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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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妆-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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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永思及此处,再看谢琬,目光已十分不同了。

065佳音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她刚好碰巧,还是因为探知了什么信息——不管是什么,都切切实实落到了点子上,眼下让他想回绝,都有些说服不了自己。

“那依你说,这赵贞,还真有几分可取之处?”

他手抚着墨须,缓缓说道。

谢琬笑而点头:“自然大有可取之处。”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这点好处,话头而知尾,根本不需要你费尽唇舌。

靳永陷入了沉思,而谢琬则捧起了桌上的茶,一口一口地低抿起来。

云层后的日光投到窗纱上,从亮到暗,从暗又到亮,直到那团骄阳终于痛快地从云层后露出脸来,不遮不掩地照映上了整个大地,靳永才抬起头,伸手也端了茶在手里,说道:“你留下地址,明日之前,我把吏部的调令送给你。”

有了这句话,就什么都够了。把调令给她转交给赵贞,而不是直接送到赵贞手上,靳永卖面子给他们二房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谢琬冲靳永行了个大礼:“多谢表叔!”

谢琬留下来吃了午饭。

饭桌上她应答得体,谈吐温雅,颇得何氏的喜欢。靳家两位少爷也出席了。靳永看着与何氏及靳亭谈化着针线女红的她,又看着与两个儿子说起清河风俗的她,心情复杂地回了书房。

年方九岁就能伸手朝堂之事,不说她的机智何来,就是这份胆量也颇为出色。在官场游走多年的他理应能够把她应付得游刃有余,可最后偏偏还是不得不接住她的出招。

不过谢家的人似乎本就出色,像谢荣,他的谈笑风生,往往也是藏尽了机锋。

有了谢荣在前,她的突出表现似乎也就被衬得不至于过分突兀了。

但是靳永还是因此存了心事,这样的女子,日后长大了。会成为怎样的一个人呢?

谢琬一直留到暮色渐起才出府。

回到客栈,玉雪问起此去的情形,申田把谢琬如何三言两语就把靳永说服的事眉飞色舞说了一遍。

玉雪十分欢喜,在去之前。她可是为此担了一百二十个心。

几个人当夜都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下晌,暮色偏西之时,靳永果然差人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吏部调任赵贞去户部的调令。

谢琬抚着上头几个朱红大印,平静地收入袖笼里。

算来进京已有*日,吏部的考核也已经完毕,可是关于下年的调度还没有信传来。

赵贞走出吏部员外郎府,看着顶上灰蒙蒙的天长叹了一气。

吏部员外郎其实并不能把握他的前途,他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想到他。结果一点也不出意外。但是亲口听到让他静候通知的消息,他还是感觉到异常地难受。

这种从希望到失望。再到希望,最后再到绝望的心情太折磨人了,如今的情况最差的不是继续在县令位置上呆着,而是被告知尚无空缺无法调任,他只得留在京师或者返回潮州老家待命。

他忽然觉得。其实能够留在清河县当父母官,也是个不错的差事。至少他没有闲着,也不曾远离官场。可是如今连这样一层希望,都显得很奢侈。

“赵大人。”

他怀着满腹忧愤,正准备上马车,街那头忽然传来道清朗的声音。

他抬头看过去,顿时呆住在那里!

“三姑娘?”

街那头站着襦衣襦裙。披着黑丝绒斗蓬的一人,竟赫然是应该呆在清河谢府里的谢琬!

“赵大人这是准备要上哪里?”

他怔忡的时刻,谢琬已经稳步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无言以对。这不是他回会馆的方向。在方才铩羽而归之时,他就想好了准备让夫人和儿子儿媳先回老家去。一家四口还带着家仆,在京师里住着花销也不便宜。他这里却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是去打算雇车回潮州的。

但是这样的话,怎么好跟谢琬说?他好歹也当过清河一介父母官,眼下四十余岁在官场中还不知何去何从,而谢琬却还曾助过他一臂之力,如此狼狈的时候偶遇她。他实在没脸开口。

谢琬缓缓一笑,说道:“满城待职的官员这么多,赵大人是想去找熟识的同僚喝一杯么?”

文人都好面子。这个时候戳穿他们的窘境,只会使得他们将来越来越不想见到你。点到为止就够了。

赵贞有了这个台阶,神色果然缓和了些,施了个礼道:“正有此意……不知姑娘因何在此?”

这个礼虽然看似不恰当,却是他发自肺腑之举。

不管怎么说,是她给了他机会让他去见了靳永。事情虽然没办成,如今见了面,这个礼却是受得的。往后与她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能够在此表达完谢意,也是好的。

谢琬笑道:“曾托大人帮我当过一回信使,如今我也是来当信使的。”

说着,她从袖中将那封调令拿出来,递过去。

又是信?赵贞疑惑地接过,展开来看毕,那张脸上的神情就十分精彩了。

“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整个人都发起抖来!二十二年里他接过许多回吏部下发的调令,这张纸他太熟悉了。户部主事,户部主事!虽然只是个比县令高不了多少的正六品主事,可他却进入了不知多少人梦想着的六部之中!而且,还是六部里油水最肥的衙门之一!

