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匈奴则要维持它的霸主地位和生存,必定不可能在被汉室这样反复打脸后,就跪下来认输。
对匈奴来说,即使经历了马邑和高阙之败,它的尊严和骄傲,被汉军彻底践踏到泥浆里。
但,在实际上来说,匈奴损失的也只是幕南的一部分力量。
对于这个庞大帝国而言,远未到重创的地步,更谈不上灭亡。
汉军所夺取的高阙之地,相较于匈奴帝国的庞大身躯和肢体来说,仅仅只是皮毛而已。
最多最多,算是一拳把匈奴人的鼻子打塌,眼睛打肿它没脸见人而已。
所以,高阙之战,其实只是汉匈的第一个回合对攻的末节。
对汉室而言,更残酷更漫长和更艰苦的征途,还在未来等候着。
无论是从阴山向西,夺取河西走廊,占据西域,断匈奴右臂,还是撅师万里,将匈奴赶到幕北的寒苦之地,都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所以,听听匈奴人怎么说,维持表面上的面子,也不算错。
所以,在第二天,在匈奴使者还在长城外徘徊的时候,刘彻特意在未央宫的宣室殿前殿,摆下筵席,招待投诚的匈奴右贤王且之。
这也是刘彻第一次见到这位匈奴的右贤王。
在刘彻眼中,且之是一个大约三十七八岁的白人男子,他生着一头蓬松的头发,看上去有些类似塞种,但,他的宽大鼻翼和深深的眼窝,却证明了他在血缘上其实更接近匈奴。
而在其脑后的辫子上,系着的一些金色或者黄色的头发,则说明他可能曾经接触过希腊人或者希腊文化,并且受到了类似影响。
因为只有希腊人和罗马人,才会因为幻想,而戴金色或者黄色的假发。
另外,他的毛孔比较大,毛发很浓密,这又有一点斯拉夫人种的特征。
“外臣拜见伟大的汉朝皇帝,至高无上的天单于!”且之一看到刘彻,立刻就在旁边的一个大鸿胪官员的暗示下,朝着刘彻大礼参拜,同时用着生硬到几乎听不懂的汉语,对着刘彻说道。
刘彻也是通过翻译和嘴型,才勉强听懂了他的话。
不过,这无关紧要了。
刘彻笑着站起身来,道:“爱卿平身!”
然后,他毫不客气的接受对方奉上的天单于称,的成已知世界的共主,同时统治长城之内和长城之外的帝王。
至于匈奴承不承认,信不信?
刘彻相信,他们肯定会承认,也肯定会信的。
只要打疼了,匈奴人不承认也要承认,不信也得信!
就像历史上的乌维单于和儿单于,尽管嘴上不信,但身体还是很老实的跪下来了。
“卿能幡然醒悟,反正归顺,顺天应命,朕甚嘉之!”刘彻笑着道。
且之也立刻说道:“陛下神威,外臣闻见,且震且怖,愿为陛下走狗,永为汉臣妾!”
刘彻听完翻译的转述,不由得给大鸿胪点了个赞。
就该是如此!
事实上,这也是古今中外,通用的真理!
在这个世界上,谁强大,谁的价值观和纲常伦理,就会大行于世。
在鸦片战争前,整个东北亚,都是中国的势力范围。
不管猴子们愿不愿意,但他们的制度、文字以及礼仪,统统是中国化的。
在本质上来说,所谓的越南、缅甸、朝鲜,其实都是中国文化浸染下的一个地方割据政权。这一点事实上他们自己的精英阶级也是承认的
而在后世,欧米的价值体系大行于道,侵染世界,连非洲黑叔叔也得按照欧米的体系行事。
如今,汉室崛起,必然也肯定会将周边世界,乃至于整个世界,整个地球汉化和诸夏化。
未来,即使是南北美洲的土著和罗马的贵族,也未必不会是穿汉服,用汉礼,执汉制度,用汉文字。
许多年前,刘彻在河东的吴山之上做的那个梦,也未必不会是未来的真实写照。
只要想想,将来有一天罗马的执政官或者皇帝,跟狗一样跪在自己或者自己的子孙面前,口称:蛮夷小邦,不识王化,冒犯陛下,死罪死罪……
刘彻就舒服的浑身都颤抖起来。
这种感觉,甚至比征服一个国家还要爽。
刘彻笑着道:“右贤王既心慕王化,朕心大悦!”
刘彻拍拍手,对汲黯道:“尚书令,宣诏吧!”
后者立刻恭身道:“诺!”
