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没听清楚,问道。
“老爷真可怜。”我怒气冲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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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答剌麻八剌同行了约有二十多日后,终于看到了鬼谷附近的山头。
当时正是隆冬,南方的冬天阴冷地要命,雨总下个不停。
答剌麻八剌很讨厌这种天气,突然决定不去湿冷的山谷,而在附近的县城住下,派手下根据二程留下的记号去把他们找来汇报。
我奚落他说:“说不定二程早被半仙识破杀掉了。”
“不会,记号上说他们已经顺利完成任务了。”他说。
“啊?”我失望地应着,想到老牛他们此时都已赴了黄泉,不由得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哭什么?”他说,“现在你就哭,到该哭的时候你就没有眼泪了。”
“什么该哭的时候?”我问。如果这时候我手里有刀子,就直接冲他心脏刺过去了。这个人,是杀了我的朋友、老爷的救命恩人的凶手啊!
他笑说:“真正令你伤心难过的事还没发生呢。”
“他们的离世已经足以让我伤心难过了!”
“谁说他们死了?”
我皱起眉,心下又燃起了一丝希望,问他:“不是你说要生擒半仙,杀了其他人的吗?”
“那是骗你的,万一你逃了,也不会知道我的计划。”他清淡地说。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气急败坏地问,总觉得这个阴险的变态肚子里的坏水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不过既然他说那是骗我的,又想到他曾救过吴大人的事,我心里就不那么难过了,也不那么恨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越恼火他就越开心,他得意地笑说:“我让程氏兄弟带着莫昶的书信和大量蒙汗药进寨,将那群刁民迷晕后,杀一半绑一半,送交官府定罪。至于半仙,要绑来让我亲自审问。”
听到杀一半,我的头又大了,重又对他恨之入骨。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轻笑一声,说:“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从头到尾,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从头到尾?”我疑惑地看着他,说:“我只知道你想让老爷辅佐你。”
“正是。”他点头说。
“这与你派二程来鬼谷杀人有什么关系?”我觉得不是我脑袋不正常就是他不正常了。
“莫昶一直站在与我对立的立场上,这让我很苦恼。”他说,“所以我决定,强硬地把他拨到我的阵营里来。”他虽然面上表现地很苦恼,但绝对是乐在其中的。
“殿下,老爷现在不过是一个被你软禁的人,恐怕他想跟你对立都难。”我说。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大都那个卑微的组织。”他目光咄咄地逼视着我,我想到了莫昶跟我说过的那股抗元势力。不过我真的不了解。
看到我的表情,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说:“看来你确实不知道。那是一群亡国之徒,他们的主子,是西夏王族余孽。”
“西夏王族?”我从没想过那股势力的来头这么大。
“总之呢,”他不想讲下去,说:“我准备让莫昶脱离那里。”
“怎么脱离?”
“利用鬼谷。”他说,“我要让鬼谷的余孽认为莫昶和二程串通一气谋害他们,到处散播莫昶已经投降于我的消息。”
“原来如此。所以,你并不把他们杀光。”我越来越讨厌他了。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跟他对话,但实际上,早已恨得咬牙切齿。
他似乎很享受我的痛苦,点头笑说:“只要杀一半,活着的那一半,就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思想也变得更加直接和简单。他们会想尽办法找莫昶复仇,到时候,能保护他的人,就只有我了;信任他的人,也只有我。”
——如果人坏的程度可以分级的话,这家伙却对是顶级的。
“可是,你让二程把活着的人送交官府——”
“既然可以把他们送交官府,就也可以让一部分人逃掉。”
“可是即使你这样做,挑拨的也只是鬼谷和莫昶的关系,在大都的西夏王族还是信任他的。”我又说。
“我自然没想过只通过这件事就一劳永逸地牢牢抓住莫昶,这只是一个开始。”他阴险地说。
我呼一口气,说:“殿下,我今天真是开眼了。见过卑鄙的,没见过你这么卑鄙的!”
听我这么说,他也不恼怒,反而以志在必得的语气说:“等莫昶无路可走时,就只能来投奔我了。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
“你之前竟然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不强取豪夺?!”
“不强取豪夺的意思就是,我等他主动来投奔我。”他笑说,“当然,我会帮他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你明明就是在逼他!你就不怕我回去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吗?”
“恐怕不用你说,他也能猜到。不过莫昶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不知道怎么恨一个人。所以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怎样。”
“你这是在欺负老爷心软!”我愤愤地说。
“不,这是他性格的弱点。我只是利用了他的弱点。”他说,“但我会给他他真正想要的,而且,只有我能给他。”
我心想你以为你是谁啊,狂妄自大也要有个限度!
