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琴一下滑进了树心深处消失不见,这树的裂痕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要自己愈合但又没有力气,最后也只能作罢。
那苗疆汉子将白一生等带到大厅中,烧了壶热水给白一生洗漱,折腾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四人吃罢了早饭,来到那颗樟树旁商量对策。
“彩琴被送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是那副模样了?”惑月问。那苗疆汉子忍痛点了点头:“她本来生的俊俏的很,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我家彩琴。谁知道才过了半年不到,彩琴就成这幅模样了。
她被送回来的时候,她娘一看到她就直接昏过去了,后来一直病着不到几天就随她一起去了……对了,她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头还没有这么大嘞,而且身上也还有点儿肉,不像昨晚上那样只剩一颗脑袋。”
苗疆汉子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白一生也觉得昨晚彩琴的左边头颅里微微颤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埋在她的头颅之中。而且彩琴的左眼也大的惊人,那颗拳头一样大的肉瘤分外恕�
“会不会是蛊虫啊?”惑月侧着头说:“她头里面的东西好像还活着,或许因为这样她才没法彻底死去?”惑月说罢,左手食指的指甲在自己拇指指肚上用力一滑,一滴粘稠的黑血从她的手指里缓缓涌出。惑月顺手将那滴黑血抹在了树上。
那滴血液就像是有生命了一般,一瞬间顺着树的纹理扩散开来进到了树心之中。白一生知道惑月的血中有害神,所以控制那鬼婴的身体感知是否有蛊虫在它身体之中。惑月凝神控制着害神的移动,片刻后她突然一挑眉,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惑月,怎么了?”白一生急忙上前扶住惑月,惑月在白一生的搀扶下好久才定住心神,低声道:“她的身体里是有蛊虫,那个蛊太霸道了,我的害神刚控制住彩琴,就突然被她身体里的蛊吞并了。我还未来得及从害神中抽离神智,受了些反噬……”
白一生忙扶惑月进屋休息,秦无忧则皱眉道:“害神是所有蛊中比较狠辣的一种了,别说是控制人,就算是反噬蛊虫也是绰绰有余,但能一举将害神吞噬还能伤到放蛊人的,便只有金蚕蛊了。但金蚕生性好清洁,不会寄生在那样污浊的地方。”
惑月点点头:“你对巫蛊之术懂的倒是不少,当真不是苗疆人么?”秦无忧摇了摇头:“只不过是从树中见过对于蛊术的描述罢了。”
惑月笑着叹了口气:“呵,寻常人活百年的所见所闻,还不如你读半年来得多。你这样的人真是可怕。”
秦无忧也没反驳,他略微想了一会儿,说道:“彩琴四肢末端都被斩断,不知是碧落的恶趣味还是因为肢体枯萎。而且她身体那样枯瘦,形同干尸,或许是血液被吸干了的缘故。
需要每日吸食血液的只有生蛇,而且生蛇喜盘踞在狭窄的地方,也迎合彩琴的病情。她身体里的会不会是生蛇蛊呢?”
“但生蛇不过是下等蛊术,怎么可能吞了我的害神?”惑月这话刚说出口,陡然想到下蛊之人是碧落,也就明了了。
同样的蛊之所以威力不一样,除了蛊虫之间个体的差异外,和下蛊之人的术法高低也有关系。惑月虽然在同龄人见已算翘楚,不过在碧落面前,不过是不屑一顾的小角色而已,她的害神被生蛇吞噬也不意外。
“若真的是生蛇,就好办了,用血引出来就是了。”惑月说罢拿纸写了几样东西,令那苗疆汉子去买。苗疆汉子欢天喜地的去了,没一会儿就将惑月要的‘紫苏’‘雄黄’‘冰片’等药物,还有一只雄鸡买了来,惑月又令他把这些草药捣碎取其汁水。
准备完毕后几人等到夜幕十分,惑月用害神控制了那只公鸡,用刀在它的身上割破几处,并令公鸡在樟木周围不断游走。生蛇离不了血液,这公鸡血对于生蛇来说就像是上等的美味一般。不一会儿,樟木里的彩琴就受不了公鸡的诱惑,在树心里扭动着,蠢蠢欲动。
“一会儿它出来了,你就用这木钉把彩琴的四肢钉住,不要让她移动。”惑月一边控制着公鸡更加频繁的走动鸣叫,一般掏出几颗浸了药水的钉住给白一生。“然后把这药汁灌进彩琴身体里。”
白一生点了点头,一手按着木钉,一手端着药物,双眼死死盯着樟木中的彩琴。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樟木的裂缝处,就等她出来了。
“喔喔——”公鸡又叫了一声,惑月指尖一转,从公鸡身体当中流出几股血水来,摇摇晃晃朝樟木走去。这只鸡身上已经没有多少新鲜血液了,若不是有害神支撑早就已经力竭而死了。此时,公鸡离樟木上的那道缝隙已经不足三米,彩琴终于还是受不住诱惑,嗤的一声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她游动的速度很快,也是忌惮着白一生所以想要尽快抓了公鸡回树中吃。只是她爬的再快也不如白一生手中的木钉快,只听一阵劲风划破夜空,不过一瞬间,四颗木钉已经死死的把彩琴钉在了樟木上
