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一会只见邱妈妈领着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妇人走了进来,态度一反常态谦卑有礼。“赵嬷嬷,您怎么亲自过来啦?遣个下人过来吩咐一声,我领着她们上门给您过目就行,哪里就能劳您大驾。”邱妈妈十足谄媚。
“素日里我也抽不得空,奈何此事非比寻常,事关世子,王妃恨不能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帮她分担一两分已是莫大的造化了!”赵嬷嬷这番官腔也是打得出神入化了,不愧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不露痕迹的表露自己的地位让人不敢小觑,却又不显倨傲。
“这回是替世子挑选丫鬟,那是得慎重,人都在这了,赵嬷嬷你看,都是些知书达理,样貌齐整的。”邱妈妈语气愈发兴奋起来。端亲王府出手一向阔绰,这回替世子选人想来赏银更是不会吝惜,要知道这王府虽然人丁兴旺,子嗣众多,可王妃嫡出却只有这个容世子和若夕郡主,这二人可都是王府捧在心尖尖的人儿。
底下众人一听说容世子的名号,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说来她们也都出自官家世家,朝廷上下的事物从小也都耳濡目染烂熟于心,更何况是这位风神俊朗容世子。
话说惹衣所处的时代和国家可能是平行时空的某个角落,不是我们所熟知的历史上的某个时代。这个国家叫垅国,与之毗邻的两个强国分别是颐国和盛国,这三个国家各自割据为王,三足鼎立,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国各自归顺附属,可忽略不计。
垅国现任皇帝是惠景帝,先帝的第三子,端亲王排行第六。成王败寇,垅国一直秉承皇位传贤不传嫡的国训,惠景帝当初也是历经重重考验,最后在端亲王和武昌候的扶持下力压群雄荣登大宝。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端亲王府和武昌候府在朝野上下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如日中天。
传闻这个端亲王不但权势滔天,长相更是俊美无俦,因此府中妻妾甚众。这个容世子名唤容允澈,年纪轻轻就已经入仕,不仅如此容貌更是承袭了端亲王,取其父母之优势,倒是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容允澈性子也随了端亲王,甚是怜香惜玉,对待女人温柔又多情,年纪不过十四红颜知己就遍地开花。人虽风流却并不下流,因此府中更是一房妻妾也没有,可谓万红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第三章 安泰之()
赵嬷嬷不愧是大家出身的,挑人的眼光也是顶好的,不出所料安若素,安秋水都花名在册。当她经过惹衣面前,惹衣按耐住强烈的心跳,把头低了又低就差没挖个坑钻了进去。赵嬷嬷刚刚明显的感受到她强大的气场和不同寻常的气质,可当她走到惹衣面前的时候这种感觉却隐匿不见,“把头抬起来!”
惹衣顿了顿,宽大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掩下所有情绪,慢慢的抬起了头。赵嬷嬷上下打量了惹衣一会,又慢悠悠的跺了开去。人精似的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女孩的心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人家不乐意,那么她们王府也不会强人所难,上赶着去的人多了海了。
赵嬷嬷从下优落挑了十个模样机灵俊俏的女孩,但其实这只能算初试,真正要留下来还得过王妃那关。于是这十个女孩就尾随赵嬷嬷浩浩荡荡坐上马车驶向端亲王府,而惹衣这边也长长的舒了口气,邱妈妈看着惹衣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诧异,表情却柔和了几分,毕竟现在像她这样不妄图攀高枝的女孩已经是凤毛菱角了。
傍晚时分,当惹衣誊抄完垅国志的第一卷,堪堪搁下笔,外间就传来一阵吵杂声。
只见安若素怒气匆匆的走了进来,面上尤带了三分不甘心。看来这轮她未能如愿,被刷了下来。