“况且,既然跟你说了,就不怕你说出去。”他又说,“就像二程的事一样。”
“什么意思?”
“告诉你二程已经投靠于我时,他们已经启程去鬼谷了,就算你当时立刻告诉莫昶这件事,你们也已经对事情的发展无能为力了。”他解释说。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傻到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这群反贼。”说到这里,他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不能再让老爷在乎的人离开这个世界了。”我说着,想到了莫征,鼻头又是一酸,接着说:“就算我死,我也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你想到了莫征的事?”他问。
我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也知道莫征的事——天呢,老爷到底醉成什么样子了,才会把这件事都告诉他啊!
看到我吃惊的样子,他笑说:“莫昶一共在我面前掉过两次泪,这就是其中一次。所以,我牢牢记住了莫征这个名字。”
“还有一次呢?”我问。
“聊到宋室亡国的时候。”
说到这里,我们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
“莫征的死不怪你,”他说,“如果换做是我,在他失聪的时候就杀掉他或丢下他了,反正留着也是个拖后腿的。莫昶最大的缺点,就是过于妇人之仁。”
“老爷是忠义之人,自然是你不能理解的。”我生气地说。不仅为莫昶鸣不平,也为莫征气愤。
“随你怎么说,”他摆摆手说:“我有预感,莫昶很快就会屈从于我。现在他在乎的东西正渐渐变多,而我的胜算也越来越大。没了一个莫征,还有你,还有琰玉,甚至鬼谷的余孽,西夏遗族……”
“亏得老爷对你掏心掏肺,你这个人简直就是卑劣无耻!”我恨不得把他凌迟再煎炸煮。莫昶做这种人的对手,简直太可怜了。就在这时,我已经动了杀心——为了保住莫昶的名节,在关键时候,杀掉他也在所不惜。反正等回到2012年,在这个世界上经历的一切对我而言都不过是一场梦,所以,杀一两个人应该也没什么。
听我这么说他,他仍旧不生气,反而说:“我能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他的抱负、他的理想,我都可以帮他实现。”
“你根本就不配站在他身边。老爷是光,而你,就是那最暗的影子!”我愤然说。
而他则像是故意气我似的,笑说:“所以我们才相互需要——有光就必然有影,有影也必然有光。”
我呸!需要个屁!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二程来了。
、第三十三章 两个废物
听到敲门声,答剌麻八剌找了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坐下,对门口说:“进来吧。”
门打开,程文程武兄弟推门而入,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吓了一跳——只见他们全身都缠满了绷带,脸肿的跟发过了的馒头似的;高瘦的程文还带了个眼罩,成了独眼龙。
这兄弟俩一进门,见到答剌麻八剌就跪倒在地,一边哭一边说:“小王爷恕罪!小王爷饶命!”
答剌麻八剌皱起了眉,把脸一沉,问:“怎么回事?”
“这个……”程文哭哭啼啼地说:“那个半仙,真的不是人啊!”
“你们没抓住他?”答剌麻八剌火气上来,听他的语气,像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似的。
我站在一旁偷着乐,心想说不定这两个人跟本就没把老牛他们怎么样。别看半仙瘦弱,他可不是吃素的!
程文程武马上咚咚咚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小王爷饶命啊!那半仙真的很邪乎,肯定是妖怪!”
“你们留下计划成功的记号,是什么意思?!”答剌麻八剌斥责他们说。
“因为……因为,鬼谷里的匪类已经被我们剿灭了,按您的吩咐,杀一半放一半。”
听到这里,我的心又凉了。
程武继续说:“我们一切都依您的计划行事。小王爷您韬光养晦,运筹帷幄——”那语气极尽谄媚,连我都听不下去了,幸好被答剌麻八剌喝止住了。
“别说这个,”答剌麻八剌不耐烦地说,“我可以饶你们不死,但你们要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跟我讲一遍。你们胆敢说一句假话,我立刻让你们生不如死!”
