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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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蜡-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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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哥,有几句话我可要说在前面,免得你回来责难我。”他又说,“这条路可全是山路,路上少有人家或茶摊,驿站也少得可怜。你现在出发,恐怕要到半夜才能到第一个驿站。”

我应了一声,跨上马就出了城门。现在对我而言,休不休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必须尽快赶到鬼谷去,想办法避免老牛他们可能遭受的厄运。

我一路快马加鞭策马疾驰。

开始天气还好,但刚过了一两个时辰,突然就阴云密布,北风呼啸,眼看一场暴风雪即将袭来。出城时我走得匆忙,没带蓑衣,看这天气,我将不得不冒雪前行了。不过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地上一旦有了积雪,马儿就跑不快了。

想到这里,我一咬牙,狠狠抽了几下马屁股,心想能快一点就快一点吧,那边可是人命关天呢。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什么碎碎的、尖利的、凉凉的东西砸到了我脸上——就像是玻璃屑——难道大雪已经开始了吗?不,砸到我脸上身上的不是雪花,是冰碴子!我暗骂了一句,心想我也忒倒霉了吧!这冰碴子在我们家乡的土话里也叫冰刀子,是细小的冰颗粒,形状各异,最可怕的是一种薄如刀片的碎冰,碰到皮肤上就会划出一道血口子,和刀子没什么区别。

遇到这种鬼天气,似乎应该找个地方避一下,但是……我暂时还挺得住,我想能忍就多忍一会儿吧,救人要紧。老牛他们都是热情朴实的人,还救过我们,值得我为他们挨冻受累;而且我如果不能让他们避免厄运,莫昶一定会自责一辈子的。况且周围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暂避。我现在走的这条路,两边都是密集的高树,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房子,唯一能躲避的地方就只是那茂密的树丛了,但在树丛里避冰雪,绝非上算。

冰碴子越下越紧。幸好我穿着厚厚的皮毛衣服,不致被打穿。但脸就不同了。脸上的皮肤□在外,被冰碴子划过就一阵灼痛。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冻伤和烫伤的痛感几乎一样——以前炒菜时被锅里溅出的油烫伤,和现在被冰碴子划过的痛感很相似。

马儿也被冰碴子砸着,吃痛越跑越慢,我一狠心,一边在心里默念对不起,来生我做马给你骑,一边不断抽打它,让它保持原来的速度继续狂奔。

风越来越大,气温不断降低,我只觉得浑身发冷,牵着缰绳的手不住颤抖。当我脸上的皮肤渐渐麻木,渐渐感觉不到疼痛时,我经过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就在我想着要不要进去请求马车的主人让我避一会儿风雪的时候,我的马已经跑过马车。我开始怀疑那一晃而过的究竟是真的马车,还是我的幻觉。

意识有些游离,我的五感在逐渐丧失。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然还没到鬼谷,我就累死或冻死了。我叹一口气,想勒住马去旁边的树林里休息一下。我抓住马缰绳,用力后扯。但没想到因为太冷,我的手早就冻僵了。我以为自己抓住了缰绳,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抓紧。缰绳顿时脱手,我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摔下马来。

我只觉得整个世界在我的视野里旋转了不知多少度,接着我摔到地上滚了几下,着地的多处传来奇怪的钝痛,膝盖、手肘……最后是脖子,我的头好像撞到了什么,我只听到“咚”地一声闷响,我的眼前闪过一片白光,然后就全黑了。





、第三十一章 与变态同行

我从马上摔下来,连想“糟了”的时间都没有,就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我躺在一个移动的物体上,似乎是马车,周身都暖暖的,但头很晕。我一睁开眼睛,眼前就转起来,强烈的眩晕感让我一阵恶心。

我立刻合上眼,感觉舒服了很多。我还活着吗?这是我第一个念头。

“你想喝水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问。

我在脑中把我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就是想不到这人是谁。

“谁啊?”就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我想起了我面对的是谁。我猛然睁开眼坐起来,对着声音的源头惊讶地大喊:“答剌麻八剌!”