“难道我还比不上安秋水吗?”安若素向来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负,没想到这会居然会败给堂妹安秋水。
其实若论外貌,安若素确实稍胜安秋水一筹,但大户人家选丫鬟外貌却不是顶顶重要的,为了家宅安宁性子往往是最关键的,换做任何一户人家,都不希望自家的丫鬟心心念念的想爬上主人家的床,而安若素一贯明丽张扬争强好胜,看上去就是个不安分的。安秋水却惯会俯低做小收敛锋芒,换做任何一个有几分头脑的主人家都会选像安秋水这样看起来温驯无害的,更何况是掌管偌大王府中馈的端王妃。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惹衣知道安若素其实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看似蛮横心地倒也不差,因此二人虽算不上亲近,却也能说得上几句。“你就是比她强所以才没被选上!”惹衣一边说一边执笔继续誊抄,“要让你去伺候容世子,那容世子还能有心思于政务吗?光顾着红袖添香还来不及。所以你不是败给安秋水,你是败给自己那副好相貌。”虽然是同个道理,可惹衣换个角度去解说果然令安若素怒气全消,但总归还是惋惜,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这件事很快的过去了,除了少了几个人,生活还是重归于常。惹衣在下优落的差事就是誊抄,或帮朝廷誊抄一些律法,或帮书院滕抄一些典籍,有时也会帮官家誊抄一些名家大作。主要这个时代印刷技术还没盛行,所有的书籍也只能人力誊抄复刻了。恰恰惹衣写得一手好字,她擅长楷书,都说字如其人,字正则人正,惹衣的楷书,婉雅秀逸,外柔内刚,沉厚安祥韵味悠长。所以领了这个差事,说实在的,惹衣很喜欢这个差事,通过誊抄她迅速的熟悉现在所处时代的一些状况。誊抄的书籍五花八门,惹衣也就变相的学习到一些五花八门的知识。
而像安若素这样的大多数世家小姐都比较擅长刺绣,物尽其用,她们自然而然就是绣不完的香囊手帕,绫罗绸缎。
而那些男人,再多的本领却也只能喂马劈柴,干些粗重的活计,英雄无用武之地。
“姐,你来啦!”看到惹衣过来淇奥放下手中的稻草迎了上来。
“来看看你。”
这段时间的相处,惹衣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坚强倔强的孩子,上辈子缺失的亲情好像一下子在淇奥身上圆满了。看着少年黑瘦的身躯,一双不沾阳春水的手掌现下长满水泡,破了长,长了破,直到结起一堆厚厚的老茧,惹衣心里一阵心酸,她轻轻地摩挲着淇奥的手掌,“很疼吧!”
“没事的姐,我不疼真的,你别担心!”
“我们家淇奥是个男子汉了呢!真好。”
惹衣知道担心也没用,她只能力所能及的帮他分担一点,惹衣拿起稻草就往马厩走。
“姐,我自己来,我可以的!”
“人多力量大,反正我的活已经做完了,两个人一起你就可以早点休息了。”说完也不顾淇奥的阻扰自顾自的忙活起来,喂马洗马厩一点也不含糊。
躺在树上小憩的安泰之看着惹衣忙碌的身影眉头不知不觉的皱了起来。很难想象大家出来娇娇弱弱的富家小姐做起粗活倒是像模像样,甚至打扫起脏臭的马厩都不曾露出鄙夷的神色,这小姑娘真不简单!
下优落里也是有规矩的,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任务,每天也都定时定量,只要做完一天的活计,剩余时间的时间也都可以自由支配,当然范围只限下优落之内,像安泰之这样年轻又习过武的,这些活计对他来说就小菜一碟,但对于花淇奥这样年幼稚嫩的小孩,就显得繁重吃力了。所以惹衣也常常过来搭把手,虽然分担不了多少,至少能帮一点是一点,淇奥起初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插手,后来架不住惹衣的软磨硬泡,只能挑些轻松的活计给她。
淇奥看着惹衣一阵心酸,这样好的人儿本应该让人捧在手心宠爱的,现在还要跟着自己一同吃苦还毫无怨言。一个女人尚且能如此,他一个男人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姐,剩下的让我来吧!”现在还剩一堆柴没劈完。因为连续下了几天的雨,连带着柴火都是潮潮的,甚是难劈。淇奥抡起斧头,一下又一下,原先刚刚结痂的伤口在剧烈的震动下又慢慢的渗出血水,看得惹衣触目惊心。
“还是我来吧!你的手”惹衣强硬的抢过淇奥手里的斧头态度坚决。
“我没事的姐,你拿笔的手怎么能拿斧头呢?”
