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林轶不以为然,他是老江湖,吃得盐比杭信吃得饭还多。本来意思意思给情人面子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杭信之后出去得越来越频繁,甚至有时候晚上弄到一两点钟都不回来。两个人开始为了所谓出书的事情闹。林轶说你现在的水平还没有到那个层次,人家是骗你好玩,可是杭信不听,偏说自己马上就会出名的。
最后有一次杭信跟林轶说,出版商的人同意他出书,但是要自己付一部分的印刷费。林轶问你这一次刷多少本?版权费怎么算?有合同吗?杭信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林轶火大了,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好骗?人家见你长得漂亮带出去有面子就哄哄你玩儿,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下回要说到我这里来还不见得人家说你是什么呢!
那一次他们俩彻底闹翻了。杭信搬了出去住,苏昱宁在这个时候接济了杭信。苏公子把杭信接到了自己投资的一座房产下面,给他钱付印刷费,还主动找人去跟出版商谈合同,把杭信哄得云里雾里什么都搞不清楚,彻底和林轶断绝了消息。后来苏昱宁跟杭信说,其实你也不要怪林哥,他多年江湖打拼小心经营是有他的道理的。他又是家里宠大的,有钱有背景,对人不太晓得尊重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就这么最后一句让杭信毅然决然跟林轶说了分手,并且一个星期之后就高调宣布和苏昱宁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当高子鉴把这件事情告诉林轶的时候,林轶正在批示文件,手里一支钢笔把掌心划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林轶的声音在黑暗里面缓缓流成一条河,波澜不惊,“后来我也难受了好一阵,就跑去旅游了一趟,最后一站是凤凰,回Z城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你。”
莫千里很久没有出声。林轶想着,估计是这故事太闷,把孩子都哄睡了。不过也好,他说出来了现在也舒服很多了。莫千里就这个时候翻过身来,温热的手从被子里面伸出来掌心贴着林轶的前额抚了三下。
“这是我们老家祖辈传下来祈福的方式,意思是希望你健康幸福。”他的声音清清的,带着掌心的温度,“现在你觉得好多了吗?”
“早没什么事儿了。”林轶也伸出手来抓住了莫千里那只手,紧紧攒在手掌里。
“嗯。”莫千里把头放到林轶怀里蹭了蹭,小小地打了一个呵欠,“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么?安安心心睡觉吧,你明天还要赶飞机。”
林轶见他打呵欠,“困了?”
“嗯。”往大叔怀里挪了挪,猫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林轶情动地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反复过着莫千里刚才说的话,“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么?”对,安心睡觉吧。
呵呵,林大叔是笑着去见周公的。
第二天计划中林轶要飞回Z城,莫千里本来想送他去机场但他拒绝了。他让孩子多回家陪陪父母,做做家务,最后叮嘱他早点回学校。
最后他们在小巷子口,林轶无可抑制地把孩子搂在怀里亲吻,温柔如水,心里满满的全是感激和幸福。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孩子,给自己摊上了,是一辈子的幸运。莫千里红着脸但是没有推开他的拥抱,走的时候这孩子甚至还有点担忧地跟他说,“你要是觉得难过就告诉我吧,没事的。”
莫千里走之后林轶望着孩子的背影很久很久,然后转身打了个电话,“老肖啊,是我,林轶。对啊,我现在在G城,有没有时间出来喝一杯?”
又过了两天林轶才真的回了Z城。
第九章
回去之后林轶又开始忙里忙外了。莫千里那边正实习,两个人有时候晚上打打电话,也说不上几句就困得各自去睡觉了。但双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概一个月之后,莫千里兴奋地告诉林轶莫爸爸的工作安排下来了,是从前单位介绍去的一家规模还不错的国企,在里面做技术顾问。虽然工资没有以前那么高了,但待遇挺不错的,一家人现在最高兴就是这件事。林轶在电话那一边也开心,说什么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云云。
这件事过去不久莫千里就回G城了。他这次比一般时候早了两个星期回学校。林轶当然巴不得他早点回来,一边带着小孩每天油里调蜜磨磨唧唧,另外一边高子鉴也搞到了情报听说林轶那口子回来了,嚷嚷着要见面。林轶本着给未来见公婆打预备仗的心思跟莫千里说了这个事情。
林轶:“千里,我几个一起长大的哥们明儿晚上有个聚会,想着能不能把你带过去大家认识认识,你方不方面?”
