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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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邻居们-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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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觉得毫无新意的日常变得可贵起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就必须得好好享受。和司暮的感情生活也是这么平淡,偶尔搂个腰接个吻,倒是没有做更多的事情。在这样奇怪而危险的环境里谈恋爱,倒有几分苦中作乐的意味。
  我告诉自己,幸福就好。
  除夕已过,冰箱里的存货被吃空了。司暮和我不得不结束了在家里无所事事的生活,下楼进行采购。我开门的时候,正好406的门也一起打开,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啊,林枫,司暮,”郑树棠朝我笑道,“你们也出门?”他的笑容不像平常那般自然,好像透着满心的沉重与不快。但他仍旧是对我们笑了,笑得如此身心俱疲。
  我有点担心他:“啊是啊,出去买点菜……你……没出什么事情吧?”想到之前邻居们种种的不正常表现,其实很早就出现了预兆,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对郑树棠多了一份担忧,或者说,畏惧。
  郑树棠揉了揉眼角:“大概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吧,我没事。”此时我注意到他慌慌张张地关上自家的木门,就像家里有什么恶鬼一般,要阻止它出来。他的指甲很脏,里面都是污泥一样的东西,和平时的干净大不相同。握住钥匙的手好像也有点不自然,在刻意避免着弯曲。
  “喂,你真的没事吧……”我看着暗自心惊。
  郑树棠的反应倒是平淡无奇:“昨天路上摔了一跤,把手腕给摔了一下,昨晚都肿着呢。应该是……这样的吧,我好像忘了。”“什么,忘了?”我大跌眼镜,郑树棠的记忆力也太差了吧?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知道,这还是人的记忆力吗?
  “最近总是有点晃神,总是记不清自己做过了些什么。”郑树棠苦笑道,“我都觉得奇怪了,也看过医生,可惜没什么好转,只能将就它了。”
  一直没有开口插话的司暮此时忽然说道:“你们要站在这里聊多久?”我才意识到实在这是太不礼貌了,抱歉地对司暮笑了笑。郑树棠掩嘴笑道:“你们两个……住一起啊?”我一愣,脸迅速红了起来,这种暧昧的事情我该如何向他解释?我一时间语塞,支吾了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
  郑树棠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流连了一圈,会心地笑道:“没什么,我理解,交往多久了?我还以为你们谁都不会说呢。”
  我哭笑不得,那还真是因为一个美丽的意外啊……
  公寓楼下,喧闹的菜市场。
  “你好像知道了之后一点都不惊讶啊。”我调侃郑树棠,司暮默默跟在我的身后,浑身散发着莫名其妙的不爽,让我背后一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郑树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该怎么和你说呢……其实,我也和你们一样,是……你知道的吧?”我闻言立刻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面,差点绊一跤。郑树棠对我笑道:“别这么惊讶啊,林枫你也太迟钝了,现在才发现吗?”
  我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老王出事之前我的那一场病,看见郑树棠在我家时胡嫂脸上奇怪和扭曲的表情,他那张漂亮的脸、暧昧的态度和语气,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接下来这家伙不会对我说他一直暗恋我吧?或者是司暮?我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胡思乱想些什么,真是的。
  “呃,那你有……男朋友吗?”我艰难地问道。
  然后我后悔了,因为郑树棠的脸色一下子暗下来,眼中出现了难以抹平的凌厉锋芒,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因为他的目光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哀伤,不明所以的哀伤。漂亮的脸紧绷着,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与令人怜惜。
  “有的,但是他不在了。”他这样说道。
  “啊?”我愣住,郑树棠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他已经三天没有和我联系了,我怕他出事情,毕竟我们两个也没有吵架……他就这样从我的视线里面失踪了。”
  我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受影响地难过:“没事的,一定没事的,要是真找不到的话就报警,我和这里片警左队长挺熟的。”
  “好……”郑树棠语调拉长,抬起眼睛看我,一字一句道,“但我觉得,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的心情如何,总之那种麻木而疯狂的眼神完全不像郑树棠。我全身都像掉进了冰块里那样冷,我看见他轻轻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虚伪的假笑,然后他的眼神又渐渐恢复清明,好像刚才的那个人是被魔鬼缠身。待我后来再跟他说话,那种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了,而那个陌生的表情或者语气也没有再出现过,这时候的一切还平静得像个错觉。

  蛾(二)

  司暮对我说:“你很在意郑树棠?”