“嘤——”彩琴仰头一声哀嚎,她想要将四肢从木钉中抽出来,但是那木钉被药汁浸过,有辟邪之效。彩琴一时被钉的死死的,根本逃不脱。
“白一生,倒药”惑月高声说道,白一生一把将药汁朝彩琴左脑倒去,那碗药水倒在彩琴身体上的一瞬间,一股白烟登时从她的身体里面涌了出来,一时间整个彩琴的头颅都在剧烈的震动,她的头骨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整个脑袋就像是果冻制成的,不断的剧烈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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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炼家神()
随着彩琴的不断晃动,她头上的那个脓包也不断一起一伏,挪动着位置,好像要从头皮中钻出来一样。 逐渐的,彩琴头顶的偌大凸起瘪了下去,‘它’挪到了彩琴的左眼眼眶之中。她眼眶里那颗拳头大小的肉瘤如今又扩大了一倍,脆弱的皮囊不堪重负,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生蛇要出来了,白一生你小心些。”惑月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抽出刀来自卫。任何一种蛊离了宿主都无法生存,此时的彩琴已经不能作为生蛇的宿主,它很有可能会攻击在场的人来寄生。
此时,彩琴左眼的瘤彻底炸裂,伴着淅沥的血水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从她的眼眶中探出了头来,颤颤巍巍的望着外面的世界。
那生蛇约有人两指那么粗,它半截身子在彩琴眼眶外面,来回晃动查看周围的情况,另外半截则仍然盘踞在彩琴的脑中不肯出来。白一生收了揜日屏住呼吸,生蛇没有感觉到危险,才试探着一点点顺着彩琴的脖颈爬下。
就在生蛇完全爬出彩琴身体的那一刹那,白一生飞起一脚便将那生蛇踢到空中。这蛇自打一出生就寄生在彩琴的身体里,对外界的危险全无防备,一下就着了白一生的道。紧接着白一生手腕儿一扫,揜日在夜幕下划出一道蓝光,剑锋划过生蛇的蛇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长蛇斩为了两截。
生蛇尸体在地上不断的跳动,断开的两截还想要连接在一起。惑月走近一脚踩住蛇头用力一碾,生蛇蛇头就被压成了一滩烂泥。蛇头一死,整条蛇都失了活力。本还不断跳动的蛇身很快化成一颗颗米粒大小的蛆虫,被惑月踩碎了。
此时,失去了寄宿在体内的生蛇的彩琴如同死去了一般一动不动的被钉在树上,她的眼眶上露出一个大洞,不断往外滴着乌黑的脓水。彩琴的整具身体都没有几两肉,完全是一张皮蒙在骨架上,瘦弱的令人心疼。
“呜——”彩琴的喉咙中传出一声响动,白一生看到她低垂着的头颅后隐约浮现出另一张脸来,虽然脸色惨白且沾满污物,但却异常的清秀美丽,那大概是彩琴真是的模样。
彩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对白一生几人说些什么,但几次尝试却都因魂魄却太虚而说不出声。“她的魂魄快要散了,秦无忧,我该怎么做?”白一生从怀中抽出张辰州符,咬破指尖代替朱砂在符纸上飞速写着凝魂咒。
“樟木铸型,法坛祭炼,焚御鬼符,以主人之血供于人形之上。功成则家神成,可保一家平安。这本是你白家御尸决中的记载,你可曾学过?”白一生听秦无忧这一提醒倒是隐约记得自己看过有关御鬼符的记载,只是当时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仔细看。
“总之你先坚持着点儿别让她散了,我用这颗樟木雕铸个人形出来。”秦无忧说罢急忙从那百年古木上掰下一根粗壮的树枝,抽出刀来雕琢。“你怎么不早点儿雕刻啊”白一生感觉到彩琴的魂魄越来越微弱,凝魂咒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眼瞅着她就要魂飞魄散,白一生简直是心急如焚。
“这樟木之前阴气冲天的谁敢靠近?”秦无忧解释着,樟木木质很硬,秦无忧手腕儿又使不上什么力气,过了好久才勉强刻出几条痕迹来。“我来”惑月一把将樟木从秦无忧手中抽出,随即将血水滴落到樟木树下的虫窝之中。
在害神的催动下,大批体型硕大的蚂蚁如潮水一般从洞中钻了出来。这樟木本有避虫之效,寻常蛇虫鼠蚁都恨不得躲得它远远的,更别说是来咬了,只是此时大蚂蚁身不由己,在惑月的控制下不消片刻就将那块樟木咬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
“成了。”惑月拾起那木人来丢给白一生,白一生伸手接过,将木人放于自己身前,左手抽出辰州符凭着当年看御尸决的一点印象画出御鬼符来。这符白一生只是见过一次,从未画过,心中也是忐忑的很不知符咒有没有效果。
