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莫愁姐姐是必须跟郭靖回去师门交待的。但报仇也是紧要的事,于是决定还是先去中都,之后便往终南一行。
只是到了目的地,完颜洪烈却不见了踪影,就是杨康也不在王府。没了归云镖局做眼线,我也无从下手,不过八成是怕报仇的。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于是我们就向西南折转,取道真定府。
非只一日到了终南山地界,莫愁姐姐平日里只有采买食物时,偶尔跟着出过古墓,此次却是跟她师父吵架偷跑了出来。让她带路,需得先寻了终南山下的一处小镇方能辩得方向。这实在让人很无语,原来大名鼎鼎的赤练仙子竟是个路痴。
到了小镇,莫愁姐姐正找寻方向,迎面却遇到了全真教的熟人,为首正是王处一和丘处机。郭靖看见两人,脸就红了,真是什么都写在上面了。见了礼,郭靖就到李莫愁姐姐旁边一站,两个道士更是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丘处机登时大怒,就要数落郭靖,毕竟郭杨两家是有婚约的。不过说到婚约,我这位义弟可是蒙古的金刀驸马。说黄老邪不守所谓礼法,只按本心行事,其实郭靖何尝不是?否则妻子不是华筝就是穆念慈了,便不会是那个黄蓉了。我觉得这倒不是他是黄老邪那样的人,而是他的成长环境,郭伯母又时时将报仇提在耳边,多了分性情而已。
我上前一步拦住丘处机,还想着他会不会斥责我,或是跟我过两招,谁成想这牛鼻子居然尴尬地退在后面。之前没注意,现在想起来,刚刚碰面时这两个人看我的神情就有点怪,隐约有些恭敬。王处一还算自然,丘处机不情不愿的,简直脸抽。
“王道长,你我也算共过患难,怎么此次相见,如此生分?”这么诡异,直接问出来的好。
“处一不敢!”他一稽首连忙道。这让我更摸不着头脑。
“黄、黄姑娘可是认识周师叔?”好在他又说道。
“周师叔?老顽童?道长说的是伯通?”我称“伯通”习惯了,顺嘴就这么唤了。
王处一和丘处机四目相对,均是露出了一副了然的模样。
“伯通回过终南山?”我闻言急忙问道。
原来就在不久前,老顽童匆匆忙忙回到重阳宫,交待了几句就心急火燎地跑掉了。王处一支支吾吾的,我总算明白,原来是瑛姑在后面追赶这周师叔。至于交待那几句,就是日后见到我要像对他一样尊重,原话还有,不对不对,是要比对我还要尊重。原因呢,就没说。
我听完这番话,不觉哑然。但是仔细一想,大概是中神通托梦的谎言,他平生又最敬重这师兄,所以才跟这几个师侄这样说。不过知道伯通的音讯,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他和瑛姑,还真是不好再掺和。
我也没问王处一等人行程如何,人家不主动说出来再打听的话,也太没礼貌了。又寒暄了一阵,丘处机还是问了郭靖跟莫愁姐姐怎么回事,当知道莫愁姐姐出身古墓,当场当机。我在一旁偷笑,莫愁姐姐的师门,他还真是没法说什么。
施施然道了别,我们四人便直往古墓行去。一路之上,莫愁姐姐带着我们东走西逛,总算到了活死人墓。退在一边,就见莫愁姐姐在那作为墓门的大石碑周围不知做了什么,不大一会儿,那墓门轰然而开,走出来的却是一个中年女人。
莫愁姐姐上前叫了声“孙婆婆”,然后便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那孙婆婆目光中带着警惕,打量着我们三个。
“小姐……”显然看出我们几个并非敌人,所以此种情形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墓中又走出一个,是个着灰衣的女人,看年纪应该比孙婆婆小上一些,但我猜出她便是莫愁姐姐的师父,所以年纪一定是大些的。
“师父!”果然,莫愁姐姐见了来人便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委屈,然后便哭了起来。我拽了下郭靖,小声说道:“义弟,你惨了……”
郭靖不明所以地看了我,我再一推他,他倒是开窍了,马上到前面跟莫愁姐姐跪在了一起。
那女人看见郭靖跪在跟前,拿起莫愁姐姐的胳膊,推开袖子一看,马上变了脸色,然后举掌就向郭靖拍去。
“师父不要!”
莫愁姐姐吓得,也顾不得哭了,马上将身挡在郭靖跟前。
灰衣女子擎掌在空怒道:“莫愁,这臭小子定是骗取了你的欢心,他毁了你的清白,师父就杀了她,你还不让开!”
