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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莫爸莫妈开心地带着儿子出去逛街。儿子半年才回家一次,南方到北方的距离,还是很远的啊。
“千里,我看到你那个获奖的论文了,都发表在杂志上了!”莫爸爸对这件事情很开心。那是莫千里考研后发表的第一篇论文,其实是从前就准备好的一个课题了,只是后来在周科的帮助下修改完善了不少后发表的,得了个不小的奖,也就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莫妈妈:“你爸把那本杂志各家亲戚寄了一本,还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连页数都标好了。”
莫千里:“其实很多是教授的功劳,他对我那篇论文很看重,所以亲自帮我改的。”
莫妈妈:“你们教授就是那个周科?”
莫千里:“对啊。”
莫爸爸:“你学习好,教授喜欢你是肯定的嘛。”
莫妈妈:“我当初还想着让你早点出来工作,看来念个研究生也挺好的,你看你现在论文获奖了,以后找工作也多一点资本。”
莫千里:“妈妈,你看我留校好不好?”
莫妈妈:“挺好啊!现在高校老师待遇挺不错的,我看那些什么教授啊开讲座的开讲座,出书的出书……不错不错。怎么?你们学校有意思让你留下?”
莫千里:“哪儿这么快啊?我也才是个研究生,这要是留校起码得念个博士出来。”
莫妈妈:“没事!你要是想念啊尽管念,家里供得起!我儿子这么有天分,说不定再多拿几个奖到时候连评职称都免了!”
一家人逛逛街、吃个饭、回家看看电视,顶着万家灯火过属于自己的幸福小日子。邻居都知道莫家的儿子回来了,就是论文得了奖的那个,有出息啊!莫千里牵着刚上小学的小妹妹买瓶酱油吃顿麦当劳,还能遇上个熟人聊聊。
暑假两个月,莫千里通过亲戚的关系进了一家公司实习,在战略策划部跟着一帮子人整天没日没夜地看分析报告、处理文件。因为他是菜鸟,所以很多工作根本与苦力无二,就连资历比他大的员工都干脆地跟他说,我们每年招实习生进来其实就是这个目的,你就当是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就跟女人搞那种事一样的,刚开始嘛,总是要痛痛的。
瞧这什么比喻!小孩子一朝进了资本主义的地儿,剥削阶级残酷压榨劳苦大众的罪恶暴露无遗,终于还是觉得社会主义好。其实也是莫千里在研究室里面呆惯了,真正工作了就很多东西不懂,不熟练。于是他和林轶的联系热络起来了,E…mail一篇比一篇长,这要还是书信时代,估计又是一次洛阳纸贵。
这样的忙碌让莫千里无暇关注身边发生的细小的变化,有的时候加班加到晚上回去洗个澡就躺倒,一觉睡到闹钟响,几乎没有更多时间思考。这还好,后来有一次同事晚上聚会开party拉着这个小实习生去,他也乖乖去了。
KTV里面特别闹腾,那边一个脱了西装外套的大哥扯着嗓子在嚎,旁边的几个姐姐喝酒比男人还猛,最后看着部长笑嘻嘻地坐在中间和一帮男人摇骰子摇得惊天地泣鬼神。
“千里啊,你在那个Z城念书啊?”已经满身酒气的姐姐一边跟她聊天一边喊哥俩好。
莫千里心里晃过付桑羚的身影,咽了咽口水,“嗯……”
“北方好,你要是出息了就留在那里,省得你爸妈……”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姐姐拉过去继续灌。那个姐姐笑得春风满面地招呼,“醉了醉了,别管她啊。”
莫千里给这帮人弄得有点莫名其妙。本来是部长带他过来的,结果他坐到这里半天了还是没有什么人跟他说话。刚才那个姐姐估摸着是喝高了吧。他们这些人也挺不容易的,平时出去和客户吃饭,现在内部人也要喝,都是女孩子怎么这么糟蹋自己?
想着想着部长就坐了过来,把他拉到包厢的角落里面,“千里,怎么样?这段时间还适应吧?忙不忙?”
忙死了也不会跟你说好不好?“还好,几位前辈比较辛苦。”
部长摆摆手,“他们是会折腾,进这里的哪有不会折腾的。”
“呵呵……”你让这孩子说什么好?