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符咒一成白一生立即将其抛向空中,左手掐一个万字决,在符咒落下来的一瞬间,白一生的手已经将符纸压在了彩琴的额间。御鬼符遇到彩琴身体的瞬间就溶化了,彩琴身体一震,原本已经模糊不清的魂魄再一次聚拢了起来。
御鬼符虽然起到了作用,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白一生已经记不清了。他急忙望向秦无忧,秦无忧思量了片刻,张口大段大段的背诵起‘炼神’一法。随着他的提醒,白一生的记忆也开始复苏。
恍惚之间,白一生眼前竟闪过了当年看御尸决时的文字,他的身体更是快于思维率先做出了反应。白一生右手的揜日剑在身前横扫,带起的剑气如浪般呼啸而过。剑气还未定住,就在尘埃翻滚之际白一生猛的向前一步,左脚踏魁,右脚踏罡,念动咒决。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生气,聚则成形,五行之祖,六甲之精,兵随月战,时随令行,急急如律令摄。”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凛然之气,随着咒语的念动,摆在白一生身前的那尊樟木人偶也在不断的颤动。
当最后一句咒决吟唱完毕,白一生手中揜日一挥,彩琴的一缕香魂随即归于樟木人偶之中。与此同时,秦无忧也已经用匕首取了苗疆汉子的血来,苗疆汉子的血水印在槐木人偶的天灵之上,血水滴落在樟木的一瞬间就被吸收了个干干净净。
到了这一步,炼家神的一系列功法已经完毕。人偶吸食了苗疆汉子的血水,粗糙雕琢而成的人形上泛起一阵温润的光芒,这人形闭着眼眸神态怡然,仿佛祠庙中的神佛一般慈眉善目。
“好了,之后彩琴的魂魄都会依附在它身上,你要好好照顾它。”白一生说罢将家神交给苗疆汉子。此时天边已经露出微微晨光,苗疆汉子在这熹微的光亮纸张望着手中这面容和女儿有几分相似的家神,又一次忍不住落下了泪。
眼见天快亮了,白一生便将家神放回樟木的裂痕之中。樟木本就是灵木,家神在此处也可吸收日月精华,以便积累修为。苗疆汉子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从一个狰狞的恶鬼变成家神,对白一生的感激之情无法言表,只是白一生知道自己这第一次炼制家神实在是仓促,没有选好日子也没有摆神探祭天,估计彩琴的魂魄无法在家神神位上依附多久,应该也起不到多大的庇佑作用。
等到这汉子百岁之后,彩琴应该也会随他一并到黄泉路上作伴。他将这一切如实告诉了这苗疆汉子,又嘱咐他好好照料家神,每日勿忘祭拜,苗疆汉子连连点头。他本欲留下白一生几人,用上好的酒宴招待他们,只是白一生急着去寻麻家人,没有时间再耽搁在这个小镇了。
天亮之后三人便和苗疆汉子告别,继续向苗疆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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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移动的肉团()
天一教生杀帐前,一只偌大的铜鼎中的香料正兀自燃烧着,袅袅香烟从铜鼎中飘出,一寸寸散在山间氤氲的雾气里。 w w wnbsp;。 。 c o m生杀大帐位于山巅,这山的四周皆被挖空,山体中有生铁做成的大柱支撑着山峰不塌,这样一来寻常人根本上不到山上。
山巅的纱帐中,一个身裹着赤色毯子的男孩儿独自坐在大床的角落里。天刚刚亮,正是一天当中最寒冷的时刻,微凉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过来,带来些许香味儿,本该是静气凝神的香料却惹得男孩儿无端的心烦。
一名侍女端着一只精巧的托盘走入大帐中,战战兢兢的将托盘中的食物放在男孩儿面前的矮桌上。一道道色香味皆诱人的珍馐却无法引起男孩儿兴趣,他冷笑一下,一只手捏住了端来食物的侍女那张布满慌张的俊俏面颊。
男孩儿五指指甲乌黑,那漆黑的指甲如同化不开的墨,仔细看时却能发现他指甲颜色并非死黑,而像是布满一颗颗还在扭动的乌黑小虫。
“我上一个新娘昨夜好像死了啊,可惜了我在她身上养的小蛇了。”男孩儿冷冷的说道。“整个苗疆,谁能破了我的生蛇蛊呢,你说是谁杀的她啊?”
“奴婢不知……”侍女带着哭腔说道。
“不知?那你便去帮我问问她好了”男孩儿眼神一凛,手上加了几分力气,手指尖端几乎没入侍女血肉之中。他的话音刚落,大片墨色就如同从指尖化开了一样,染在了侍女如玉的面颊之上。
片刻之后,那张俊俏的脸蛋儿已布满珍珠大小的脓包,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脓包里裹着淡黄的液体,看上去异常恶心。
“啊啊啊——”侍女尖叫着,抬手去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