不错,就是他!怎么回事?我怎么会遇到这个死对头?现在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了。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捂着嘴掀开马车前面的帘子就吐了起来。我想我肯定是脑震荡了,这恶心的感觉就是后遗症。

答剌麻八剌吩咐车夫停下马车。他此行只有两个人,就是他和那名叫脱脱的车夫。

我走下马车又吐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答剌麻八剌递给我一杯水。我漱了几口后,就因为外面太冷回到了马车里,裹着毛毡虚弱地看着他,问:“殿下,我怎么在这里?”我想还是先搞清楚状况再说吧。

“因为你赶着去鬼谷救那群叛贼。”他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和神情说出了这么一句让我想要吐血的话。

“什——什么?”我的大脑嗡地响了起来,笑说:“殿下,你在说什么笑话?”

“笑话吗?”他看我一眼,阴险地笑着,掏出一封书信丢给我。我一看,正是莫昶让我带去鬼谷的那封亲笔信。

——老爷,对不起,我被敌人截获了!

我欲哭无泪。不过,这封信怎么在他手上?我记得我是藏在贴身的衣服里的啊。糟——糟了!我穿的衣服已经不是之前那一套了!

“天呢!你——”我一手收紧自己的领口,一手指着他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过是脱了你的衣服搜身而已,”他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就搜出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男、男、男女授受、授受不亲,你——你知道吗?!”我又愤怒又恶心又恐惧又难受……这无数种负面情绪集体攻击我的大脑,让我都结巴了。

他大笑,故意学我说:“那、那、那我就应该放着你不管,让你冻死在路上。”

“什么?”我这才想到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过心里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反而觉得是被他捡了个大便宜。

我看看自己身上,很多痛处都已被妥善处理,而脸上似乎也粘着什么。我伸手往脸上摸去,他立刻抓住我的手,说:“别动,把药膏抹去了,会留疤!”

“什么药膏?”

“你脸上被冰划伤了,伤口又被冻过,很难愈合。我给你敷上了草药。如果你不想再见到莫昶时他都认不出你来的话,你最好别碰那些药膏。”说着,他又看着我的脸,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问,然后突然就明白了,现在我的脸一定人不人鬼不鬼的很难看。于是我又问他:“这药膏是什么样的?什么颜色?有镜子吗?”

“没有。”他说,“如果你想知道——”

“不必了!”我打断他的话,决定不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以免他继续嘲弄我,于是说,“我不碰就是。对于现在的样子,我也不在乎,你想取笑就取笑去吧。”

他一侧眉毛轻挑,只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再次把我击败。他笑说:“我不取笑你,毕竟你给了我这么有用的消息。”说着,他扬了扬莫昶的信,收进了怀里。

我恨不得自杀算了,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状况?!我怎么向莫昶交代?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想点补救措施了,至少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说。于是我问:“殿下现在是要带我回大都治罪吗?”

“不是。”他摇头说:“带你去鬼谷看场好戏。”

什么?他不会是想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谋害老牛他们吧?这个人也太卑鄙恶毒了!

对付这种卑鄙恶毒的人,就只能用狠辣冷酷的言辞,于是我说:“你可是金枝玉叶的小王爷,就这样去汉地可以吗?中原民族虽然崇文,但也不乏彪悍的侠士。小王爷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那我就拉你和你家老爷一块死。”他笑说。

真是气人,他怎么就不生气呢?他的死穴在哪里?我真恨不得立刻找出来,让他也气急败坏一次!

我定一定心神,让自己不要这么愤怒,先打听清楚情况再说,于是问:“殿下是知道我要去鬼谷,所以在半路阻截我吗?”

他轻笑一声,说:“就凭你,还不值得我去阻截。我只是路过,看你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觉得路途无聊,就顺手把你带上了。”

——难道我骑马路过的那辆马车就是他的?

“那殿下您本来是打算去哪里?”我又问。

“鬼谷。去看二程兄弟的平叛进行地如何了。”

“果然,你派他们去铲平鬼谷的义士去了。”看来莫昶猜的没错,老牛他们真的性命不保。

“是啊,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是越来越不放心那个叫做半仙的人。”答剌麻八剌说:“我怀疑他可能是一个我父王找了很久的人。”

“啊?真金太子找了很久的人?是谁?”我对半仙的出身也很感兴趣,不过没想到他这么大来头。

但答剌麻八剌看已经吊起了我的胃口,就坏笑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气得吐血,索性一转头,不去看他,坐到角落里闭目养神。

看我不理他了,他又问:“你不担心你自己和莫昶吗?你们犯的可是反叛之罪。”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睁开眼睛,看到他在看我,白了他一眼,说:“反正你不会杀老爷。”