部长这个时候叹了一口气,说,“千里啊,我看你这半个月在我们这也挺努力的,小年轻这么能吃苦不容易。你爸妈这个年纪了有些事情呢也不是他们说得算的,你也想开一点。我都知道,你那篇论文发表的事情,不过你要是留下来转正呢还是要走程序的,我只能尽力。总之,”他差不多要结尾了,“你努力做好工作,多学学你这几个哥哥姐姐啊。”
莫千里听得糊里糊涂的,什么叫“你也想开一点”?他哪里想不开了?他爸妈这个年纪怎么了?于是他只能问,“部长,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爸妈……”
部长这个时候转过来很严肃地看着他,“千里,你别看我们这些人平时闹腾,但是好歹都是有爹娘的人。你年轻,但是也是懂事的年纪了,你爸爸这人我见过,凭良心说是很耿直的很好的,你要是连这一点都搞不清楚就不对了。”然后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和你爸爸也算是朋友,我挺佩服他的,又看你这么有前途才跟你说这些,知道吗?”
“是是是……”话都说到这里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莫千里看着整个包厢里面吃吃喝喝唱唱闹闹的人,像是群魔乱舞的场面,烟酒缭绕,世界在一片灯红酒绿中被扭曲了过来。他突然感觉头很晕,这个时候无意间非常想念林轶那把沉稳沙哑,能够安抚人心的声音。
于是他走出了包厢,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给林轶。
电话接通,从那一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千里?”
“林大哥……”
林轶顿了一下,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在外面和公司的人唱K。”
电话的那一边响起了笑声。
莫千里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林轶忍不住笑,“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你坐在一群豺狼虎豹中间像兔子一样的样子。呵呵……也难怪你会觉得不好受。”
“我又没说不好受……”
“是是是,”林轶也不当面揭穿他,“那是累了?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
“你一个实习生,又不是一定要留在那里,少喝一点。”
“哦……”
这个时候莫千里是明白了朋友的重要性。说来他真是没有注意过这一点,现在难受了居然只能和林轶打电话。说到底林轶也不是他什么人,帮过他一次忙,请他吃过几次饭,撑死是个酒肉朋友。林轶大他十多岁,那个晚上林轶抱着他的时候,莫千里还是觉得很温暖。他现在就很想念那个温暖的拥抱,巴不得林轶现在就在身边。
这种念头会产生其实是很正常的,小莫同学现在正处于刚踏入社会灰色地带时期,有每一个理想主义青年典型的落差感,要是再扛不住打压一点可能还会走火入魔转为愤青。这个时候林大叔趁虚而入,打着传道授业解惑的旗号施以蚕食之法,把小莫同学那一点点纯良都勾出来为他打开第二春的光荣伟大事业做药引,辅以体贴关怀,于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想而知林大叔挂了电话那个乐呵劲儿,就差没有抱着个枕头在床上滚两圈YY一下小莫同学销魂的小身体了。
林轶是真的打算开展他的第二春了。这次他是认真的。他上次去杭信的座谈会是杭信给他发了邀请,可是他到最后还是没有进去。他不想进去,不想踏进那个充满了杭信气味的空气里面,一次又一次沉浸在已经幻灭的希望之中直到把自己淹死为止。林轶是感情洁癖,但不是文艺青年。
他必须承认他还是伤了。感情的事情都是两败俱伤的。杭信当时离开他的时候他难受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得枕头边上少了一个人就像是灵魂里面空出了一个位置,永远也没有办法填上。杭信不是他第一个恋人,却是他最珍惜的。他也曾经用过他认为最美好的语句祈求过爱情的天长地久,但到最后分离,他去看杭信写的书,那些幽雅的文字和悱恻的感情就像是银针一样狠狠地钉在他的心里,每一行里都是他和杭信的影子。
所以高子鉴说得对,林轶这个人就是犯贱,而且对待感情,特别贱。
后来遇上了莫千里,那个孩子在电话里面糯糯的声音,用慢慢的语调请教他问题的时候,他都能想像对方咬着笔盖蹙眉的样子,一张小脸没有任何粉饰,真实得让人无法不动心。林轶一开始真的没有打算和莫千里有什么,他确实是无辜的。直到那个似醉非醉的夜晚,本能先发制人,于是感情做了后起之秀。
林轶最近是很忙,他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老总,以前没有办法多陪恋人,现在也一样花在莫千里那里的时间不可能多。高子鉴内部消息说国家现在准备出台下一批的限购令,打击二三线城市房市的过快上涨,住建部已经派人出去调研了,名单还有待锁定。于是派人几个人马不停蹄地到处跑,圈了各地几个有潜力的地盘打算趁政策还没下来再捞一笔。
但是高子鉴让林轶跟着出去玩,他不去了。高子鉴问:“您老最近寡人有疾?”
林轶说:“别打扰朕清修。”
于是高子鉴意识到不对了,搞他们这一行的,工作得时候有多疯狂,玩的时候就有多堕落。发泄压力嘛,很正常,林轶你不愿意和人家小男孩玩我也没有勉强你啊,关键是哥几个出去打几圈牌还叨扰您清修了?您老这是准备出家了?