然后捧着一个早就已经写好的诏书,走到殿中,对着且之说道:“匈奴归义右贤王听诏!”
且之在大鸿胪的官员的暗示下,立刻按照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方法,跪下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说道:“外臣恭听汉天子,至高无上的天单于诏命!”
汲黯则是摊开诏书,念道:“朕闻之,自古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匈奴,夏后氏之后,淳维子孙也!汉,有虞氏之社稷,范刘之后也。汉、匈奴,本为一家,奈何数十年来,稽粥氏残暴,屡侵汉地,杀略汉边民,手足相残,流血漂橹!朕甚为哀之,今匈奴右贤王,知汉匈大义,率众来归,此休兵祢和,泽及万世之德,朕甚嘉之,其册右贤王为归义单于,位在诸侯王之上,赐其单于印绶、依仗,赏宝剑十柄,粟麦十万石,布帛五千匹,黄金一千金……”
这其实也是当初军臣自己干的好事。
当年,军臣促成汉匈联姻,自己承认了自己是夏后氏之后。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许多匈奴部族和贵族,也都相信了这个说法。
如今,刘彻将它拿出来,就算是军臣也不能说刘彻说的有错。
既然,汉匈本一家,都是兄弟。
那现在的汉匈战争,那就完全是一个错误了。
兄弟内讧,这算个什么事?
自然,这匈奴右贤王且之的归顺,就不是投降了。
而是大义灭亲,在大义面前,亦然决然,汉匈两国人民的福祉和未来,恭敬的臣服在大汉天子的面前,永永无穷,为汉家走狗、臣妾。
这是天大的喜事!
更是汉匈两国未来永久和平和永久繁荣的唯一途径!
自然,汉天子感其大义,敕封其为归义单于,赐给印绶和权杖,命令他去告诉整个草原的百姓兄弟们别打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跟着我一起回归诸夏母亲的温暖怀抱吧!这也就是天经地义和自然而然的事情。
未来,汉匈和平,两国合二为一,无分汉朝与匈奴,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个君王一个天子的统治下,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至于赐给且之的财富,算是属于千金市马骨。
只是,不知道若是军臣得知这个情况,会不会吐血?(。)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节 会议的构想()
刘非一边听,一边不断的拍着胸膛保证。
就差赌咒发誓了。
这让刘彻有些担心。
因为绣衣卫曾经递交过一个报告,说的就是他的亲爱的弟弟们的具体情况。
假如刘彻没记错的话,绣衣卫报告的有关刘非的情况里,有一句描述:中山王非者,虽好勇,然无谋,其骄奢甚于淮南厉王。
这就让刘彻有些怀疑,将他放到河套地区,会不会有问题?
万一要是出现了刘氏宗室被匈奴俘虏的丑闻,他这个皇帝恐怕要颜面无光。
不过……
想了想,刘彻觉得,此事的收益要远远大于收获。
所以,这个风险是值得冒的。
不仅仅刘非,未来,就是刘彻自己的儿子,也会封镇到前线,到最危险的地方去。
一如当年宗周在淮泗地区镇压的诸姬王国。
虽然,这些诸姬最终不是亡于楚,就是灭于齐。
但,没有人敢否认,淮泗诸姬王国,对于南方开发和开拓,以及中国文明的发展做出的贡献。
毫不客气的说,没有淮泗诸姬十几代人的努力和进取,此刻的齐鲁吴楚,恐怕依然是被发文身的越人部族的天堂。
当地百姓,至今都会沉沦在愚昧之中。
自然,如今,当汉室面临一个大殖民时代之时,宗室诸侯王尤其是皇室子弟,要以身作则。
类似后世历史上的宗室藩王,躲在长城的保护下,被圈养在王府之中,如同猪狗一样,这除了浪费和压抑人心,导致一代更比一代蠢外,不会有其他成果。
所以,刘彻也就笑笑,道:“中山王此行,为朕先锋,朕将授中山王将军印绶!”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金金印,郑重的交给刘非:“王当戒之,慎之,勿负朕望!”
刘非一见那个将军印,立刻就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连忙拜道:“既受君命,臣必万死以报!”
说完,恭敬的接过那个将印,欢天喜地的捧在手里来回把玩。
对他来说,这个将军印,甚至比他的诸侯王王位还!
有了此印,他就再也不是那个cos将军的死宅了。
而是一个真正的将军。
这对于刘非来说,简直就是圆梦时刻!
