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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奇道:“如此说来,那只蛇王还算知恩图报,在劳累了教主这麽许久後,还留了後续余地助教主?”不由有些猜测,“那只蛇卵产出後就不见踪影,不知蛇王带著它去了哪里……?”
人类替蛇类代孕产卵,恐怕是破天荒头一遭,正史野史都不见记载的奇闻异事,竟然发生在教主身上……或许和教主天性阴寒的特殊体质有关吧。
官轻痕却无心再去计较蛇王和蛇卵的去向,在他看来,经历过那麽一场掏心挖肺的痛苦生产後,跟蛇王业已两清,他不关心,也不在乎对方的动静。
“大雅军队呢,後续战事进行到哪一步了?”这才是他要在意的。
锦鲤略略一顿,他到今天也没想明白大雅的做法。其实发动总攻的那天,大雅尚有余力回击。双方如果卯起来再继续缠斗,就算莫谷占了上风,也至少还要同大雅对峙上四天四夜,鹿死谁手尚不好分明。但──
“大雅退兵了。”如实禀告。
官轻痕一愣,锦鲤接著道:“那日教主生产,我和赤尾青听得洞中传来婴儿啼哭声,立刻冲进去,因为担忧大雅王爷将孩子抢走或以拿捏住教主性命为威胁。一进去,就看见教主昏倒在雅同心怀里,他并没有任何伤害教主或带走孩子的意图,只是很温柔的亲吻了孩子脸颊,然後交还给我们。”
“他……”官轻痕屏住呼吸,不觉握紧手中茶盏。
锦鲤回忆当日,雅同心紧紧揽著面色苍白的教主,久久不放,面上显露出的温柔几乎前所未见。他亲吻了孩子半晌,交还给他们时依依不舍。又覆唇在教主额头,蜻蜓点水般柔和亲吻了片刻,锦鲤听见大雅四王爷用清若微风的声音,在教主耳畔承诺“我会回来接你和孩子”……
他怔怔接过四王爷递过来的孩子,赤尾青顺势接过教主,两人一起目送雅同心头也不回的离开。
之後传来大雅退兵的消息,短短一个时辰内,大雅退得一干二净,密林又恢复了从前的宁静。
“夏离,不,雅同心似乎再无与莫谷正面交锋的斗志了,几天前已撤兵远离了苗疆。”锦鲤斟酌著想,这算不算教主施展的……美人计?中原兵法中所谓的兵不血刃,退敌城下?
官轻痕也陷入这突发状况的深深思索中,教主紧紧蹙眉,寒星般清冽的眼眸中透著淡淡不解。
婴孩的呓语声在房门外轻微传来,官轻痕神色一震,立刻从散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抬起头向抱著婴孩的宫商看去。
“教主你看,小公子笑得好可爱!”祀鬟抱著那软软的一团,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小心翼翼递到朝她伸出手来的官轻痕臂弯里,还犹自舍不得的对著小家夥看了又看。
官轻痕接过正咧嘴对他微笑的小婴儿,小家夥刚刚从午觉中醒来,眼睛半眯著,还不能完全打开,依依的哼唧著。乍一触到小家夥温暖柔软的小身躯,官轻痕心头陡然一软,几乎是毫无察觉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深深凝视著那个只有自己手臂一半大小的婴孩,红扑扑的脸蛋,稀疏柔软的胎发,皱在一起的皱巴巴小脸,整个小身子就像个糯米团子一样,软扑扑的窝在他怀里。
这个就是他和雅同心的孩子,在他腹中孕育了三个月,折磨了他两天两夜才成功产下的害人的小家夥……
官轻痕轻轻收拢手臂,眼角隐隐湿润,他难以形容此刻内心受到的冲击,那是吃了许多苦之後,终於生产下与心爱之人共同孕育的骨血,发自肺腑的骄傲和温暖。也是在看到小家夥的这一刻,他再一次意识到选择留下它,即使再痛苦再艰难也将它产下,是多麽正确的抉择。
