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浓花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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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浓花瘦-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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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戎垂了眼睑,有点不甘心,“清荣以为,我不想要太子位?”

    不论别的,说什么他也想为已经离世的母后争口气,不能让皇后和纯贵妃得逞。

    冉清荣侧过身,落雨的屋檐,聚着坑洼的水兜不住了,流到了青石砖脚下,齐戎探手将她扶过来。成婚以前,她就是为他的细致小心动了凡心,几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冉清荣也不觉得心一软,重话却咽回了肚子里,“非我冉家怕事,但现在我不得不为家里考虑,我不希望我爹娘卷入夺嫡的争斗之中,你明白么?”

    齐戎小心翼翼道:“那你是说,让我这段时日不要再纠缠你了?”

    冉清荣道:“看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比较重要,什么该拿起,什么该放下。”

    齐戎是一个敦厚的太子,但并不意味着旁人想要他的储君之位,他就能拱手让人拿去,冉清荣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更加不想逼迫他,才决意暂时退出。

    齐戎点头,“我明白了。”

    他要为她、为莺莺,为他们的将来撑起一片足够她们娘儿俩安逸起居的天地。

    “太子殿下!”宫人踮着脚,却还是踩进了稀泥里,不得不撩着衣袍飞奔而来,“殿下,大事不好了,请殿下随奴入宫,皇上传召。”

    好好儿怎么皇上突然传召?

    他在外头是为了接近清荣,父皇知道,虽不悦,却也一直默许,突然传召必有要事。

    齐戎回头望向冉清荣,冉清荣自然善解人意地让他入宫。

    他一走,容恪便带着冉烟浓从蕉叶后徐徐转出来了,水雾迷蒙之间,廊腰蜿蜒如北斗,两人的素衣上都沾了大滴雨露,容恪微凝着眼,沉声道:“皇上,也许是知道了太子的隐疾。”

    冉清荣微讶,“皇上从何得知的?”

    容恪道:“此事只能瞒得住一时,齐咸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齐野是单独召见的齐戎。

    当齐戎迈入帝王寝宫之时,皇帝耳边聒噪的泼妇声和几个唯唯诺诺的大夫争议陈词声,还在嗡嗡回荡,齐戎只见幼时伟岸高大,像泰山一样岿然竦峙的父皇,正撑着额头歪在紫木绣榻上,一副倦容,正昏沉沉地捏着手里的乾坤珠。

    齐戎心中一跳,忙跪下来行礼。

    皇帝撑起手,见这不肖子来了,龙目血红,不留神两颗珠子就从手里滚落了下来,清脆地滑落在地板上,齐戎怔怔地抬起头,只见皇帝双眸火炽,怒不可遏,“逆子!”

    皇帝起身,取过了一旁的木杖,一杖打在齐戎背上,齐戎闷声一声伏地,要不是他日日修习内家功夫,这一杖下来恐怕要吐血,齐野出了气,又心疼儿子怕打坏了他,将木杖扔到了一旁,改成脚踹,一脚将齐戎踹过去,“你可知道,隐瞒不报是欺君大罪!”

    齐戎这才闷头闷脑地反应过来,原来父皇已经知道了。

    他挣动着目光,艰难道;“父皇,儿臣不知该如何启齿。”

    “你一句难以启齿就行了?朕被你瞒在鼓里两年了!皇后早在等着这个机会!”

    齐野大恨,“你可知道,就在你进宫以前,皇后带着人来,证据确凿地指认你不举,朕都替你羞愧,说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齐戎也羞愧,便将两年前在御花园那桩旧事事无巨细地同皇帝禀明了。

    齐野一听,老脸都是一红,骂道:“青天大白日你要和女人在御花园你,活该!”

    齐戎垂着脑袋一语不发,就知道父皇会骂他。

    齐野冷静下来,坐回龙椅,细思量道:“那头野猪朕记得,老二养的。这事只怕老二脱不了干系,要是他借此一挑二,挑拨你与皇后,趁势谋夺皇位,朕不能姑息。”

    做皇帝太久了,齐野深觉得谁都不可信,尤其老二这个大献殷勤、仁孝之名传遍朝野的人,更极有可能是个虚伪的趋炎附势之徒。

    那头野猪,在齐戎受伤之后,齐戚当着他的面儿亲自宰杀了,给他赔罪。野猪突然发疯,人应当是控制不住的,何况齐戚真要对付他,这几年早该揭穿他的隐疾了。

    齐戎自幼照顾弟弟,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有他的,就少不了两个弟弟的,齐咸虽与他不算亲厚,但齐戚总是“大哥”“大哥”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就算他想要皇位,也不至于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齐戎没敢往齐野说的这处想,齐野说的,他也不啃声不回应。

    齐野越看这个窝囊废儿子越怒,沉声道:“这事一旦渲染开便压不住,朕要早知道你和清荣是为了这桩事和离,朕说什么也不能答应。朕方才已经发落了两个良娣,她们什么都招认了,就是她们向皇后告的密。”

    齐戎一怔。

    那两个女人曾经指天誓日地说不会说出去的,没想到

    齐野呵呵冷笑,“朕已经将她们贬为庶民,就地逐出宫门。此事你不要过问,朕有一桩事要吩咐你办。”

    事到如今,齐戎已经没脸面忤逆皇帝,自然齐野吩咐什么,他照做。

    齐野冷然道:“朕即刻下旨,重新册封冉清荣为太子妃,明日便花轿宫车迎她入宫。”

    “父皇!”齐戎大惊失色,倏地抬起头,“此事万万不可!”

