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吉言了。”
于是我俩眉来眼去，传递了一下只有我俩明白的意思。苏轼一直在边儿上等我们俩寒喧。终于等的不耐烦，笑道：“行了，这都正午了，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慢慢再叙旧不迟。”
我当然点头，众人也没啥异议，于是四人转身，和尚上酒楼实在有点儿惊世骇俗，虽然佛印不在乎，不过怎么也得找个吃素斋的。苏轼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一眼看到河边一只狗正趴那儿啃骨头，立刻就是眼睛一眯，坏笑道：“我有一联，大师请对：狗啃河上（和尚）骨。”
我早已经熟悉了两苏一见佛印就文绉的德性，前阵子家中诸事多多，许久没拽文，加上与佛印久别重逢，趁这会儿只怕要好好过过瘾，也不在意，自管走路，佛印抿了抿唇角，也去东张西望，恰好河里从上游漂下来一只死老鼠，佛印便悠然道：“下联是，水流东坡诗（尸）。”
苏轼哈哈大笑，佛印便道：“和尚也有一联，居士请对……”一边说一边指了一指：“美女堂前抱绣裁（秀才）。”
苏轼皱皱眉，看看那个绣花的小村姑，皱眉凝思。我看秦少游一直一言不发，忽然想起我要不我掺和＋卖弄一把，于是也跟着东张西望，然后眼前一亮：“我来对，师姑田上担禾上（和尚）。”
佛印呵呵一笑，道：“一个美人望月，人间天上两婵娟……女施主请，”
“五百罗汉渡江，岸畔波心千佛子”
“桑养蚕，蚕结茧，茧抽丝，丝织锦绣。”
为啥佛印总能找到可对的景色？我有点卡壳，从东看到西，又从南看到北，忽然眼前一亮：“草藏兔，兔生毫，毫扎笔，笔写文章。”
佛印呵呵一笑，上前几步，从路边一个木匠那儿拿起一个墨斗，笑道：“对联难不倒女施主，我们来猜字谜罢，‘我有一间房。半间租与轮转王。有时射出一线光，天下邪魔不敢当。’”
举着墨斗问墨斗，这和尚……答对了也没啥了不起……苏轼笑看秦少游，插话道：“我也有一谜，‘我有一张琴，琴弦藏在腹。凭君马上弹，弹尽天下曲。’”
苏轼的意思，分明是想拖秦少游一起来玩，顺便也让佛印瞧瞧，他并不是绣花枕头，可是秦少游不知为啥。仍是静静等待，不肯答腔，我瞧着要冷场，只好答道：“这有什么！‘我有一只船，一人摇橹一人牵。去时牵纤去，来时摇橹还。’少游，该你啦！”
点到名字，秦少游有点儿无奈，只得轻咳一声，笑道：“三位一般的好才学，少游不敢比肩……这‘三谜皆相似，文人逞化工。轻轻弹墨线，语意一般同。’”
这人虽然礼数周全，不好逞强，却到底还是不甘心，也做了一首诗出来，我赶紧凑趣，笑道：“少游说的对，大哥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佛印的，佛印的就是大哥的。其实也不能算是我们三人的，总都是木匠的。此谜乃是墨斗也。”
说话间已经到了天外楼，这天外楼与观音庙，金山寺都离的不远，遥遥便能嗅到烟火香气，天外楼的素席，在京城是极有名的。走了这半天，我已经饿的肌肠漉漉，急急的向楼上走，苏轼却还没玩够，一边上楼，一边笑道：“我有个上联，风声水声虫声鸟声梵呗声，总合三百六十天击钟声，无声不寂。”
这对联很长，且应时切景，倒是一时难对。便见佛印沉吟了一会儿，展颜一笑：“月色山色草色树色云霞色，更兼四万八千六峰峦色，有色皆空。”
我一向最厌佛家一句话，便是这句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于是暂停了一下，回头道：“佛印当真没情趣，我也有上联，东山月，西厢月，月下花前，曲曲笙歌情切切。”
你说佛理，我偏说人情，看你对什么？佛印笑道：“这联不该和尚对……”一边说，一边与苏轼一齐注目秦少游，秦少游抗不住俩人的目光，只得轻声对道：“南岭天，北岛天，天涯海角，樽樽桂酒意绵绵。”
我发现秦少游对这种绮丽诗句，颇为擅长，对的甚为工整，只怕性情也甚为风流，幸好我倒不怎么在乎，苏轼已经一击掌，打岔道：“好一个樽樽桂酒，那我们便去尝尝这天外楼的桂花酒罢！”
上楼入座，点过菜来，四人一齐开动，正吃的热火嘲天，便见苏轼把筷子一放，“枯坐无聊，不如我来行一酒令，嗯，我们上两句用两字颠倒说，下面用两句诗押韵，分别阐述上两句的意思。做不出的罚酒三杯。明白了没？”
晕哦，筷子飞舞成这样，还叫枯坐啊？我怎么不无聊？我继续吃，充耳不闻，苏轼已经朗声道：“闲似忙，蝴蝶双双过粉墙；忙似闲，白鹭饥时立小滩。”他环顾桌上，佛印淡定微笑，不肯争先，我的脸已经快要埋进盘子里了，他只好点名：“少游？”
秦少游冥思苦想，推敲良久，忐忑的答：“来似去，潮翻巨*还西注，去似来，跃马翻身射箭回。”
“好！”苏轼依座点过来：“小妹？”
我真想叫救命，委屈的咽下嘴里的东西，喝半口茶濑一下，随口答：“动似静，万倾碧潭澄宝镜；静似动，长桥影逐酒旗送。”一边说着，一边筷子飞舞，把菜陆续运进自己盘里。