光可鉴人的银润长发垂到身前,落到小家夥鼻尖上,逗得他打了个小小喷嚏,一声“阿嚏”,就像一只小小白鸽叽咕了一个音一般。不满的伸出小手,揪住爹爹长发,把小脸凑过去嗅来嗅去。
官轻痕心里像有一江温暖春水缓缓漫过,只觉心堤开满了小小花儿,忍不住就把头俯低,在那圆滚滚的小脸上烙印几个深深的吻。
夏离……雅同心,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他生得好俊……又这麽爱笑……他怎麽可以这麽可爱……
“教主,小公子还未起名,未知教主会给小公子取个怎样的名字?”宫商在一旁看得心痒痒的,教主面上犹如春风拂过,注视著婴儿的眼眸中那温暖母性藏都藏不住,给本就俊逸绝美的脸颊染上新的动人风情。
虽然素来就知道教主是位绝色美人,但现在生育了子嗣的教主,才真真是美豔不可方物,那眼角眉梢间流转的情意和柔美,让身为女子的她也不得不屏住呼吸,自愧不如呢……
官轻痕眼神依然痴痴缠在儿子身上,缱绻不去。
“莫离。”轻轻应了一句,“他叫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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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返中原的途中,雅家兄弟并肩骑驱,许久沈默不语。身後长长的行军阵列,蜿蜒排成一条长蛇,所有兵士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疲倦神态。
雅月圆策马又走了一阵,忍不住回望给远远抛在身後的密林,那里不久前还是大雅和莫谷厮杀激烈的战场。
“是我听力坏掉了,还是同心你脑子坏掉了?”他问,“好不容易收拢了残兵,重整了军容,我们还有反攻的余地。你去追官轻痕,一去就是几天,再出现时就下令退兵?”而且一副茅塞顿开的明朗表情,丝毫不顾自己衣衫上那些乱七八糟血迹,就对全军做出叫人震惊的撤兵指令。
再看看弟弟嘴角微挑,显然心情甚是奇妙。
雅月圆不由得叹气:“──让我猜猜,官轻痕是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身上的血迹是他分娩胎儿过程中沾染上去的?”
“之前说大局已定的也是你,现在说还有反攻余地的也是你,月圆你到底想我如何做?”雅同心侧过脸来,同兄长嘻嘻哈哈的笑。
雅月圆顿觉头痛:“当时是想阻止你孤身冒险,身为主帅之一,不到最後一步哪能真正轻易放弃作战?你不要告诉我这点缓兵之计你都看不出来。”
悠悠的执起马缰,雅同心道:“我不想步父皇母後的後尘,两个人牵牵扯扯彼此伤害那麽久才能功德圆满。既然看到了他的真情,我就决计不会再让他为我受到伤害。”
“……是男婴还是女婴?”
雅同心嘴角克制不住的弯起弧度:“是个很健壮的男孩儿。”回想起小婴儿落入手臂中的那一刻,他简直觉得这个粉嫩嫩的团子是全天下最温暖、最需要守护的了,他恨不得用性命来交换陪在他身边的每一刻……
这就是初为人父的心情,这就是有了子嗣後幸福得无边无际的感觉?
雅同心捂住心口,那里暖暖的浮上充实与满足感,官轻痕在他怀中挣扎著为他分娩子嗣的痛苦又凄美的模样,他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忘记……
雅月圆目视他又呆又笑的表情良久,终於长长叹口气。他初次见到秦惜生产下的孩儿时,面上大概也是露出这种同样半痴半傻的笨蛋父亲表情吧?
