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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直开,邓子欣慢慢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房间里了,她的身边,最起码还有四五个孩子。
看到这一幕,邓子欣明白了,她遇到了人贩子。
不知道这些人贩子要把她带去哪里,不知道她会遇到一个怎样的人家。
喝了奶之后,她又睡着了,临睡前,她想,喝的奶里面应该有安眠药的成分,否则,她不会那样嗜睡。
她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睛就会被人喂奶,然后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多久,记不清了。
听到眼镜男和别人讲价格,邓子欣知道,自己或许就要被人领走了,这几天,待她身边的孩子越来越少,大家都有了一个新家。
邓子欣被一个女人抱到了怀里,那个女人看着邓子欣,斗了一会说道:“这孩子大眼睛水汪汪的,二姐,就是她吧。”
邓子欣心里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不管在哪里,不管以后生活在谁身边,总比在人贩子身边颠来跑去的强多了。
交了钱,邓子欣就被两个女人抱走了。
出门以后,邓子欣的大眼睛就开始四处看,这是一个和他们老家差不多的地方,最起码房子的样式和气候,人们的穿着打扮,都是一样的。
两个女人抱着她走了很远的一段路,又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汽车,下车以后,又坐了三轮车,折腾到黄昏的时候,终于进了一处院子。
这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四间半新不旧的瓦房,院子很大,半个院子种着很多青菜,一群鸡在院子里自由的跑着,门口的影壁墙下,还拴着一条狗,他们进门以后,狗没叫唤,应该是这家的主人或者熟人之类的吧。
其中一个女人进了门就大喊:“三姐,我们回来了。”
声音未落,从房间里走出一个人。
邓子欣看不出她的年纪,农村人都比实际年龄显得老,估摸着房间里出来的女人应该有三十多了。
她和霍容不是同一种人,霍容无论何时都会把自己捯饬得很干净,这个女人,有点邋遢。
头发明明很短,却已经打绺了,现在的天气还很热,难道她不洗头吗?
叫三姐的中年女子接过邓子欣,邓子欣下意识的皱皱鼻子,三姐笑道:“这孩子,还嫌弃我呢。”
一直抱着邓子欣的女人说道:“三姐,我觉得这孩子挺好的,我们进屋以后,一眼就瞧上这孩子了,这大眼睛,跟姐夫多像啊。”
邓子欣有点明白了,抱自己回来的两个女人和现在抱着自己的三姐,是姐妹。
说话的是老四,交钱的老二,收养自己的,是老三。
这家的主人叫涂永东,他的妻子叫杜三英,她们家的姐妹,依此类推,杜大英,杜二英,一直到杜四英。
涂永东和杜三英结婚已经十五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怀疑女方有毛病,所以,杜三英不停的求医问药,吃的药,可以堆成山了。
几年下来,身子都吃垮了,也不见有个动静。
公公婆婆冷言冷语,街坊四邻也是话中带刺,一有点事,就会拿孩子做话题,杜三英不知道受了多少闲气,好在,涂永东对她还好,即便是婆婆挑唆,他也没打过媳妇,顶多在家喝点闷酒。
涂永东还有个弟弟,前些年结婚以后,老两口跟着小儿子过去了,夫妻俩这才安静下来。
后来,杜三英的娘家人觉得不对劲儿,让涂永东也去查查,结果,去了两家医院,都是一个结果,涂永东的精子活力低,数量少,所以,他们有可能这辈子没有孩子了。
夫妻俩拿到诊断书的时候,抱头痛哭。
后来,涂永东也想开了,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吧,两个人过日子,还省心呢。
前年,涂永东跟一个战友学了种蘑菇,便在家里的后院挖了两个地窖,开始种蘑菇。
他们所在的村子叫十八里渠,距离县城正好十八里路。
蘑菇长出来以后,涂永东就汽车往县城里送蘑菇,蘑菇的价钱比一般的蔬菜高,而且,涂永东脑子灵活,他自己上门联系了城里那些酒楼饭馆,因为种得少,根本不用自己到街上卖。
涂永东尝到了甜头,就把后院将近一亩地都挖成了地窖,两口子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现在,他们已经不用出去送货,那些贩子会直接上门来收。
涂永东的爹娘一看,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因为杜三英的姐姐妹妹和兄弟都跟着涂永东学会了种蘑菇,家家的日子都好过了起来,唯独他的弟弟涂英东,至今还靠着种地过活。
涂英东有一个儿子,一个姑娘,姑娘是老大,明年就要上小学了。
涂永东的爹娘盘算着让他们再生一个,然后过继给涂永东,这样的话,夫妻俩挣的钱,不至于流到外人手里去,因为他们听说涂永东打算把小舅子的儿子过继一个。
两家人因为孩子的问题,又开始了大战,涂永东夫妻不胜其扰,干脆决定,买一个孩子,在他们家这边,买孩子的多了去了,买来的孩子基本上都转了几道手,即便是孩子长大了,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家在哪儿,而且,生恩哪有养恩大,孩子长大了,还是跟养父母亲。
做了决定之后,他们就四处打听。
后来,有人给他们指路,杜二英就带上钱和四妹把邓子欣抱了回来。
后院忙活的涂永东听说孩子抱来了,在院子里洗洗手,跑进了屋里。
涂永东抱着邓子欣,因为过于激动,手有些颤抖,“三英,这孩子真好看。”
“三姐夫,我当时一眼就看上这孩子了,我觉得她长的挺像你的,是不是?”