    冉将军和清荣都不想卷入夺嫡的风波之中,齐戎也希望他们能置身事外明哲保身。

    齐野还能不知道,他的大将军如今壮心已矣毫无骨气了,就想着抽身避祸,可他曾经是太子岳丈,这事跑不了,即便清荣不是太子妃了,也不能让他远离这漩涡。

    齐野不容反驳地冷笑,“欺君之后,你又敢抗旨不遵?”

    这样样都是杀头大罪,何况齐戎有私心,确实想娶冉清荣,来日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他胡思乱想了一阵,没有答应,齐野便去拟圣旨去了。

    齐野比齐戎看得明白,无论如何,眼下东宫需要一个女人,不然那些老臣言之咄咄,会损害儿子声誉,到时偏信皇后的人占多数,太子被废得不体面。齐野就算是要废了他这个太子位,也要为儿子找个合适的台阶下下。

    但满京城鬼女圈的那些黄花闺女齐野不忍心耽误,就只能找冉清荣了。

    齐野也真心觉着冉清荣好,尤其见惯了皇后这种泼妇,以及见到东宫两个妖艳的女人之后。

    这道圣旨匆匆一颁,冉秦就傻了,还以为女儿事先和太子串通,气得脸色发紫,“我跟你说过多少回,让你不要卷入这场纷争,可你就是不听!”

    冉清荣无辜,“爹,女儿当真没答应过他!”

    与此同时,皇后带着的人将太子不举的消息散落了上京的边边角角,冉秦才从外头回来,全城热议之事他不可能不知道,一想到太子这个玩意儿又不行,还要来耽误女儿的下半辈子,就恼火得要杀人。

    “明日你哪也不许去,就算是抗旨”

    “父亲大人!”冉清荣吓了一跳,忙跪了下来,“抗旨不遵是抄家灭族之罪,女儿决不能让父亲大人担此风险。”

    还是长宁看得透,也急着劝道:“老爷你又犯傻,皇上明摆着是要你卷进来啊。”

    冉秦怒斥,“难道就能为了他一张纸,我女儿后半辈子幸福就没了?”

    冉清荣咬着嘴唇,低声道:“父亲,嫁给太子,是女儿心甘情愿的,即便没有这道圣旨,女儿也愿意嫁给他。”

    她仰起脸,示意让冉秦安心,“既嫁给他,一切事宜女儿自己能周旋,发誓绝不牵连冉家。”

复婚() 
女儿这么保证;又想嫁给太子;冉秦就骂道:“你也没出息!他都不行了;你跟着他做甚么!你才二十出头;大把年华;我冉秦的女儿还缺人要?你要不稀罕他;将来我自然给你安排一分体面的婚事!”

    冉清荣咬唇;“可女儿心里只有太子一个人,即便不嫁给他,也不能嫁给别人。”

    冉秦几拳打在棉花上;无奈地“唉”一声长叹,由着她去了。

    翌日,太子的花车将冉清荣迎入东宫;满城困惑——当日太子要和离;不正为了自己不举,不想耽搁冉家姑娘么?怎么这又娶回来了?皇家的人真是任性啊。

    冉烟浓这回喝不上姐姐的喜酒了;只盼着太子表哥快点好起来;堵住悠悠众口。

    最难过的莫过于皇帝;一直以太子无子为憾;不想竟得知这不是偶然;而是儿子压根不行;就烦躁、心灰意冷。到了朝堂上,几个大臣咄咄逼人,说太子既然不能有所出;不如早立新储;但齐野坚持认为,宫外谣言纯属子虚乌有,几个大夫才疏学浅有误诊嫌疑。

    皇帝自个儿认定的事,没有人敢反驳,反正他们也相信,皇帝心里有杆秤,迟早废了太子,只是为了让太子的名声好听些罢了。

    当晚,齐戎滴酒未沾就进了洞房,红盖头下一张粉莹莹的脸,看得齐戎心痒难耐,倾身上去吻住了冉清荣的红唇,从病后他对这些事便失去了渴望,但对着描着红妆亦是美艳动人的冉清荣就忍不住。

    吃了一嘴的脂膏,冉清荣忽道:“殿下,早点睡罢。”

    她是不想给他难堪,齐戎道“好”,两人解了衣衫,拉上了红帐,冉清荣先躺下来,齐戎跟着压过来,她惊讶地看着他,只觉得有什么物什抵了过来,滚烫如火,冉清荣吓得攥住身下的鸳鸯褥,“你”

    齐戎吻住她的嘴唇,羞得通红的脸转到了一旁,轻轻咬她的耳朵,“好了一些,不过只能一会儿,阿荣不要嫌弃。”

    冉清荣:“”

    果然只有一会儿,半刻功夫不到,齐戎吩咐人进来换水,冉清荣软绵绵地被抱进了浴桶,又和他洗了一个鸳鸯浴。

    太久没做那事了,她消受不得,脸颊上还爬着红云,庆幸他现在不大好,才能让她幸免于难。可冉清荣也高兴,他的身子有了好转。

    隔着氤氲的水雾,冉清荣只见男人眉眼如浓墨重彩,带着一股自信的光芒,比以前要耀眼多了。不觉一笑,原来男人的自信在这里啊。

    还没从浴桶里出来,就听到外头有小手挠门框的声音:“父王,娘亲!莺莺也要和娘亲睡!”