“莫谷的事我再不过问了,你心里作何打算,就自己去跟皇兄禀报,同他据理力争吧。”
第四十九章 两全之策
要说服雅重月,并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容易事。
“兵败如山倒”是雅同心给予此次出战莫谷的评价,皇帝端坐龙椅之上,嘴角微微抽搐,听四皇弟一五一十汇报与莫谷交战的惨况,脸色一刻沈过一刻。
雅月圆垂眸看地,心里腹诽雅同心把一场败仗描绘得如此添油加醋,活灵活现。眼角余光观察九五至尊越来越黑沈的脸色,心想若不是他们的王爷身份,换做其他武将领军,当下就要给拖出午门斩首以谢天下。
“……朕的两名皇弟,竟然让朕如此失望。”沈声,语气里隐隐凸出阴鸷,“‘对莫谷的情报掌握得较其他将帅熟悉’,‘必然攻下莫谷’,‘不辱皇命’──嗯?雅同心,出征前这些承诺是谁许下的?”
皇兄真是过耳不忘……雅同心把头埋到更低,心虚的和雅月圆交换一个眼神。
没错,出征前他信誓旦旦跟雅重月做了必攻下莫谷、扫除邪教的承诺,但同样是为了将双方伤亡减至最低,并非是要一举杀除所有苗人。那时,他亦尚不知晓官轻痕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
“十万大军派出去,只余六千残兵败将,灰溜溜的回来,雅同心你该当何罪?!”皇帝动了真怒,一拍龙椅扶手,厉声,“不要跟朕虚以委蛇,你将大雅颜面丢尽了!说,自己如何领惩?!”
“还有你!”一指雅月圆,纵然不至要了两个弟弟的性命,为了给阵亡将士一个说法,有过必惩是雅重月一贯信奉的准则,“身为副将,同罪论!”
那些死伤将士确然是雅同心和雅月圆内心的沈重枷锁,即便雅重月不追罪,他俩也早就商定要担下这个责任。
看了眼雅月圆,雅同心微微躬身,说出谋定许久的请罪之辞:“皇兄,臣弟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自愿废去大雅王爷身份。”
“!!!”
万万想不到雅同心竟然轻描淡写,将王爷身份视若敝履,说抛便抛。雅重月一个呼吸不畅,差点给这个弟弟气得当场从龙椅上跳起来。
“雅同心,”皇帝脸色愈加难看,可说黑沈似铁了,“你在同朕玩笑?”
“臣弟不敢。臣弟句句发自肺腑,恳请皇兄成全。”雅同心不怕死的又添加一句,“臣弟愿在苗疆边域建筑城墙,以臣弟所在城池为限,身前是莫谷,身後是大雅,不允莫谷教人踏入中原一步,以此赎罪。”
雅重月一愣,凤眸慢慢眯将起来。
雅月圆在皇帝若有所思投注过来的求证视线下,心虚飘开眼神。雅重月再看向一脸郑重的雅同心,怒意渐渐隐去,换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时刻,他忽然不急了。关於莫谷,年轻的皇帝似乎看到了新的转机。
转机是雅同心。
“朕也并非那等不通情达理之人。”皇帝朝两个弟弟招招手,笑得和善甜美,却把两人笑得寒毛直竖,不觉想朝後退去。
“与朕把事情全盘托出,不再隐瞒,朕可以考虑让你用自己的方式全权处理这一切。只要你能够让莫谷此後不再为患,从国泰民安的角度出发,为免战火续燃,朕甚至可以对过去血仇既往不咎。”
真正的血仇在莫谷对大雅那边……我方只是在莫名挑衅,才惹了祸端而已。
雅同心作如是想,自然没有勇气当著笑吟吟的皇兄面说出口。
皇帝再朝他们招了招手,这回语气略沈:“不准再做托词,前因後果,朕全数要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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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退兵後,莫谷教内亦松了口长气,官轻痕下令整顿歇养,安抚伤兵。派出去探查敌情的野鹿几次三番给出的回报都是大雅毫无再度进犯的迹象,官轻痕心头疑惑,以先前大雅皇帝气势汹汹派兵南下的劲头,说不打就不打,究竟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虽是纳闷,官轻痕暂时也没有余力主动发起进攻。
一则莫谷教在这次正面交锋中确然也损失不小,人虽死伤不大,但作为主力部队的活尸几乎给雅同心灭得一干二净,遍地都是化尸水,再无能组织起像样的攻防;二则,他内室中那个一到晚上就哭啼不休的孩子……
“呜哇哇哇──”
夜色已深,清脆的婴儿啼哭声自榻外传来,不依不饶的振动著所有人的耳膜。
官轻痕刚刚和衣躺下,尚未阖眼,那阵汹涌哭声传来,逼得他又不得不从榻上起身。
“教主您歇息著,宫商去抱小公子就好。”见疲累了一天的教主又要下榻,宫商赶忙站起身,心疼的制止。
官轻痕产後初愈,有时动作幅度较大,还容易牵动腹内隐痛。但他摇摇头,揉揉眉心,虽是疲倦,却不见怠意。“将莫离抱来,本座哄他入睡。”
毕竟父子连心,小莫离哭闹著要在他怀里才肯老老实实睡著,他又怎放心把他扔给祀鬟照顾,自己呼呼大睡?