“谢小王爷!”“谢小王爷!”两兄弟再次不断叩头。
程武说:“我们按照莫昶的路线图,到了鬼谷外的县城,跟当地的县官约好,让他派兵屯在谷外,以烟火为号进攻叛贼的巢穴。然后我们兄弟二人进到山谷深处的寨子里,拿着莫昶的信,见到了那个叫做老牛的人,邀他加入大都的归夏堂。”
原来莫昶所说的那股活跃在大都的反元势力叫归夏堂,听起来就和西夏有点关系。
程武接着说:“那老牛粗枝大叶,看上去就不是个精明人。他说此事重大,要跟寨子里的人讨论讨论,留我们在寨子里过夜。”
“当时你们可曾见到那半仙?”答剌麻八剌插嘴问。
兄弟两人一齐摇头,程文说:“我们就见到了几个村民,没有书生打扮的人。所以我也问了老牛,半仙在哪里,我们想跟他说说话。但是老牛说半仙最近身体不适,正在休息。我又问他要不要紧,老牛说半仙就是大夫,他说没事,就不用担心。”
“你可问了是什么病?”答剌麻八剌急切地问。看他双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一则谜题的关键性线索似的。
“这个……”程武说:“老牛岔开了话题,我们兄弟俩也不好多问。”
答剌麻八剌失望地叹了口气,说:“继续说。”
程文接着说:“这样,我们就在寨子里住下了。按照您的计划,我半夜起来,往井水里下了药。这药刚喝下去时不会有事,但药效会在三个时辰之后发作,到时人就会晕厥,怎么都醒不了。我们兄弟坚持着,三个时辰不喝一口水,然后把那些倒地的匪徒都绑了起来。”
“可曾看到半仙?”答剌麻八剌又问。
“这次是看到了。”程武说,“他倒在一间小茅屋里,和其他人一样,都中了毒。我们把这群匪徒都集中在空地上,数了数,男女老少一共五十七人,我们杀了二十八个,然后点起了烟火。”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又说:“结果不想……”
“怎么了?”答剌麻八剌问。
程文说:“我们等了很久,谷外的官兵也没到。眼看匪徒就要醒了,我们就想不如先找间屋子,把他们都关起来。寨子里有一间砖房,看起来很牢固,我们就想把他们都移到那间房子里。我负责搬运,我哥守在他们旁边。结果就在我刚开始搬运第一个人的时候,出事了。”
答剌麻八剌皱起眉,问:“出什么事了?”
“我刚把第一个人搬进砖房,就听到我哥大叫起来。”程文说。
“怎么回事?”答剌麻八剌问程武。
程武说:“我和倒在地上的那二十八个人在一起等我弟回来。我闲来无聊,就又数了一遍人数。结果不数不要紧,一数吓一跳,少了一个人!”
“是不是你们杀人的时候没数对,多杀了一个人?”答剌麻八剌问。
“我也这么想过,于是就又数了一遍被我们杀掉的人,结果尸体是二十八个,没错。”程武接着说,“这时候,我就突然想到了那个被莫昶夸得天花乱坠的半仙。结果我一看,果然他不见了!”
答剌麻八剌露出怀疑的目光。
程武接着说:“我知道小王爷给我们的蒙汗药绝对没问题,所以说,那半仙绝对不是人,因为他竟然醒了,还解开绳子跑了!就在我纳闷他逃到哪里去了的时候,突然间传来数声凄厉的猿猴叫声。有一只大猴子就蹲在距我很近的一个树杈上,它大叫一声,吓了我一哆嗦。我抬头看过去,发现那半仙就坐在猴子后面,身上的绳子都被解开了。我刚要去抓他,那猴子突然拿了个什么东西砸向我。我没躲开,被砸个正着。我低头一看,妈呀,是一个大蜂窝!”
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脸肿的跟猪头似的了,原来是被蜂子蛰的。我心想这就是恶有恶报,不过就这点报应,也太便宜他们了。
“他——半仙可是醒着的?”答剌麻八剌插嘴问。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想如果那半仙不是醒着的,怎么上的树?
“肯定是醒着的,因为那猴子就是被他叫来对付我们兄弟俩的!”程武说,“而且我们出谷后问过县官,他为什么没带兵进到谷里去。他说谷中有机关,死了不少士兵。我们进谷的时候还没有机关,所以那机关一定是半仙逃走后打开的。”
“我问你,看到他睁着眼睛吗?”答剌麻八剌又加重语气说了一遍。
“这……”程武皱起眉来,“好像是睁着,也好像没睁着——”
“混蛋,这算什么答复!我看你就是被那猴子吓破了胆,根本就没仔细看树上的半仙!”答剌麻八剌生气地拍着桌子说。
“小王爷恕罪!”那兄弟俩又开始磕头。
答剌麻八剌呼一口气,抑制住怒火,说:“长期生活在野外的人训练一群猴子根本不是难事,想必他身上的绳子,也是猴子解开的。继续说!”
“是,是。”程武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接着说,“我被那个蜂巢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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