佛印看看抢不过我，也放了筷子，“悲似乐，送葬之家喧鼓乐；乐似悲，送女之家日日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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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斗诗摘自，冯梦龙《挂枝儿。咏部》八卷，有改动。
作品相关 第33章：触景伤情与风光无限
第33章：触景伤情与风光无限
两苏素知我一肚子歪才。正经学问那是半点没有，这会儿对了大半天对联，又玩儿这种绕头诗，差不多把我的本事掏空了，想来也算差不多了罢？我悄悄松了口气，专心吃饭。谁知苏轼居然还是不肯放过我，没吃几筷，又道：“我又想到一个一字诗，小妹来玩不？”
我正吃的嘴巴鼓鼓，不方便说话，只好假装没听到，苏轼只当我是默认，放下了心，便道：“还是我先来，‘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举头红日向云低，万里江天都在望。’”
我心说好无聊哇……苏轼却似甚有兴致，看我们都不答，笑道：“再来：‘一帆一浆一渔舟，一个渔翁一钓钩。一俯一仰一场笑，一江明月一江秋。’”
没人理他。他不会一直背下去吧？没奈何我只好捧场：“一蓑一笠一扁舟，一杖长竿一寸钩。一上一下一来往，一人独钓一江秋。”
秦少游看了佛印一眼，温和的道：“一机一茶一醉仙，一蹬论坛一心欢，一朝一夕一大天，一首诗词一甘甜。”
佛印一笑，道：“一花一柳一石矶，一抹斜阳一鸟飞。一山一水一禅寺，一林黄叶一僧归。”
佛印真是三句不离本行，知道你是和尚，有必要整天挂在嘴上么？苏轼难不倒我，也难不倒佛印，更调不起秦少游的热情，只好暂时偃旗息鼓，另想门路。我发现这当哥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苏轼这么大而化之的个性，居然也得费尽心机，又要想法子让我出风头展露才华，又得小心翼翼，不能做啥正经学问，生怕我露了怯……
我三下五除二，终于把盘里的菜山吃完，看着苏轼食不知味，拼命想门路的模样，心里挺不过意，赶紧喝几口水咽了饭。想要救场，一时却也想不起啥好玩奇巧的对子，于是对秦少游笑道：“少游，不如这样，你也来出个对联呀，如果我对不出，就……”本是含笑，满心想要调戏美人，却没来由的，忽然想起与三眼的赌赛，心里像强灌了一缸醋，又酸又痛，居然接不下去。
苏轼立刻来了兴致，笑着追问道：“就怎么样？小妹要拿什么来做彩头？”一边说，一边张罗着让小二送上纸笔。
这时候哪想的出什么，我揉了揉脸，仓惶的照搬过来，续道：“那苏小妹就输秦少游一件事，不拘什么时候，秦少游但有所命，小妹绝不敢辞。”
言辞依旧。人面却非，便见秦少游双眸一亮，水致潋滟，竟比女子，更胜三分……他沉吟了一下，温言道，“小妹既有兴致，少游自当奉陪……”
我看着他俊美的面容，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的眼睛斗然间风情无限，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了苏小妹，只怕是想到了心仪的姑娘，此时婚约既成，莫非他想要用这个赌注来纳妾不成？有点冒火，想问候他的爷爷，想起他早年丧父，又忍了，托腮等着，心说三眼我都赢了，这回要是让你赢了，我就不叫苏小妹。
秦少游沉吟许久，才状似随意的道：“便说说景致罢！嗯上联是‘翠翠红红处处莺莺燕燕’”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了下来。
我正触动心境，随口便对：“风风雨雨年年暮暮朝朝。”看纸上秦少游的字迹极是俊秀，我若不临摹必要露怯，于是便取巧，把笔递给了苏轼，苏轼会意，于是大笔一挥。呵呵一笑。
秦少游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微笑道，“献丑了，我这上联前后可以颠倒，‘燕燕莺莺处处翠翠红红’”
我昂了下巴：“哦，我这下联字句也可以变换啊。‘朝朝暮暮年年风风雨雨。’”
秦少游微微一怔，犹豫了一下，提笔又在上联中加上四个字，于是便成了：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
我从苏轼手中抢了笔，模妨他的笔意，也写上四个字，成了：雨雨风风花花草草年年暮暮朝朝。
秦少游怔了许久，忽然离座一躬到地：“小妹高才，少游自愧不如。”我便对他扯扯嘴角。赢了，却没啥好心情……