吏部竟然把他调入了六部之中,正式留任京师成为了一名京官!

他竟然有这样好的运气!这怎么可能?

“敢问,敢问这调令从何而来?”

他不停地质疑着这调令的真实,也质疑着眼前这是不是一场梦。在他几近绝望之时,突然得到这样的喜讯,实在有些抑制不住心下的激动,脑子顿时也有些不大好使起来!他竟然觉得,这会不会是小姑娘在捉弄他。

谢琬含笑反问:“大人觉得呢?”

他又失语了。是啊,她是成功把他推到靳永去过的人,怎么会是那种捉弄他的幼稚孩童?调令在她的手中。她自然是去找的靳永帮忙,只是他没想到,靳永斩钉截铁拒绝了他,而面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却又从靳永手中颠覆了他的命运!

他的前途成败竟然全都掌控在她的手里!

他不敢去想个中过程。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她,压住了满腔激动的心情,只得再次深作了个揖:“大恩不言谢,在下,在下这厢有礼了。”

谢琬安然受了他这一礼。

赵贞直起身来,看着她不避不退的样子,瞬间琢磨到了点东西,当下道:“姑娘如此提携在下,不知在下又能替姑娘做点什么?”

谢琬这才笑了,说道:“赵大人自然好好做你的官。争取步步高升便是。而若是你有这份空闲,能把有关谢荣在京中的动向及时打听给我,我就很欢喜了。”

赵贞眉头一动,原来她的目标是谢荣!他顿时想起王氏母子与她背后的冲突,再想起自己也被王氏摆了一道。说不定已经被谢荣惦记上,就不由再度深深打量起她来。

一个人能够把目光放得这样长远,绝不仅仅是为了防范未然而已。

谢琬由着他打量。

从她的坦然,他完全可以确定已摸到了几分她的意图,但是,他有理由不照做吗?谢琬既能够拉他上位,说不定也能够踢他下马。他跟谢荣已成这样的局面。帮她,对自己有着看不到的好处,不帮她,谢荣也不会因此亲近他几分。

他发现,自己竟然别无选择。

但是,却偏偏又无丝毫憋屈之感。

“姑娘的嘱托。在下定不敢忘。”他再施一礼,态度无比虔诚。

到此时,他已经对谢琬施了三个礼。谢琬终于含笑弯了弯腰,“如此,那我就在清河静候大人佳音了。李子胡同茂记绸缎庄。这个地址尊夫人是知道的,有信,送到那里即可。”

这是谢琬第二次跟他说“静候佳音”,当时只觉寻常,可此时回想起来,她的话里竟大都藏着玄机。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也真正愉悦起来。

如今,他可不就是因她而得到“佳音”了么?先是解决了长子的婚事,娶得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后又把悬在心头多年的心病给解了,不管怎么样,认识到这个谢三姑娘之后,总归是好事接连而来。

目送谢琬登车之后,他立即让人掉转了马头回会馆。

赵夫人看到他手上的调令,几乎都要喜晕了过去。

每回进京述职,她都要忧心一番,总不知道这生涯什么时候是个头。如今竟然留任京师,只要他勤勉不出差错,再不会需要担这份丢官还是侯缺的心,她哪里会不狂喜?

而当听说此番又是谢琬出面才定的局,而且没让他们破费半个子儿,她不由得立即跪下冲清河方向磕了三个头,念叨了十几遍菩萨,才渐渐平静下来。因惦记着谢琬的好处,此后她对王玉春更是越发关爱,直把她当成了亲生闺女看待,这些却已是后话。

翌日大清早赵贞拿着调令去户部报到,下晌回来就找来了牙婆子帮忙物色宅第,预备搬出会馆。

谢琬这个时候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打道回府。

不知不觉已到了腊月二十三,进京已有十来日,也不知道家中情形如何。李子胡同只有罗义带着伙计们守店,家里又只有谢琅坐镇,也不知他有这个能耐应付王氏他们不曾?到底还是有些惦记,该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了,自然不能再呆下去。

谢琬归心似箭,早饭也顾不上吃,备了些干粮便就让罗升他们驾着车上路了。

066拿捏

一路上十分顺利。

傍晚时分到了清河城外北城门下,谢琬便就地吩咐罗升和申田驾车去了李子胡同,然后才与出门时一样,由吴兴罗矩驾车,带着玉雪玉芳往谢府所在的寺后大街赶来。

马车刚进街口,罗矩忽然道:“刚才那人,怎么见了我们就跑?”