  “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给了个在他看来模凌两可的回答。其实这时候我的思绪早就飘到了百里之外,飘到十三岁少年杀人事件上去了。
  司暮的脸色有点差,但也看不出他此时的真正情绪。我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忙跟他解释道:“没……我没。我和郑树棠只是邻居,呃,朋友。你想啊,四楼的人都走光了,就剩我们家和他家两家了,我自然会多关心他一点,你也别瞎想。”
  也许是听到“我们家”这三个字,司暮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继续把注意力放到书上去。我叹了口气,他也太别扭了(——这时候我不免想说一句林枫你说别人也不看看自己也是个别扭!)。
  不过郑树棠的不自在还真是有点让我在意,但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我问他除了什么事,他说确实出事了,但是他什么都给忘了。即使如此,郑树棠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杀人或者被追杀的倾向,我暂时能放下悬起的心脏,没办法,我已经没办法做到用正常眼光去看任何了。
  只是有件事情……我微微皱眉,失踪了三天的男友吗?
  郑树棠躺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只拖鞋,另一只松松垮垮地吊在他的脚上。如果靠近看的话,无论多么胆大的人都会觉得心惊,因为手上抓着的那只拖鞋的鞋底沾满了蛾子的尸体,支离破碎地挨挤着,它们被拍扁时候还溅出黑色的浆水,黏在拖鞋上恶心万分。
  又一只蛾子扒在了墙上,郑树棠头也不抬,反手一拖鞋甩过去,立刻拍死了那只没脑子的东西。白墙也因此染上了黑黄色的汁液,郑树棠甚至来不及疼惜。
  蛾子越来越多了。真讨厌。
  他直起身子,漫无目的地朝前看,也不知道看了什么,目光飘渺着没有焦点。看了很久他才回过神,不想穿拖鞋,就光着只脚朝卧室走去。
  更多了。他看着床前那面墙上密密麻麻的蛾子,有些都肆无忌惮地占据了他的床。如果还是个人,杵在这里别说一小时,一晚上,也许一分钟都没办法待下去,看着那些飞虫振动着带着黑色花纹的透明翅膀,细小的足蠕动着,已经无法用恶心这个单纯的词汇来形容了。
  此时的郑树棠冷静得已经不像一个人了,他的眼神在一霎间看不到任何亮点。接下来他做了个让人震惊万分的动作——可惜没有人在这里——他把手掌贴在了那面布满蛾子的墙上,蛾子们细腻而令人作呕的摩擦就在他的手上,他感受得清清楚楚,又偏是要这样无动于衷。
  他深情地望着墙壁,仿佛那里不是蛾子,而是爱人的脸庞:“我爱你”
  “可是你不爱我。”他慢慢握紧拳头,碾碎没来得及逃离的蛾子们。浆汁像血一样,将他的指甲染色。
  郑树棠抬起头,神情与平常判若两人:“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我好想你。真的。我爱你。”他这么说着。一遍又一遍,轻轻地呢喃。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我看了看深入书的世界无法自拔的司暮,只好撇下收音机跑去开门。我本来以为又是郑树棠有什么事情找我,但我万万没想到,门外是个我认识但是怎么也不太像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这还真是……稀客啊。”我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笑道,“我是不是该说欢迎领导莅临指导……至少还得摆上两桌以表心意。”司暮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盯着来人一脸风轻云淡。
  “满汉全席列队横幅欢迎就不必了……茶总还是有吧?”来人也对我笑道。
  热水注入玻璃杯中,干瘪的茶叶仿佛立刻获得新生般舒展着身躯,飘摇着在水中散开。
  我下意识地敲了敲玻璃茶几:“左队长今天怎么会有空来?”表面轻松实际上内心却咯噔一下,莫非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关于郑树棠,关于我或者……关于司暮?
  ——最后那个想法,就是我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该从哪里说起呢。呃……”左队长啜了口茶,“林枫,你和四楼的另一个住户——就是406的郑树棠熟不熟?”
  我感觉我的心脏一下子落回了原地,担忧但也着实松了口气:“还不错……他出什么事情了吗?”