佛印移目看我，目光一片清澄，似乎诸事了然，却又含着一丝莫名的抚慰之意，席上忽然静下来，苏轼似乎也觉不对，打个哈哈，说当真有趣，才子才女天生一对。也没人理他。苏轼没奈何，只得拉佛印下水，笑道：“大师才是叠诗高手，想那日一封劝戒信，若非小妹在，有谁能解？今天看小妹这叠字联，我倒来了兴致，不如来做首叠字诗，请大师品题品题？”
佛印温言道：“小妹甚有慧根……”
这话放在这时说，似乎言外有意，苏轼等了片刻。索性也不等佛印回答，便在纸上写下：“
渺渺茫茫墨泼天，飘飘拂拂雨如烟。苍苍翠翠山遮寺，白白红红花满川。
整整齐齐沙上雁，来来往往渡头船。行行坐坐看无尽，世世生生作语传。
佛印宣了声佛号，和声道：“居士既有兴致，和尚自当相合……”一边说，一边也写道：“
急急忙忙苦追求，寒寒暧暧度春秋。朝朝暮暮营家计，昧昧昏昏白了头。
是是非非何日了，烦烦恼恼几时休。明明白白一条路，千千万万不肯修。
我看佛印的诗分明有劝喻之意，可惜我比较冥顽不灵，看了秦少游一眼，在心里叹口气，苏小妹真有这么不好么，为啥人神都不想娶？
…………
这么一个下午，心思耗尽，本来想跟佛印瞅个机会单聊几句的，也没了力气，再应付了几句，回到家倒头就睡了。经此一事，最大的变化就是，秦少游从此对我十分尊敬，以前还只是彬彬有礼，这会儿看我就跟看苏轼似的，一见面就帮我倒茶拉凳子，跟我说话时都不敢大声，一副尊师重教的样子，弄的我全身不得劲儿。
出现这种情形，大概连苏轼也是始料不及吧？我也没了再度修好的兴致，索性丢开手，凭他和苏轼俩人厮混，我自己继续东游西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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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所引用的对联和诗，各有出处，有的略做改动。不再一一注明。
作品相关 第34章：千里送君与男颜倾国
第34章：千里送君与男颜倾国
这天正在街上乱走，忽听有人叫：“姑娘！姑娘！”
我讶然了一下，转头看时，那张老脸似曾相识，他正热情洋溢的对我拱手，道：“姑娘幸会！”
“呃，幸会幸会……”
他的绿豆眼闪闪亮：“姑娘上次的送子图，得闲儿再画几张好不？小店卖的甚好，卖光了还有客人来问……小人本想留一张自挂的，实在没奈何，前儿才把那张也卖了……”
我已经想起他是谁，只是点头点头，忽然一愣：“什么？你前天才卖掉最后一张？”
“是啊！小人的妻子喜欢，留了一张自挂……”
汗啊，怪不得三眼说我的画卖不光，原来还有这个茬，这下早过了十天了吧？也就是说，我画不好没人要，画好了，也仍旧卖不光。我压根就没赢，我跟三眼就是没这个缘份是吧？
随意应付了他几句，转身漫漫走回，进了房间，正想躺去床上歇歇，一掀开帐子，银袍便晃花了我的眼睛……我实在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这于我简直是道惊雷……哦不，春雷……
天降三眼？揉眼睛……真的是，三眼在床上……再揉眼睛……没错，天哪……就在我要把眼睛揉烂的时候，身边有人咳了几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可是苏姑娘么？”
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人，哦哦，不是人……因为他自报家门，说道：“姑娘别怕，小妖没有恶意。”
妖？啥妖？他说：“小妖是才修得人身的花狸精，前些日子出来走走，无意中碰到神君大人……小妖跑的不快，被神君大人拿下，说要把小妖送回本源，小妖正想法子逃，谁知话没说完，神君居然自行晕倒，千唤不醒……小妖不敢把神君大人丢到野外，却也不知应该放去哪里，壮胆在神君大人身上找了找，找到这画，这些日子以来，苦苦寻找，好不容易找到这儿……”
这妖精说话谦卑过份，一口一个小妖，一句一个神君大人，我听的迷迷糊糊，直到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画举了过来……这是那天我画的三眼，右下角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字迹“苏小妹手写郎君”。这字儿是我偷偷写上的，三眼想必没有留意，却幸好被这小妖看到……可是三眼杀妖不成，忽然晕倒？汗啊，给神仙治病，我可不会啊！
苦着脸细想，那小妖坐立不安，道：“神君大人交给姑娘，小人能不能告退了？”
“等一下！”你走了，我找谁核实病情去？于是我向他详细询问当时的情形，问来问去，却没问出什么道道。我总觉这事情中，有些奇异的联系，却一时推敲不出是为什么。上次三眼遇险，我似乎能有感应，然后可以急燃香火，补充他的神力……可是三眼却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