莫千里:“我没什么关系,只要不给你添麻烦就好。”
于是林轶精挑细选号召了哥们儿中的几个代表,临赴宴前打电话一个个交代好了,别吓着他们家孩子。然后在归重开了间VIP,带着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战场。
莫千里说不怕是假的,他还是知道这社会同性恋多少不受大多数人待见,从前都是想着妻子河蟹,从没想过有这么个场面要走。刚进包厢,四个人八只眼睛刷刷全盯他身上,那饱经江湖历练的眼睛探照灯似的锃亮锃亮的,那盯着就像盯着稀有动物一样,吓得莫千里立马就抓紧了林轶的胳膊,小眼睛眨巴眨巴怯生生地朝林轶看,好半天才低低地叫了一句,“你们好。”
几位大叔才想起来好像有点用劲儿过头了,为首的高子鉴连忙笑得一脸菊花褶子地跑上前来握着莫同学的小手说,“莫同学对吧?嘿嘿,来来来,不要那么拘束嘛,哎呦喂这小脸蛋长得……”他就这么老鸨子的语气更是让莫千里糁得慌。
林轶冷眼一甩,高子鉴立马把握着莫千里的手放下了。林大叔安抚地摸摸莫千里的脑袋,哄劝的语气温柔如水,“没事儿,别理他们,都神经病似的。”
几位大叔不干了,心说老林你不能这么见色忘友啊,今天好歹大家也是给你捧个场的,怎么能这么不厚道呢?杨博宇于是开了腔,“老林,你介绍一下呗。”
林轶嘿嘿一笑把孩子安顿好,给人顺了一下毛才慢慢悠悠开口,“给哥们几个介绍一下,这我爱人,莫千里,现在Z大研究生。”他说完还摸出烟匣点上一根,“这80后尾巴尖儿上的,祖国未来的栋梁,高级知识分子,嘿嘿,怎么样,厉害吧?”
除了林轶,几个人都没有带老婆孩子出来的习惯,毕竟都快奔四的人,黄脸婆在家自己看就行了,这哥们带一80后回来,一对比看着不免硌得慌。高子鉴说,“那是。老林,人家把大好青春花在你这么个明日黄花身上,哥几个最多也就是逗逗他,你这正主儿要是搞不好小心被人家休夫。”
这一席话说的,把莫千里都逗笑了。林轶见他开心了也就放心下来了。高子鉴就这张嘴,好的坏的都他一个人说去了,没个准头儿,但也聊胜于无。
高子鉴又说,“小莫啊,你也别紧张,我们几个大叔这个岁数了也就这点嘴皮子功夫了。不过不是我说,老林这家伙我就没看出有个什么好。”
莫千里看看林轶,笑得有点像偷了嘴的小狐狸,“他挺好的。”
于是林大叔乐呵了,看自家媳妇儿护着自己就是一个爽啊,真是幸福滋味儿自个儿知。林大叔砸吧砸吧嘴揽过人家凑着水嫩嫩的脸蛋上去就砸吧个响亮的,然后抱抱摸摸藏宝一样护在身后就是不给看。回头给各位看官一个得意的小眼神,真是爽翻天了。
小莫同学脸皮儿薄,费好大劲儿都推不开莫大叔,只能等着委委屈屈的眼神,低声控告老色狼,“你存心逗我。”
众人看着这两人的样子各叹一口气,找个角落自己画圈圈去了。
高子鉴后来跟林轶说,“其实吧,那天大伙儿看你那个样儿也就放心了。我看小莫挺好的,挺纯正善良一孩子,你吸取教训好好过。改天啊带回去给阿姨叔叔看看,小杭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可想其实那个见面会还是很成功的。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友情没有那么多杂质,真正是关心你惦念你的一分也不会假。林轶有的时候很感激这一伙儿没准头的哥们,这世界能天长地久的永远也不会是爱情,但是友谊和亲情却能伴随人一辈子。
至于莫千里嘛,他对林轶说:“各位大哥都挺逗的。”
林轶笑笑,“都是老江湖了,最厉害的就是嘴巴。不过都是一起长大的,能到现在这样儿也不错了。你说真要是有个朋友能帮得上的又惦念你的还真是不容易。”
“看得出来他们很关心你。”
“哦?你看出来了?”