“别小看你姐,你先一边呆着看我行是不行。”
自从惹衣醒来以后,淇奥明显的感觉到她的不同,但他更喜欢现在的姐姐,看似小小的身躯却无坚不摧,好像任何难题到她手里都不是问题,总是苦中作乐,明明身在囹圄却好似翱翔九州悠哉游哉。
淇奥兀自沉思,惹衣也抡起斧头,这才一下就震得她肩臂麻痹,冷汗涔涔,她咬紧牙关奋力一击,谁知用力过猛,整个人突然朝前扑了过去,而前面是一堆尖锐的木材,淇奥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呆了,只见一个墨绿的身影掠了过去,把惹衣牢牢的抱在怀里。惹衣的头猛的撞上一堵肉墙,闷闷的疼了一下,却没有预计的尖锐的疼痛,抬眸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隐隐的担心。
“没事吧!”安泰之关切的问到。
惹衣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人家的怀里,霎时俏脸红成一片,“没事,谢谢安大哥,”不着痕迹的推开了两人的距离。
怀中温度渐失,安泰之怅然若失。
“姐,你没事吧!以后再也不要你帮忙了,我自己应付的来,你看刚刚多危险!”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的手,又流血了。”
“刚刚要没有安大哥,你还能好好站在这吗?这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干的事!”关心则乱,淇奥语气明显的不悦起来,这个安泰之,平日里看起来生人勿近的样子,想不到却也是一副热心肠。
安泰之看着各不相让的姐弟二人,见过争金争银,争权夺利的,还没见过抢着干活的,“不用争了,我来!”语气中带着不容争辩的强硬。
“刚刚的事还没谢谢你,怎么能再麻烦你呢?”惹衣凡事喜欢亲力亲为不喜欢麻烦别人,欠账可以还钱,人情欠下了可就麻烦了。
听着惹衣客气疏离的话,安泰之的眸子明显的冷了几分,“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说的话也不知是指什么。拿起斧子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柴火劈完了,跟玩似的。
惹衣打量着面前阴晴不定的少年,只见他一身墨绿的圆领袍衫,身量高挑欣长,目测有180左右,年纪大概在十三四岁,剑眉星眸但是英气十足,这副样貌放在世家公子中也算是顶顶出色了。只是表情稍冷,现下带着几分不悦更是显得不易接近。
第四章 吃点心()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一转眼半年又过去了,冬日的汴京也渐渐的萧条起来。
这半年来,因为惹衣出众的字体给下优落带来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很多富贵人家都愿意多出几倍的银两求得这样一本体面的书本,即使不看放在那也能撑撑门面。一时间下优落倒也门庭若市,而这邱妈妈也很有商业头脑,知道物以稀为贵的市场经济,不但没有死命的提高誊抄的数量,反而减少惹衣的工作量,这样下来不仅保证了字的质量,还给人造成一种供不应求有价无市的感觉。因着如此,惹衣在下优落的处境也好了许多,吃穿住行也都比旁人优上一等,除了不能自由出入下优落,其他倒也算悠然自得。
纵使这样,惹衣也没有居功自傲,依旧谦逊与人为善,这点倒是深得邱妈妈的心,如果说之前她对惹衣的通透只是存了三分地欣赏,现下对她的进退得宜倒是真心的喜欢起来,这个孩子的气度胸怀绝对不是池中之物,邱妈妈甚至有种错觉,总有一天她一定会一鸣惊人不同反响,下优落这个浅水滩困不住这条蛟龙,这种想法让邱妈妈自己都觉得好笑,但对待惹衣却愈加宽厚起来,连带着淇奥的待遇都好了不少。
今天,恰逢老太后的六十寿辰,圣上大宴天下,连带着邱妈妈都得了很多赏赐。邱妈妈也给惹衣带了好多宫里的稀罕糕点,要放以前,这点东西也倒不算什么,毕竟每个大家小姐吃得用的都是顶顶精致的,可现下的身份,衣食无忧都是奢侈,更何况是如此精致的点心。
惹衣拿着沉甸甸的一篮点心,心里对邱妈妈存了十分的感激,“妈妈,你对我真好!”惹衣抱着邱妈妈的手臂好一通亲昵,打开篮子拿出一个寿包,调皮的塞进邱妈妈的嘴里“妈妈也吃,也愿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就你这妮子嘴甜,妈妈吃过了,你带回去和弟弟一起吃吧!”邱妈妈这一生都未曾婚嫁,也没有亲人子女,平素感受到的都是虚与委蛇的巴结奉承,难得在惹衣身上感受这样真切的温情。
惹衣哪里会不知道邱妈妈的一片好意,且不说下优落只是一个不甚重要的部门,就邱妈妈也不是什么在宫里能说得上话的体面人物,今天能得这么一篮点心也是稀罕之事,哪里还有旁的剩余,可她却把全部都给了惹衣。惹衣一脸感激的望着邱妈妈,晶莹的泪珠在眼眶打转,“谢谢妈妈!”邱妈妈一脸的坚决,惹衣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把这份感激牢牢记在心里。
“今天也没旁的事,玩儿去吧!”邱妈妈捋了捋惹衣耳旁的碎发,慈爱的说道。
“妈妈,我明天能不能出去一趟?”惹衣一脸的希冀。
邱妈妈知道惹衣一直以来都是本本份份知晓轻重利害的,现下会开这个口,估摸着是要买一些私密之物,权衡了一下也就答应了。
惹衣告别邱妈妈就去了淇奥的院子,因着都是些低贱的奴才,也倒不像上流社会那样有着严格的男女大防,所以惹衣也是经常的出入淇奥他们的院子。因着那次的事情,这半年来,惹衣和安泰之也走得近了点,特别是淇奥,更是对安泰之佩服的五体投地,毕竟还是孩子,对英雄总是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而安泰之对每个人都是冷冰冰的,包括自己的妹妹,可就是对惹衣姐弟分外的宽厚照顾,现在淇奥跟着他学武,俨然成了他的小尾巴。
“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了!”惹衣一进院子,就看到淇奥搁那四平八稳的扎着马步,难得这么小的孩子,耐性倒是顶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