    莺莺本来一直被养在皇后那儿,但冉清荣回宫,齐野说什么也要让小孙女回到亲爹娘的身边,反正与皇后撕破了脸,他不在意用强的让皇后罢手。

    新婚夫妇面面相觑,尴尬得脸颊鲜红,忙从浴桶里出来,换上了里衣。

    齐戎将门一开,莺莺就扑过来,冲进了娘亲怀里,“莺莺想你。娘亲好久没来看莺莺了!”

    冉清荣当然也想她,一面哄着女儿,一面让齐戎快去将床铺收拾一下,齐戎使了眼色,手快的婢女便换上了新的床褥,她们一瞧,便知道太子殿下不像外头说的那样真的不举,便放了心,偷偷跑去告知皇帝。

    莺莺非要挤在婚床上睡,齐戎只得将她抱过来放在中间,冉清荣睡最里头,看着女儿红润可爱的俏脸,满心柔软,勾住了女儿的小手,“莺莺真乖,上次见到娘亲还哭闹着,娘亲都没办法了。”

    莺莺懂事了许多,自然不再哭闹着了,小声道:“他们说父王和娘亲又在一起了,姨娘也走了,莺莺可高兴着呢。”

    “小丫头。”齐戎宠溺地刮她的鼻子。

    莺莺转过小身板,又担心地皱起了眉头,“父王,姨娘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齐戎看了眼悄然敛唇的冉清荣,笑着对莺莺道:“对。”

    “父王会只和娘亲在一起吗?”

    女儿乖巧可爱,问的全是清荣矜持着不敢问的问题,他自然就借着女儿的话将心意都告诉她,“是,只和娘亲、和莺莺在一起,会带莺莺去看羊羊。”

    小丫头瞬间就被哄高兴了,蹭着父王的胳膊开心地笑。

    齐戎也侧过身,一本正经地问莺莺:“要是,父王和娘亲生个小弟弟,莺莺会不会喜欢?”

    闻言,冉清荣淡淡一嗤,就转过了身,才学会走,就想着跑了,哪有那么容易。何况生下莺莺后,她确实身子有了亏损,怀孕要难上一些了。

    齐戎还在哄着莺莺:“莺莺喜不喜欢?”

    “喜欢啊。”莺莺天真地道,“娘亲以前常说,要是莺莺是个男孩就好了,娘亲想生弟弟的”

    “莺莺!”冉清荣微愠地一把将女儿抱过来,不许齐戎再套话。

    齐戎愕然,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一看矜持得脸红的冉清荣,就释然地笑了,“好,让清荣以后有很多儿子,包在我身上。”

    “殿下可真自大。”冉清荣淡淡地嘲笑了一声,就抱着莺莺要睡了,吩咐他吹蜡烛。

    烛火一熄,闹腾了半夜的再婚夫妇就睡着了。

    齐野得知儿子竟还有余力,本来头疼地在老二、老三之间纠结了一天一夜的齐野,瞬间又燃起了希望。不妨事,这件事还可以往后头推。

    要是冉清荣争气,一口气怀上个娃娃,这不要将朝野上下那些牙尖嘴利的官员们脸都打肿?想想都让齐野够偷着乐的。

    另一头,太子再度大婚,皇上明摆着是要借这桩婚事掩盖太子的隐疾,可证据确凿的事,不会因为掩盖就不存在,要是成婚几个月,冉清荣肚子里没消息,外头的闲话声音只会越来越大。

    皇后便撺掇怂恿齐咸,让他多结交些官员,攀着永平侯这条线,拿到京畿守卫的一半军力,只要有兵力,那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真正叫皇后不放心的,就是齐野现在一点颜面也不想给她留了,她拉着几个证人公然扯破了皇帝的脸皮,齐野恼羞成怒,与她决裂。

    其实年轻时皇后也曾爱过这个意气风发的皇帝,而至于后头对他毫无不舍,想方设法地让儿子登上皇位,也不过是因为齐野做事从来偏颇。他喜爱先皇后虞氏,无论皇后做什么,他都说好,先皇后什么要求他都不觉着过分,而她不过是要个牡丹锦衣,便被叱责不知分寸,被掌掴。

    后来先皇后和她都生了儿子,齐野一个劲地偏心齐戎,对他的儿子不闻不问,鲜少来看望。请的教习先生,齐戎的少傅是远近闻名的大儒,而他的儿子只能去旁听,功课样样不输太子,可也得不到皇帝一丁点垂怜。

    后来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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