果然,小莫离一接触到爹爹温暖怀抱,嗅闻到爹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立刻就止住了啼哭。两个月大的小婴儿,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对著低头凝望他的爹爹咯咯笑起来。
他这一笑,官轻痕连日来的劳累都不翼而飞,柔和了眼眸看向儿子,不自觉覆唇轻轻吻了吻儿子小小的鼻尖。
莫离依依呀呀笑,官轻痕吻了他,思绪慢慢漂移,不由想到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他现在不知身在中原何处,又在做什麽呢……
孩子忽然在他怀中略微挣扎了起来,软软的小脸努力向窗口侧过去。官轻痕诧异,窗外有什麽吗──他偏过头,顺著儿子的视线,正迎上一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就在窗外扑闪扑闪的看著自己。
心脏猛然一顿,官轻痕几乎要失声惊叫,所幸及时咬住唇,忍住了那脱口而出的震惊。
琥珀金色,蛇王──
那只神出鬼没的夕断地异蛇之王,已经从他身上得到了想要的蛇卵,今日再度前来,它到底还有什麽算计?
周身冰凉,官轻痕怀抱著小莫离,一手挡住同样死死捂住唇的宫商,示意她後退。凝神提力,全副心神都在戒备,如果蛇王此行的目的是他怀中的小莫离,便是要同它拼个你死我活,他也决计不会让它得逞!
窗外琥珀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官轻痕,室内剑拔弩张,气氛胶著。
小莫离似乎全然没有感受到危机的来临,他饶有趣味的对著窗外那双非人类的眼眸挥动小手臂,好像很欢迎的样子。对方也一直不动,似乎并无恶意。
官轻痕慢慢冷静下来,再仔细一看,那双眼眸较之记忆中的小上许多,眸色虽然同样的琥珀金,但并没有先前那种冷冰冰的阴鸷寒意;相反,在小上好几号的这双眸子里,居然隐隐,隐隐透出那麽一股子委屈的意味……
“呜呜~~~”小莫离张大嘴巴,冲那双眼眸友好的喊了几声。
窗外的眼睛眨了眨,然後窗栏轻响,官轻痕目瞪口呆的看著一条跟小莫离一般大小、不,该说是一般长短的异蛇,穿过窗棂毫不费力的扭移进来。
它一钻进房内,就贴身在窗框上不动了,琥珀金色的眸子带著探询的意味,委委屈屈的看著自己。
宫商首先惊呼出声:“这──这不是蛇王,是小蛇……难道是──”
难道是什麽她没有喊出口,因为官轻痕和她一样,顿时心知肚明。
是──和小莫离一般,在官轻痕腹中孕育了三个月的,那颗蛇卵……
似乎明白自己的出现并不如小莫离那般受欢迎,小蛇安静的把自己蜷缩在窗棂处,一双极富灵性的眼眸哀哀看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