“师父不是的,您听徒儿说!”莫愁姐姐一看师父真的动了火气忙道。但是她接下来憋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这种事情,这个时代,虽然她长年呆着古墓,但这次外出也知晓了许多这世间对女子的管制,再加上女儿家害羞,怎么好说出口。
郭靖,就更不用指望他了。身子跪得笔直,昂着头,不是一般地有骨气,就好像在说,嗯,事情就是我做下的,但我是好汉,您发怒我当着。
灰衣女子点了莫愁姐姐的穴道,让她定在原地,便是连话也说不得。眼看着就要再发招去取郭靖性命,我急忙抢步上前,跟她对了一掌。
“前辈且住,请听晚辈一言再做决定不迟!”我未用全力,但此时功力也算深厚,退了两步拱手道。
莫愁姐姐的师父却是退了好几步,抬头讶然地看着我。
“前辈,得罪了。此事另有隐情,还请前辈容晚辈细细道来。”
她回过神色,上下打量了我,又看了看后面的仙子姐姐才说:“好,就听你一言。若是……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为我徒儿讨回公道!”
我听她这么说也不啰嗦,马上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个明明白白。末了便道:“当时情形也是逼不得已,而且莫愁姐姐跟我义弟乃是两情相悦,还望前辈成全!”
她听完沉吟了一阵,问了郭靖道:“小子,你可知古墓门规?”
郭靖愣头愣脑地摇了摇头,她又看了看莫愁姐姐,之后说道:“我们古墓派本有门规,入了此门,一生一世不准离开古墓。莫愁本已犯了门规,你们的事暂且押后,如今我要按门规处罚我这徒儿。”
我闻言一愣,不是吧,你现在不也算离开古墓了。不过,不能计较这本就无意义的事。而且看起来,莫愁姐姐的师父不像不明事理的样子,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难道是?
但还没等我再言,郭靖却道:“前、前辈,晚辈愿意代莫愁受罚!”然后那昂着的头一拔。
“你真的愿意?”莫愁姐姐的师父上前几步到了他跟前问。
“晚辈愿意!”郭靖斩钉截铁道。
“你可知我会怎样处罚莫愁,你便说代她受罚?”
“怎样惩罚,晚辈都愿意!”
“便是取了你的性命也愿意!”
郭靖闻言转头看了看莫愁姐姐,莫愁姐姐急得泪水直流,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郭靖伸手替她擦了眼泪,然后转过来,双目清澈地看着莫愁姐姐的师父道:“晚辈愿意!”
这话由内心而发,掷地有声,自有一股凛然之意散出。我和莫愁姐姐的师父均是动容。
“好,就成全你!”不料莫愁姐姐的师父却真的动了手,我心里还赞叹郭靖,哪里反应过来。
然而事情真如之前猜测的那般,掌风袭去,却距离郭靖头顶几寸的地方停下。
莫愁姐姐的师父收了招式,解开莫愁姐姐的穴道,一拂衣袖长叹道:“罢了,罢了!”
两个人见此,抱在一起,郭靖呵呵笑着,莫愁姐姐却是又哭又笑。过了半晌,才缓过来觉得不好意思,拉了郭靖给师父磕头。
正这时,我发现倒在一旁的石碑边,露出一截鹅黄色的衣角。此前我们关注场中,倒是没注意古墓里的动静。
莫愁姐姐的师父见我目光发直,回头顺了看,便听她喝到:“龙儿,还不快出来!”
那鹅黄色的衣角一颤,接着慢慢地,挪出一个四五岁样子、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来。她看见这么多陌生人,有些怕生,也到底迈了步子过来,脆生生道“师父”“师姐”,然后跑到孙婆婆腿后,伸出半个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众人。
这个,我心中狂喜,甚至喜形于色,双眼放光地看着她。这可是小龙女啊!因为我现在是黄蓉,所以之前见到的女子可以说都是原书中的配角,更何况,没想到小龙女儿时的样子这般可爱,看着就让人想上去捏几下。所以心情,叫个激动!