林轶摆摆手说,“老高,我最近真是忙,你跟着杨博宇他们几个去吧。老杨他媳妇儿不是最会自摸吗?好好跟人家学学去。”
这厢把高子鉴气的,他毫无办法地甩了甩头发,“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本来这次想着把你拐出来的。我可跟你说了,你自己决定去不去,就今儿晚上在归重,苏昱宁摆台子,说是要出国了。”
“哦……”林轶头都没有抬,签文件的手倒是顿了一下。
第六章
在这儿介绍一下苏昱宁。年轻的海归学子,比林大叔小五年,跟着高子鉴杨博宇他们这一帮子人一个大院儿的。当时他们都还很小,刚上小学。那阵子恰逢中央高层换血,林轶高子鉴这一帮子老爷子升上去了,但是苏小公子的爹被刷下来了。按着军政官制呢,你要是升不上去,那你现在这个位置也不会永远是你的,而且立马就会有人代替你。
社会不会管你刷还是升,规则还是规则。升不上去意味着失去了更高的政治平台,而从现任位置掉下来就意味着现有的权利所带来的一切好处就此烟消云散。虽然工资不会变,但是外快是不可能了,这对于已经步入中层的苏家来说和家道中落差不多。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因为这和苏小公子的性格很有关系。失去了政治光环的苏家,尤其是苏老爷子和苏妈妈,那就和刚离休的干部一样神神经经的,这也顺理成章地影响到了苏昱宁。苏昱宁从小就和林轶他们不一样,沉默胆小,心思很重。林轶那帮鬼小子是不会计较大人社会的,带着苏昱宁一块儿玩,哥们哥们一样称兄道弟。后来苏昱宁到底还是把他们当朋友,就连出国了也没断过联系。
再后来苏昱宁从耶鲁毕业了,带了个博士文凭回来。于是哥几个又凑在一起了。苏昱宁出国几年人性格好了些,自信了很多。那个时候林轶偶尔会带着杭信出去跟几个人玩,苏昱宁因为最和杭信投得来成了假设情敌。最后,这个假设情敌逼宫诱降,于是江山,不,是杭信易了主。
这就是千千万万挥泪打友情牌成功的案例之一啊!苏昱宁也不容易的……
归重,还是这个地儿。林轶也来了。
按着林大叔的意思是自己已经走出创伤啦、没有阴影了,大老爷们怎么能这么小肚鸡肠?人家摆的就是鸿门宴也要显显中国土生土长的男子汉的气度!要那镀金留洋的小龟孙子铩羽而归!(林大叔你还是在乎的……)
不过人算终究还是不过天算,林轶没想到的是苏昱宁把杭信一起带来了。不仅带来了,还当着人家的面说,“我和小杭决定一起出国。”
林轶愣了愣,他也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和杭信说话。但到底他还是有几分理智的,点了根烟笑笑,“我看挺好的,国外能结婚,有个本本总比没有好。”
其他几个人看着这楚汉之争一样的局面,各方是剑拔弩张硝烟肆起,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成了炮灰。林轶看看高子鉴他们几个,突然有一种厌倦了的感觉。苏昱宁没有必要这样带着杭信出来显摆自己,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伤归伤,有些事情做到这个样子何必呢?
“昱宁,咱们坐下说话吧。”林轶挑了张椅子做了下来,他看着挺随和的,不一会儿就和高子鉴他们一起聊开了。这几个都是要么下海要么官场里面混的,这种场面伸脖子是一刀缩着也是一刀,迟早的事情大家就能混着就混着过吧。
其实总体来讲气氛还是很不错的,苏昱宁一边照顾杭信吃东西,跟他们一边说国外的情况和以后的打算,“我在那边朋友也多,工作也找好了。我想把小杭带过去看看他住不住的惯,国外环境相对轻松一点,他找个闲一点的工作其他时间就让他看看书写写小说就好。”
“那感情好,美国福利不错,再过几年办个绿卡什么的。”杨博宇一口牛肉还塞在嘴巴里面就开始说。
杭信这个时候秀秀气气地笑了,他笑起来是挺漂亮的,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声音也像是滚珠儿一样好听,“昱宁帮我联系了工作,我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办签证就随他安排了。”
林轶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杭信的声音心里挠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毛毛的,就是理不顺。他抬头就把杯子里的酒喝了。高子鉴坐他旁边一边劝,“我说老林,悠着点。”
那厢杭信还在说,“昱宁说让我先去住两个月,如果实在不习惯再回来也是可以商量的。他就给我两个月的时间,要是行的话就说要去登记了。”
苏昱宁笑得很温柔,亲亲杭信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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