吴兴不以为意说道:“是哪个小乞丐吧?”跑了一天车,他也急着想回府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了,于是车速半点也没停下,同时他也怀着初次进京归来的激动心情,十分盼望着快些跟从未进过京的吴妈妈讲述一番。

很快,车子就驶过了先前罗矩发现了有人的地方。

谢琬听见他们说话,撩窗也看了看,但是暮色里什么也看不见。

车子很快到了谢府,门房认出马车上的人,脸色不变,立即开了门。

谢琬也觉得今夜有些奇怪,环视了一圈四周。二门外停着四五辆骡车,其中有辆明显不是谢府的。

她正要走过去细看,忽然穿堂内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她遁声看去,只见庞胜家的正藏在门后冲她招手。

谢琬看了下四周,迈步走上去。

庞胜家的一把拉了她到暗影里,说道:“出事了!您倒是去哪儿了?太太今日忽然让人去齐家接您回府过节,结果齐家说您没过去,这会儿,舅夫人和太太正在正院里等您呢!”

谢琬心下一沉,他们在齐家小住是常事,即使是小年也不例外,王氏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接她回府过节?她连忙道:“那哥哥呢?”

“二少爷在正院跪了整个下晌了,被老爷臭骂了一番,可是抵死也不肯说出您上哪儿了,于是如今还跪在正院里呢。”

当着舅母的面谢琅还跪了这么久,足见事情十分严重。

她当即从荷包里拿出锭碎银子,塞到庞胜家的手里。然后走出来,把罗矩招过来耳语了几句。

罗矩飞快地走出门。她在廊下平了口气,才走向谢琅所在的正院里去。

才进正院,周二家的就迎出来了:“三姑娘。您回来了!”一面让人去禀告,一面引着她往正厅来。

谢琬并不理会。她可不相信王氏不知道她回来了。街头被罗矩收在眼里的逃跑的身影,门房波澜不惊的神色,这都说明王氏早就得到了消息。再让人装成这惊讶的样子,有什么意思!

正厅上首坐着谢启功和王氏,阮氏黄氏坐在右侧,余氏则坐在左侧,至于谢琅,一言不发跪在地下。

见到谢琬进门,余氏第一个起身冲过来:“琬丫头!这些日子你可上哪儿去了?!”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扑簌簌滚下来。

谢琅不曾起身,看见妹妹安然无恙的样子,却也是红了眼眶。

黄氏哽咽着道:“琬姐儿,还不过来见过老爷太太?”

谢琬拍了拍余氏的手臂,走到上首福了一礼:“孙女见过老爷。请太太安。”

王氏叹了口气。

“跪下!”谢启功拍着桌子。怒吼道。

谢琬抬起头,“我并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跪?”

“你没错?你骗我们说去齐家,结果这些日子去哪儿了?”谢启功站起来,一张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哦,我去黄石镇了。”谢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眼里又涌起抹哀思:“一晃父母都过世一年多了。我挺想念他们的,时常躲在被子里哭。可是又怕老爷太太不准。老爷好不容易争取把我们兄妹留在府里,自然是不希望我老往外跑的。所以就没说实话。”

余氏这会儿见得谢琬平安归来,早把先前的担忧和惊慌抛到了脑后。

这会儿见得谢启功还对着她嚷嚷,便就不悦地道:“琬姐儿既不是犯人又不是下人,怎么不可以往外跑?他们兄妹有他们兄妹自己的事。天天呆在屋里,谁帮他们打理家业?他们把家产败了,你们是不是特高兴?琬姐儿没有母亲,不早些学着怎么持家,将来嫁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谢启功当她是蛮不讲理的泼妇。从来不爱搭理她,此时沉哼一声,别过了脸去。

王氏道:“舅夫人这话未免有失公道。方才琬姐儿没回来,您不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么?我们也不是硬要拘着她,如今幸亏是安然无事回来了,若是有了点什么差池,到时不成为咱们府上的责任?舅夫人到那会儿,指不定也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来罢?

“说到底,我们也是为她好,咱们家也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家,女孩子家要出门,打个招呼说声便是,这撒谎的习惯到底不好。真惹出什么事来,带累的可不止二房,府里还有好几个姑娘没定亲呢。就是舅夫人这么疼她,到时也看着也不痛快不是?”

谢启功原是不打算做声了的,王氏这么一说,他立即就把眉头皱起来了。事情起的急,王氏不说他倒忽略了,随着谢荣任了编修,谢府在邻近周围人眼里都跟从前大不同,假如真闹出什么丑事,丢的是府里的脸,到那时又怎么去跟有身份的人家攀亲?

他指着谢琬:“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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