杜二英还在教杜三英怎么冲奶粉,教她该怎么照顾孩子,听见丈夫笑了,杜三英笑道:“是啊,我也喜欢这孩子,我觉得她天生就像是我们家的人。”
“嘿,我也有闺女了,三英,明天我们进城去逛逛百货商场,给这孩子买几身衣裳,我要把我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行,二姐刚给她洗了澡,你别抱到外边去。”杜三英笑得很开心,拦住准备到外边去的丈夫,“这孩子还没有起名字,我们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涂永东看向小姨子,“四英,你是代课老师,比我们有文化,你给我们闺女起个名字吧。”
杜四英看着邓子欣乌溜溜的大眼睛,笑道:“我看,就叫晶晶吧,看看这孩子,一双大眼睛多黑多亮。”
“这名字好,又好听,又好记,行,以后我们就叫涂晶晶。”
第二十八回 过新年
已经10天了,邓子欣还是没有能够习惯涂晶晶这个名字,那不是她,她只想做邓子欣,想不到,重生之后,连名字都身不由己了。
她必须承认一个现实,涂永东夫妻对她视若亲生,杜三英从吃到穿,每样都给她最好的。
或许,这是她的命,她应该接受命运的安排,更何况,涂永东夫妇对她比爷爷奶奶对她强太多了,如果现在还跟着爷爷奶奶,她早就饿死了。
一切都明白,依然会挡不住心痛,太多的空闲时间,让她可以慢慢梳理自己前世的成长历程,回忆所有她能够记得起的日子。
前一世,她被浮华迷惑了双眼,看不清何为真爱,何为虚情,或者说,她跟本就不懂得什么才是真爱。
她一直觉得,父母都欠她的,妈妈对她付出的一切,都是应该应份的,父亲给她花钱,也是应该应份的。
如果不是经历死亡,如果不是重生,她几乎可以肯定,她永远都不会去见妈妈。
面对姥姥姥爷,还有舅舅的指责,她只是觉得很丢脸,在她的认知里,是妈妈无能,不能留住爸爸,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她羡慕弟弟,一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享受着父母的宠爱,以后,还有上亿的家产可以继承。
涂晶晶的爷爷奶奶来过两次,显然,他们是不喜欢抱来的孙女的,当涂永东兴冲冲的抱着孩子跟他们说,这孩子多好看,多省心的时候,他们的神情,充满了不屑。
他们不希望儿子辛辛苦苦一辈子挣来的钱,就这样给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哪怕,亲孙女,他们都觉得亏得慌。
十八里渠离着县城不远不近,村子里几乎都靠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为生,很少有出去打工的。
所以,涂永东在村子里算是拔尖的人物。
这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哪一个不羡慕夫妻俩能干呢。
涂永东对于父母的态度并不在意,他觉得这个闺女挺好,比街坊四邻的孩子都省心,需要吃喝拉撒的时候就会哼哼两声,还特爱干净,可这一个村,也不见有这么好的孩子。
那些来上货的小贩听说涂永东抱养了一个闺女,也都纷纷道贺,大家都买了礼物给孩子,并真心的向他道贺,涂永东每天更笑得合不拢嘴了。
他们只知道孩子大致的出生月份,所以,涂永东夫妻把农历除夕定为了涂晶晶的生日,因为在当地流传一个说法,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女孩子若是大年初一所生,那就是极好的命了。
涂晶晶已经可以流利的叫爸爸妈妈,不用扶墙,也能走的很稳当。
大年初一清晨,听着四下里不绝于耳的鞭炮声,趴在窗边向外看的涂晶晶潸然泪下,她想起了以前过年的时候。
那时候,每到过年,舅舅就会打来电话,让他们到京城去过年,妈妈总是选择初四的时候才动身去京城。
初一的时候,妈妈说初一是属于自己家人的,他们俩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所以他们两个一起过年。
初二的时候,妈妈说,那是结婚的女人回娘家的日子,舅妈也要回娘家的,所以他们不能去添乱。
初三的时候,要祭拜姥姥姥爷,所以他们哪儿也不能去。
初四到京城,初八就回来了,年年如此,有两年,是去的上海。
她喜欢京城,也喜欢上海,可是妈妈说,想要永远的留在那里,只有一条路,努力读书。
不论是上海,还是京城,依着两个舅舅的能力,都能让她在当地入学,可是妈妈从来不肯因为这件事跟舅舅开口,舅舅们提了,她也会提出反对意见,总之,妈妈总是以不愿给他们添麻烦为理由,阻止她的前程。