刘彻却是笑眯眯的看着这个弟弟。
的兄弟里,其实刘非和刘端是最好对付的。
刘非是个武痴,而且还是战争狂,就跟文青一般,很好对付。
文青,譬如刘武啊什么的,上司马相如,总是不会有错。
而武痴和战争狂,一个可以满足他们心底野望的将军印就足够打发掉了。
果不其然,刘非抱着那个宝贝将军印,喜的什么似的。
于是,接下来,刘彻不管说什么,他都是满口答应。
等到他离开未央宫时,他已经应下了无数条件。
包括,鼓动程氏家族和中山大臣士大夫贵族百姓,一起移民至全新的蒙国。
甚至还包括了自费这一切的行动!
这可真是让刘彻赚死了。
最起码省下了数以万万计的开支,还可以借此缓解中山赵国清河等地区的土地危机——至少十万以上的贵族士大夫官吏军民的离开,肯定会在当地留下一个新的已经成熟的农业区,可以安置等同人数的贫民。
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对刘彻来说,收获最大的,是让刘病已亲眼目睹了这一次的皇室内部的政治交易。
他现在或许无法理解,但未来,他可能会受益无穷。
抱着刘病已,刘彻走在回义偌的宫阙的路上。
“病已,你知道吗?”刘彻抱着长子对他说道:“在遥远的远方异域之国,有一种野鸭,会将巢穴建立在悬崖之上,当小野鸭出生后,它们就必须在父母的带领下,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上飞下去,寻找青草,不然它们就会饿死!”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代又一代的野鸭,经历了这样的循环,这迫使每一只小野鸭,在出生后都必须立刻长大,羽翼身体和翅膀尽可能的能够获得力量……”
刘病已默默的听着,虽然他不大明白自己父亲所说的意思。
但他知道,他必须记住。
这也是他在思贤苑学到的技能。
教官和老师的话,必须记住,不然就要饿肚子。
而他最怕饿肚子了!
将刘病已带到义偌的宫阙中时,义偌已经睡下了。
她正怀有第二胎的生孕,非常嗜睡。
倒是可爱的桃桃小公举,一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哥哥,立刻就笑嘻嘻的扑了过来。
“朕的宛邑主!”刘彻一把就将这个调皮的小可爱抱了起来。
左手一个长公主,右手一个皇长子,抱着他们,走到义偌榻前,望着熟睡中的女人,颇感幸福的笑了起来。
不过,刘彻心知肚明,这样的生活,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随着孩子们慢慢长大,竞争和夺嫡,必然到来。
至于桃桃?
望着这个可爱的长女,刘彻其实也颇感头疼。
刘氏的女性,从来就没有什么安分守己或者贤良淑德一类的基因。
至于长公主,基本上都是跟女强人政治家挂钩的。
这都要怪刘邦那个老流氓带的坏头!
未来的宛邑长公主,手里有钱,更有权势,而且身为皇室长女,天然的会得到东宫和皇后以及她母亲的宠爱。
用想都知道,未来的宛邑主,怕是要卷起万千的风浪。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或许是好事。
现在,有些事情,刘彻作为皇帝是不好出面去做的。
但公主就不一样了。
她是女人,更是刘氏长公主,天然自带‘跋扈彪悍嚣张无法无天’的标签。
她就算做的再出格,恐怕也没有大臣敢唧唧歪哇。
就像现在的馆陶,曾经可是称汉家第十卿的巨头,甚至可以决定地方郡守郡尉的归属!
而桃桃的汤沐之地又在宛,这注定了她或许未来会成为汉室第一个托拉斯的掌权人,带领起天下重工业的发展!
想到这里,刘彻就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考举至今,已经七个年头了。
是时候,对其进行稍微的改革和。
同时……
“还得开一次石渠阁会议,对学术界和思想界,进行引导……”
百家争鸣,这是好事情,刘彻也不会轻易去插手诸子百家内部的纷争和撕逼。
他只是一个引导者。
只有在某些人的言论和做事方法,明显走上了歧途时,他才会出手
其余时刻,他都是一个旁观者。
最多,稍稍的提醒一下。
譬如重民学派的出现,还有杂家的东迁。
但是,当诸子百家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各种各样的千奇百怪的学派,都随着诸子百家的争鸣而涌现。
刘彻甚至听说了,连算命的神棍们,都有转正和洗白,正正经经做学问和思想的趋势。
反正,论起忽悠人,方士术士们还真不怕谁!
加之,儒法黄老甚至墨家,其实都有着许多的宗周残留思想和糟糠。
这些宗周时期的东西,其实已经明显不适合如今的发展需要了。
但,却没有人敢轻易丢弃和放弃。
刘彻可不希望,诸子百家最后发展发展,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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