莫千里认认真真地说,“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吧?而且应该也很忙的,因为你和我这么件事聚在一起应该挺不容易的。而且高大哥后来悄悄跟我说,让我多理解你,说你平时都很忙可能没很多时间陪我什么的,还说你这个人是很有人情味儿的,心好,对人也尽量好。”
这话停在林轶耳朵里真是有点心酸了。有这么个哥们儿真是这辈子走运、上辈子积德。他叹了一口气,“他说的其实是对的,杭信我就没多陪过。不过你也少听他跟你煽情,自己觉得怎么着就怎么着。”
“嗯,我知道的。”
其实莫千里没好意思说自己也很忙。他现在不仅有研究课要忙,经过暑期的实习他让付桑羚介绍自己接点工作做,学习的同时也赚点钱。林轶给他钱花,而且不少,他也没有清高的拒绝,只是回头让爸妈不用再给他打生活费和学费。这个时候莫千里有种比林轶还忙的错觉,他每天白天做课题,晚上工作,有时候忙得昏天黑地的也不记得给爱人打个电话,弄得林大叔给他约法三章让他睡觉之前必须要通报问候。
幸运的是林轶自己也忙,本来从商就不是什么闲职,应酬也多,根本没有很多时间和小爱人约会。一开始还担心莫千里会不会和杭信一样抱怨自己没有时间陪他,结果很显然小莫同学也国家总理一样忙,宁可吃中午饭给教授打电话报告课题进展请教学业也不愿意跟他打电话调调情。莫大叔郁闷的同时也心疼。
日子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两个多月,两个人平均一个星期见一次。林大叔本来还没觉得什么,结果有一次和高子鉴他们家吃饭,人家问起来,高子鉴就当着人的面说,“老林啊,他那口子比他还忙,你说这蜜月期两人就周末一起过过,人每天中午吃饭给教授打电话都不给相公报道。”
高子鉴他老婆是个东北人,性格直爽大大咧咧的,也知道林轶那档子事,一听就笑了,大着嗓子说,“林哥,我听老高说你那口子比你小好多,你可抓紧了,你是不知道,人小年轻现在最好玩,就我单位那帮女娃子,三个月换了俩男朋友。啧啧,你说,现在人啊真是没个数儿。”
于是林大叔的危机感上来了。他本来就有中年危机,现在听高子鉴老婆这么一说,更是亚历山大了。林大叔寻思,这样不行,好不容易小莫同学才到手了,这么好一媳妇儿不能丢了。于是他当天晚上就给莫千里打电话。
林大叔说,“亲爱的、宝贝儿、心肝、莫莫……”
莫千里半天没抓住重点,“你怎么了?”
林轶支支吾吾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莫莫,我们同居吧。”
同居?
这是怎么回事?莫千里问林轶,“您确定要跟我一起住吗?”
林轶就忽悠他,“宝贝儿,你看看,你一个人在学校住我不放心啊,而且我们这么长时间不能见面,你要是和我住在一起我们见面的时间不是更多?我这不是想天天看到你嘛,再说了,现在同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要是愿意,我们就住一起,还能帮你省生活费是不是?水电费都算我的,管理费物业费都没有,日用什么的……”
莫千里打断他,“我是说,如果住一起了,你很多生活隐私说不定我会发现,你确定?”
“没事。”林轶沉着嗓子说,“都有个过程的,我不急,如果你要是觉得住在一起会太尴尬的话。”他顿了一下,又说,“我老了,皮粗肉燥的,哪儿还有什么怕的,但是你还年轻,有自己的考虑是对的,这样吧,你再想想,不用考虑我。”
莫千里给他这样一说觉得不好意思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林轶打断他,“千里,我真的……”电话那一端的声音疲软得厉害,“我没有那么多激情了,千里,我就是想早点过寻常人的日子,你那么年轻,条件那么好,我会担心你离开,你知道吗?我就是想……我就是想,每天能看到你,有你在陪在我身边,让我放在心里头每天有点盼头。你看我现在,事业也稳定下来了,交际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是年纪也不小了……”
莫千里没有说话。
林轶继续说,他说得很认真,“千里,我可能有一部分把你当孩子,但是我爱你,我想想你和我一起生活、照顾你,好吗?”
好一会儿林轶没有听到回答。他有那么点慌张,他叫了几声莫千里的名字。就在他以为莫千里已经挂机的时候,那边终于传来了孩子带着哽咽但坚定的声音,“好。”
于是莫千里和林轶同居了。
搬去林轶家里那一天,莫千里尽量低调,他整理了两个行李箱,然后还有两箱书,让林轶开车载着离开了他住了五年的学生宿舍区。到了林轶家,两个人把东西整理整理。看着衣柜里面增加的兜帽衫运动裤,林轶快乐上天了。倒是莫千里,很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小闹钟放到了林轶主卧室那张大大的床上。
咳咳,这个本来嘛,两个人已经是恋人了,没有分房而治的道理。这要是让高子鉴那帮人知道了,还不被笑掉大牙?所以林轶基本上是先发制人把行李箱往主卧室一放,打开来就往自己的衣橱里面放东西,让莫千里根本没有时间考虑。
简练利落的主卧室里面添了些年轻的朝气,有种枯木复发的意味儿。林轶打着搬家成功的旗号拉着莫千里跑出去外面一家高级西餐厅好好搓了一顿。
吃了饭、散了步、看了电视,莫千里洗了澡出来带着一身氤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