小女孩发觉我狼一样的目光,吓得探出的半个小脑袋也缩到了孙婆婆腿后。
“这是小徒龙儿,让姑娘见笑了。”
我闻言讪讪一笑,觉得很不好意思。
接下里便商量莫愁姐姐跟郭靖的事,古墓派门规,男子不得进墓,我和仙子姐姐便都借了郭靖的光,一起在外面呆着。
他们二人已有了夫妻之实,当务之急是赶快成亲。由于郭靖还有长辈,便着他速速回转南方汇报。莫愁姐姐虽然犯了门规,但是如今有了这件事,便让她呆在古墓等着郭靖回来。
我虽然对古墓里面很是好奇,又想近距离看看小龙女,无奈几句话的功夫,事情就已经敲定完毕。
于是最后,我便垂头丧气地跟着仙子姐姐和郭靖离开了。
25
25、我辈皆是无情人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真是纠结,就怕写不出黄蓉那可怜又可恨的纠结尽,又想借文里的原因写出L有时候面对感情,渴望又顾虑重重的压抑心情。唉,成文就是如此了,大家担待。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郭靖急着回去江南,出了终南山地界就跟我和仙子姐姐分开了。身边的人都走光了,我突然不知道怎么跟仙子姐姐相处了。周围如果一直有一些人,热热闹闹的,是不是有些事就可以糊里糊涂一辈子。
沉默中吃饭,沉默中住店,沉默中行路。
我很想知道仙子姐姐的想法,有时候我怨她不明明白白说出来,可又庆幸彼此的关系没有挑明,因为这样大概我们就可以一直做朋友,好朋友。
仙子姐姐一如既往的,饮食起居各个方面,默默地照顾着我,然而偏偏如此,我越觉得压抑。而压抑,是因为我渴望,却在我认为的鸿沟处隔开,于是难以诉求。更因为这鸿沟,我觉得自己难以回应她的付出。
我脑子里乱得很,浑不知路往何方。仙子姐姐驭使着虞姬,虞姬旁边是小毛驴,小毛驴身上坐着我,我胡思乱想。
当我再清晰地感受这世界,已是夏天,然后也察觉了仙子姐姐的异样。那眼神,我瞧不分明它的含义,但却看到不舍。但此时,我下定决心跟仙子姐姐摊牌,是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这一日,我和仙子姐姐露宿在外。自打天气暖和之后,我们便总如此。
心不在焉地翻弄着架子上的山鸡,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决心和勇气。
“蓉儿……”吃过了晚饭,仙子姐姐先开了口。
我听见她叫我名字,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来。仙子姐姐背对着我,似乎轻叹了口气。
“我……”却是还没等她再说下去,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先将想法说出来。
“仙子姐姐,我……”我从怀中掏出一块玉来,紧紧攥在手心。
“仙子姐姐……”我眼泪流了下来,后面那绝然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仙子姐姐转过身来,就那样望着我,“蓉儿……”她上前一步,我马上退后一步。
胡乱擦了眼泪,我抬起头来,第一次不躲闪地看着她。借着月辉,仙子姐姐周身一览无余,这一刹,我有种想将她的一切都铭刻在灵魂最深处,永永远远都不要忘记的冲动。
然而我怕如此,我怕自己沦陷,彻彻底底地沦陷在这段感情中。之前我玩世不恭,我肆无忌惮,我以为书中人物尽在掌握之中。
但仙子姐姐的出现,一个邂逅,一个意外,我内心的轨迹延展到无边的未知。
就算是梦,我希望大梦无边。就算来此的代价,是之后让我轮回折难,我也愿意!但是,一切会如我所愿么?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恐惧,未曾得到,便不会失去。
否则,那时候,不只是我,仙子姐姐要怎么办?
我又细细地看了仙子姐姐,到了最后,我在她眼中找到自己的身影,有那么一瞬,我有些可怜她眸中的那个身影。
但是之前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我不由暗自咬了咬牙,却将头低下了:“仙子姐姐……”我缓缓地说:“你说这世界是真的么?”不等她答,我又继续道:“你知道这样的我,便是这样的我么?未来在哪里?我们若是……若是以后我……你不会想这样……”
我痛苦地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仙子姐姐,其实未尝不是我自己。但是这一刻我恨自己,却远没有以后那样。
那块温玉,我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终于还是伸出了手。
月缺,成玦。
绝人,以玦。
我摊开的手掌中,正是一枚玉玦。
这是我儿时便带在身边之物,也许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吧,否则那么些东西怎么时时带着它。只是没想到,这平日里沾染尽我温暖的东西,此时竟真的用来绝人,而那个人,还是仙子姐姐。
仙子姐姐好久没有回应,我抬起头,看见她温润的脸颊惨白,突然见到我的目光,竟然惊慌失措。
我看到仙子姐姐哭了,我却拿起她的手,想要将那枚玉玦放到她掌心。
仙子姐姐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紧握了拳头,只是一个劲地退后。我步步紧逼,我恨自己,但却疯魔般停不下脚步。
最后,仙子姐姐拿起那块玉,哭声道:“我不要!”然后便将它摔到地上。
此时,她哪里还是那个从容淡雅,隽秀冷傲的仙子?分明是早已沾染了这红尘的因果,苦苦在其中轮回的痴情女子。
我好想到她身前,告诉她我喜欢她,我要跟她在一起,帮她擦去眼泪,将她揽在怀中,但是,我不能!哈哈,不能!
于是,我弯腰捡起那枚玉玦,我问为什么不收下它。
仙子姐姐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看她这样,我的心更痛了。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