  左队长凝望着杯沿冒出的白雾,许久才道:“我们怀疑……他和一个叫曲肃的男人的失踪有着莫大关联。”
  失踪?曲肃?虽然我从未听说过曲肃这个人,但我也从他的话中听到了熟悉的成分:“这么说来,郑树棠好像确实告诉我,他的男朋友失踪了。”我说出来才知道男朋友这三个字对左队长的冲击力有多大,他迅速干咳起来,耳根子都红了。
  “呃,先不说这个,”我主动带开话题,“郑树棠他也很担心那个……曲肃啊,我看他很着急的样子,怎么会是他……”
  左队长放下玻璃杯,神色终于是凝重起来:“他是跟你们这样说的吗?那就是他撒谎了。曲肃失踪之前,他的同学证实他正在和郑树棠通电话。据曲肃的同学描述,他印象非常深刻,因为曲肃和郑树棠实在是聊了很久,期间还发生过比较激烈的争吵,但很可惜他的那个同学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是这样吗?我想起郑树棠担忧的脸,那张比女人还要娇媚漂亮的脸,承载着的满是痛苦和无奈。难道这个样子是他装出来的吗?难道他一直在演戏?我怎么都无法相信。
  司暮冷不丁开口:“所以?你今天过来想让我们干什么?”
  左队长尴尬地挠挠头,脸有点红:“就是……郑树棠只是嫌疑人而已,谁敢拿一次吵架就判定他犯罪啊!我们不好搜查他家,所以……”
  “所以就让我们借着朋友的身份,进入他家找线索?”司暮的声音微凉。
  左队长竖起拇指:“不愧是司暮啊!我的这个提议,林枫你觉得怎么样?”
  我本来就对郑树棠的反常好奇得很,一听左队长这么说立刻就答应下来。殊不知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启了那扇名为恐惧的大门。

  蛾(三)

  送走左队长,第二天早晨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我的心情有点忐忑,毕竟这次来406的目的并不像以前那样单纯了。我担心着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罪恶的矛头又指向了郑树棠。我的担忧迟迟得不到缓解,那个神秘的“人”或者说“力量”继续在杀戮和解决四楼的住户,下一个是谁?我?司暮?恐怕这种死亡循环谁都无法避免吧?
  “你在想什么?”司暮见我迟迟没有动作,语调微微上扬。
  我手指一僵,转过头对他笑道:“等帮完左队长这个忙,我们一起搬家吧。”说“我们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小小的紧张和期待,脸不由自主地烫起来。紧张是因为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司暮这样做,期待也是源于此。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字,便轻而易举地让快乐的因子在我身体内滋生着,我觉得只要有司暮在身边,哪里都是安全的,哪里都是我愿意去的。只要有他在就……
  只要有他在?!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这五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条件反射性地抗拒起来。好像有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响着,叫我别相信他,别相信他!那张剪报,还有简历,还有小艾伤人那晚的女人的哭号声……组成了我的另一个破碎的记忆。我小时候绝对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是平凡到无趣的成长过程,可是为什么,却熟悉得令人心惊,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沮丧。
  司暮见我呆愣着,终于亲自去按响了郑树棠的门铃。压抑难听的门铃声响起,稍微有点刺耳。直到门铃声响完,406内都还没有动静。
  司暮的眉头蹙起,我顿时感觉不妙,拍打着406的门:“郑树棠——在家吗?郑树棠——?”
  还是没有回应。我无奈地看了司暮一眼,后者将手穿过铁门的缝隙,拨了拨木门的锁。没想到木门的锁一下子跳开,木门缓缓向后滑去——郑树棠这家伙居然没关里面的门!我感叹太没防盗意识了。
  “不对。”司暮在门缓缓打开时脸色一变。我好像从没看过他这么紧张,一时间也慌了手脚,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从门内出来。
  可是,没有。
  除了木门开启的刹那有几只蛾子扑着翅膀飞出,还有一股奇怪的臭味和油漆味之外,还真没什么异常的。我看见郑树棠靠在一张椅子上揉着眼睛,好像刚睡醒的样子。他看着铁门外的我们,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来了?”
  一时间我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奇怪,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们的到访一样。但是郑树棠猛然清醒,拍着脑袋站了起来,忙给我们把铁门打开:“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真的睡着了,最近很累,所以没听见你们敲门。”这种熟悉的动作让我打消了刚才的疑虑,朝他道:“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我还介意来打扰你呢。说起来你睡觉都不把木门锁好的吗?”
  郑树棠神色一僵:“啊?我记得我锁了的啊?”他疑惑地看着木门,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我拍拍他的肩膀:“兴许是你记错了。”郑树棠眯起眼睛,摇头:“我的记忆力很好,应该不会记错的,真是奇怪……我家很乱,你们别嫌弃就好。”
  司暮从进门起目光就一直在扫视郑树棠的家,随时都在提醒我来这趟的目的。我叹了口气,也跟着四处望起来。郑树棠是单身汉,家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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