曾几何时,她是多么恨那种周而复始的平淡,每一年的春节,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她总觉得妈妈就像一个放风筝的人,表面上,她很自由,但是,她的手总是牢牢的拽着那根线,一刻也不肯撒手,直到她考上大学,才有了一种摆脱的轻松感。
现在,她又开始拼命的怀念那种不自由,怀念妈妈手中的那根线,可惜,那根线有可能完全的断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知道,十八里渠没有出省,但是距离她的家乡有近千里之遥。
妈妈绝不会想到,他们已经天各一方了,人都是这样吗?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晶晶,来,妈给你换新衣服。”杜三英招呼涂晶晶穿新衣服,他们要带着涂晶晶出去拜年。
大年初一整个上午,都要一家一家去拜年,这个时候,一个村子的人都会相互拜年,也是一年之中气氛最好的时候。
他们夫妻要带着涂晶晶先给爷爷奶奶拜年,然后再去各个长辈家里。
涂永东给涂晶晶戴上一条小金龙,系上红绳之后,涂晶晶小心翼翼的把小金龙塞进了衣服里。
夫妻俩错愕后,放声大笑,涂永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三英,我闺女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财不外露了。”
这条小金龙,是涂永东过年前去市里玩买回来的,他给媳妇买了金项链,金戒指,后来看到这条小金龙,想着女儿属龙,就买了下来,这是他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涂晶晶亲了一口涂永东,“谢谢爸爸。”她的吐字非常清晰,这是涂晶晶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思想。
涂永东感动的抱着涂晶晶猛亲了几口,“好闺女,我闺女真懂礼貌,都会说谢谢了。”
涂晶晶的到来,在不知不觉的,影响着这个家庭。
他们比原来爱干净了,涂永东夫妇发现,他们若是不洗澡,不洗头,涂晶晶会拒绝让他们抱,如果涂永东不洗手喂东西给涂晶晶,涂晶晶绝对不会张口。
很多来上货的小贩就发现,涂家的院子干净起来了,老母鸡不再满院子跑,被网子围了起来,绝对不再担心随时踩一脚鸡粪。
小院里每天都干干净净的,涂晶晶坐在小竹车里,安安静静的看着来人,从不哭闹,而且,自从涂晶晶来了之后,涂家的蘑菇生意越来越好了,涂永东已经打算过了年之后到信用社贷款,盖温室大棚,那样的收益,会是现在的好几倍。
涂永东夫妇抱着涂晶晶出了大门,临出门,涂永东抱着涂晶晶在大衣柜的镜子前照了一下,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双眉间点了一个朱砂红点,外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围着一圈白色的兔毛边,涂永东一个劲的夸自己的闺女,简直就是一个小仙女。
涂晶晶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也笑了,她现在依然无法把自己当作一周岁的孩子,感觉自己还是风华正茂的20多岁。
一路上,涂晶晶不停的叫人,只要是长辈,她就抱拳行礼,开口就会有压岁钱,虽然不多,一块,两块,五块,最多的十块,但是,涂晶晶很高兴,这里过年的气氛,让她感觉很温馨。
她是邓子欣的时候,压岁钱也不少,上海的姥姥即便是不回来,也会给她寄钱,舅舅更不用说了,就是表弟的姥姥姥爷,也会给她准备压岁钱,但是,每年过年,她仍然无法避免那种孤独感。
杜三英笑道:“看把我们晶晶美的,这些钱,妈都给你存着,等你长大了,当嫁妆。”
若是她真的只有一岁,肯定是不懂的,可惜不是,所以,涂晶晶的脸红了。
涂永东大笑,“我闺女还知道害臊呢。”
到了涂永东的弟弟家,涂永东抱孩子进了客厅,两口子给父母跪下磕了头,站了起来。
涂英东的两个孩子过来给涂永东磕头拜年,杜三英按照惯例,给两个孩子每人一百压岁钱。
涂永东涂晶晶笑道:“晶晶,给爷爷奶奶拜年,还有叔叔婶婶。”
涂晶晶乖巧的叫了爷爷奶奶,老夫妻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嗯都没嗯一声,只是点点头,就算作罢了。
涂英东的媳妇王美玲笑着掏出一百块钱塞给晶晶,“婶子家穷,我们晶晶可别瞧不起婶子这点压岁钱。”
杜三英心里有气,他们夫妻一直没孩子,所以,涂英东结婚以后,有了第一个孩子,他们一直很疼爱,那时候条件不好,每年压岁钱给二十,后来给五十,两个孩子之后,条件好了,他们每年给一百。
现在,他们也有孩子了,礼尚往来,涂英东应该还回来二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