只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莫沮丧,回去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醒来东西就自己跑回来了。”
萧白没她乐观,径自倒着桌上的茶,一杯一杯地喝。“楚衣,你是否也觉得萧某挺没用?”
“怎会。”要是没用,就是炮灰而不是男主了。
萧白瞥她一眼,不语,继续一杯一杯地喝茶。
楚衣看不过去,按住他的手:“萧哥,听我一句劝。”
萧白抬眼,竖起耳朵。
“这是茶啊哥,你再喝几桶都不会醉的,天干物燥,留两杯给我解渴吧。”
萧白:“……”仰脖,拎着茶壶嘴对嘴灌。
摇两摇,茶壶没水了,他眼中暗色一掠,茶壶重重按在桌面上,一身浓重的黑暗气息。
“萧哥,淡定,淡定。”楚衣被惊得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安抚道,“没事的,兴许你想多了,明天我陪你去找,一定会把东西找回来,不急不急。”
萧白不语,看着她。楚衣笑着,目光不躲不闪,眼中一片温和。
浑身的戾气一下子散去,伴随着所有的力气,脑袋往桌边一搁,困意也随之上涌。“我睡了,你请便。”
又是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楚衣无语倒地……这到底谁的房间啊,一个,两个,全都跑这里睡觉了!
鉴于这两人都不敢回自己房间,本性还尚且算得上多疑的楚衣也不敢随便去他俩的房,只得狠狠瞪两人一眼,在桌边坐下,趴着桌子合眼假寐。
*
暮色之中,一条黑影如疾风刮过林梢,停留在郊外一方平地。
“那小子穷追不舍,我倒要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将肩膀上挂着的东西放到地面上,月华如水,依稀可看出那是一个小包袱,黑影毛手毛脚打开包袱,一阵乱翻。
“卧槽,那小子也真够穷的,两套衣服,五两银子,还是碎得稀稀拉拉!就这点东西,还追的那么紧,老子还以为到手一笔大买卖,原来不过又是个穷酸货!”
黑影气急大骂,又翻一会儿,手举一物:“这是什么东西,一幅画?咦,半张地图……”
白色的靴子蓦然映入眼帘,折扇尖尖,横在脖颈,很轻易打断那后边到了喉咙的话。
“大爷,大爷饶命,小人只是求个财,您要是喜欢,这些都给您,都给您。”黑影抖抖索索着,两条腿不住地晃,若非夜黑月沉,想必那脸上惊惧的表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道是谁,原来是个偷东西的贼。”折扇的主人笑了笑,声音好听的如同百花绽放,令人心旷神怡,偏偏话尾余声处压出几分甜腻的味道,有种妖娆的极媚感。
一只手将那半张地图拿过去,对着月光瞅了瞅,哂然:“就这玩意,还得死多少人。”
黑影听得他叹息,恍然有悲天悯人之感,心里一动,试图转身,哭丧着嗓门:“大爷,小的上有八十老人下有三岁小孩,还指望我养家糊口……”
脖子处的利物更近一步,折扇主人妖娆清冷的声音轻轻传来,依然好听的不像话。“别回头哦,要是看到本公子的脸,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黑影身子一僵,再也不敢动弹,睁着一双绿色的贼眼,呼道:“大爷,您就饶了小的一命吧,小的以后再也不干这事了。”
“对哦,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样吧,别说公子不给你机会。拿着这个包袱,一样不少给我送回去,记得,一样不少。若是东西送回去你没被发现,公子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这……”
“嘘,本公子最讨厌废话了,你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小人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节不上班,存了点稿,这两天都是双更,额……迟来的儿童节快乐,粽子节快乐!
那啥,好像不说效果更好
、别有用心
一觉醒来,天已完全放亮。楚衣睁开眼睛,一伸胳膊,发现屋里面那一男一女已经醒了,正在大眼瞪小眼,于是扬起唇角打招呼:“早。”
纳兰冰云哼一声,跳下床,死死瞪着萧白,好像萧白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你怎么这里?”
萧白心情不好,懒得理她。“与你无关。”
“这是她的房间!”指着楚衣,纳兰冰云有些不淡定。
萧白目光微闪,正好楚衣转头,便起身望向窗外。“我去收拾行李。”
“好。”楚衣很理解地点头,“我陪你过去。”其实她是不想面对这平时偶尔抽风大清早还闹情绪的闺女。
纳兰冰云不依,拦住去路,瞪着萧白:“你还没给个交代,你为何出现她房里?”
萧白耳根一红,眉头微皱。
楚衣拍拍他胳膊,安抚他淡定,然后对纳兰冰云咧嘴一笑:“小云儿,牙没刷头没梳衣衫不整,这副模样就算配再好的姿色,也难以勾起别人的色胆。”
“楚衣!”纳兰冰云疾走几步,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她打去。
楚衣赶忙拉着萧白抱头窜鼠。
“这云姑娘,是你什么人?”
“说了你也不信,还是不说的好。”
“你说。”
“她是我女儿。”
“……”
推开房门,萧白颇为尴尬看了楚衣一眼,见她神色从容,知道她并不注重那些所谓礼节,哂然一笑,率先进入房间。
“挺干净的,昨晚你们俩都不肯回自己房间睡,我还当有什么意外发生了。”一进门,楚衣眼观六路,笑盈盈开口。
萧白却面色一凝,快步走到床边,拎起床头的一个包袱,打开翻看一番,面色古怪望向楚衣。
楚衣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看我干嘛,难不成这就是你昨天晚上丢失的东西?”
萧白点点头。
“倒,还真被我说中了,丢失的东西自己跑回来。”楚衣拍拍额头,深吸一口气,“萧哥,别玩我,老实说,你昨晚梦游眼花了吧?”这贼还有把已经偷走的东西送回来的道理?何况之前萧白猛追他都没还!
“不可能。”萧白语气斩钉截铁。
“那就奇怪了。”这不在她剧情之中,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她的故事里面到归云堡之前,半张藏宝图还在萧白手里,这藏宝图半路丢失又自己跑回来,难道冥冥之中剧情真是注定的?
萧白目光诡异,继续上下将她打量。
楚衣没好气,弓指对着他脑袋就是一敲。“别小心眼了,昨晚我跟你同一个房间,我没出去过。”
盯梢盯一晚上了还没降下戒心,哥们你疑心真不是一般的重。
被看穿企图,萧白眼中狼狈掠过,面色一赧。“对不起。”
“没事,换我也这么做。”伸个懒腰,“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