“但我可以杀你。”

“你既然救了我,就也不会杀我。”我说。

他笑说:“算你猜中了。不过我虽然暂时不杀你,但我可以折磨你,让你痛苦不堪。反正今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这人果然是个十足的变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折磨别人的基础上!再跟他说下去,我肯定会被气死。

“你不想说什么吗?”看我不说话,他又问。

我对他彻底无语。但是老牛的性命掌握在他手上,我又不能得罪他,只能说:“我很担心,我想知道你会怎么处置鬼谷的人。”

“生擒半仙,其他人杀之。”他简单地说,好像杀人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就不能给他们留条活路吗?”我问。

“他们会降我吗?”他反问说。

我被问得语塞,垂下了头,又问:“能放我走吗?”

他笑,“放你去通风报信?”

我说:“我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我喜欢的人被你杀死。”我说得很诚恳,希望能在某一方面打动他。

终于,他微一动容,我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但他却说:“但我想让你看。”

我再次气得吐血。我彻底明白了,现在和我同行的,不是人,是予取予求的变态。和他在一起,我只能被占便宜、被强取豪夺。于是我决定用不跟他说话的方式反击。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借口头晕,躺在马车里装睡,能不理他就不理他。然而奇怪的是,他也没有强迫我起来跟他说话。这样也好,我倒是清净了。

答剌麻八剌每天早上都为我换一次敷在脸上的药。他手指细长,为我换药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让我一度有种错觉,觉得他似乎很在意我的脸。

有一次他一边帮我换药一边对我说:“你若不是遇到我,我若不是正巧带着这药,恐怕你再见到莫昶时,他就不认识你了。”

“那我要多谢你了。”我没好气的说,明显听得他话中有话。

他接着说:“敷药也是讲究手法的,若是换了别人,就算是四勇,恐怕你脸上也会留下疤痕。”我心想如果换了四勇,别说他不在乎我脸上是否留疤了,他不直接在我脸上刺字就是好事了。

“所以呢?”我问。

“所以说,你不要妄想逃走,代价是很大的。”果然,绕来绕去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我不是没想过逃走,我早就想离这个变态越远越好了,只是他把我的外衣藏了起来,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裙子,在马车里还好,可以裹着毛毡,一旦出了马车,非冻死不可;而且我身无分文,即使逃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大都或去鬼谷;况且一路上也没有人家,更难以向别人求救。

“我才没想要逃走呢。”我说,“躺在马车里多舒服。”

他轻笑一声,说:“最好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脸上的药膏一共敷了十多天,他最后一次把药膏从我脸上小心地取下时,看着我的脸,笑了。这笑容,就好像画家看着自己的杰作。这种由衷的喜悦让我心底一阵感动,忘了他是个变态,诚挚地说:“殿下,感谢你救了我。”

没想到他丝毫不客气,接下去说:“我救了你的命,也医好了你的脸,你该如何答谢我?”





、第三十二章 强取豪夺

这个人,才说了一句话就原形毕露了,我只能说:“殿下在金山银山里长大,从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这里没有什么能答谢你的。”

但他接着说:“莫昶也救了你的命,你就对他死心塌地的,那我呢?”

“你怎么知道?”天呢,他什么时候变得无所不知了?这人挖墙角的能力已经出神入化了!

“莫昶说的。”他淡然说。

什么?老爷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你们不应该是敌人吗?什么时候变得无话不说了?!

“我才不信他会跟你说这些。”我说。

“他什么都跟我说,我什么都记得。”他说着,邪邪地笑了一下,让人头皮发麻。

“不可能。老爷怎么会说这些?你的记忆力也不可能这么好!”

他笑起来,说:“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莫昶啊。”

“我——我已经很了解他了!”我嘴硬说。不过,我到底了解他到什么程度,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他很容易就会喝醉,醉了之后就会变得异常坦诚、什么都说吗?”他挑衅地问。

“啊?!”

看我吃惊的样子,他又得意地笑说:“我屡次找他喝酒,他都喝不过我,最后都会被我灌醉,被我问出很多事情来。”

看着答剌麻八剌邪恶的笑,我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他这么欺负莫昶!我低声咕哝说:“恭喜你,你已经正式荣升成邪恶魔头了。”

“什么?”他没听清楚,问道。

“老爷真可怜。”我怒气冲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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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答剌麻八剌同行了约有二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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