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泉涌大烧锅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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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泉涌大烧锅传奇-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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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还是品了正从“流子”里流出的酒,不但品了“流子”里流出的酒,还在有着十盘大磨的磨坊里,在十头蒙头叫驴拉着磨盘飞快旋转的间隙,和磨盘旁伙计的上蹿下跳间,看了如何将高粱、小米、玉米等粮食粉碎成颗粒状。

    这磨坊,说来就开在甑口的最北侧,与曲房相连,或者说,甑口北侧的西北角是磨坊,东北角则是曲房。正因为紧挨着,不仅在磨坊看了叫驴拉磨,还在热气腾腾的曲坊里,看到热得只能光的伙计,如何将粉碎好的大豆、大麦、小麦、碗头掺在一起,制面砖头状的曲块它们发酵。

    王琴堂本来兴致很高,待看罢甑口、磨房、曲房,兴致越发高涨起来。只是此时张树亭还不知道,在来南烧锅之前,王琴堂已经去过了北门外的聚和永烧锅、城西的聚酒仙烧锅和城东的德义昌烧锅,又分别与聚和永烧锅东家张连启,聚酒仙烧锅东家祁凤池,德义昌烧锅东家赵子龙进行了座谈。

    这些东家,都比张树亭年长着许多,都是四、五十岁年纪。如果不是那天一大早,因祁占奎与北烧锅契约一事,与祁占奎一起告到县公署,王琴堂还不清楚有名的润泉涌烧锅主人原来竟是一位年轻人。不知道南烧锅主人是位年轻人,王琴堂还想着接下来,就如何进一步发展好安肃酒业,找南烧锅主人好好聊一聊,待那天一见张树亭,清楚后,王琴堂也一下改变了主意。本来想着接下来,先来南烧锅,最后又先去了北门外“聚和永”、城西“聚酒仙”和城东“德义昌”,待一套思路基本形成,这才决定来南烧锅。

    正因为清楚南烧锅主人是一位年轻人,即便是来南烧锅,王琴堂也没有抱太多希望,但南烧锅毕竟又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烧锅,不但有名,就连范阳道署长老乔,都喝润泉涌烧锅产有酒。所以,王琴堂又是不得不来。

    可是,待来后一看,又是让王琴堂暗暗吃了一惊。这样的场景,在其他烧锅可是从没见到过;或者说,“聚和永”“聚酒仙”“德义昌”也皆有甑口、磨坊和曲房,但哪一处——在王琴堂看来——都没有这里场面壮观。不但壮观,这里的伙计,动作上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有板有眼。虽然是个年轻人,但把一座烧锅治理成这样,一时间,对这个年轻人,王琴堂又刮目相看起来。

    待各处转罢,王琴堂也欣然说出了他的设想。

    王琴堂的设想,说来也简单,王琴堂到任前,第一个知晓的就是安肃烧酒,到任后,他更希望这一产业能够进一步发扬光大。于是,就准备动员众烧锅主能够进一步增加窖池,扩大产能。

    可让他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一设想,别的烧锅主没有反对,或者说,无论是聚和永”的东家张连启,还是“聚酒仙”的东家祁凤池,或“德义昌”的东家赵子龙,对知事大人的这一设想,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都说别的烧锅怎么做,他们也会跟着怎么做,坚决知事的工作!但张树亭却不行,待王琴堂刚说毕,张树亭就坚决地摇了摇手。

    张树亭:

    “那样做,绝对不行!我第一个反对!”

    大家一听,不但王琴堂愕然,小马听罢愕然,就连一直跟在一旁的祁占奎听罢,也不由一脸惊愕地看张树亭。

    王琴堂:

    “为何不行!”

    张树亭的理由也简单,张树亭告诉王知事,烧酒业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老”字,即所谓窖池越老越好,越老才越能出好酒,才越能卖好价钱。新窖池却不行,就说不定哪个牛年马月才出好酒了,弄不好还会砸了几百年树起的老牌子。

    说罢,见王琴堂仍是不解,又说:

    “别的烧锅谁愿增加产量谁增加,润泉涌烧锅是断然不会的!”

    王琴堂见张树亭态度坚决,不由怔在了那里。但王琴堂毕竟是王琴堂,虽觉尴尬,但仍是亲切地笑笑道:

    “我所说只是一个设想,最终如何,大家还可以坐下来再谈论,王琴堂还是希望张掌柜能够认真考虑为好!”

    没想到,张树亭听王琴堂这一说,又是摇手,道:

    “不用考虑,润泉涌烧锅绝不会这么做!”

    如果张树亭不再次摇手,刚刚有些缓和的气氛,也就不再那么尴尬,但见张树亭再次反对,王琴堂脸色也一下变得不好看起来,也冲张树亭一摆手道:

    “既然没有商量余地,王琴堂也就此告辞!”

第十三章 敲门无声() 
再说张树亭,其实,当时当着县老爷的面,他也不想那样冲动,但一听王琴堂要他增加窖池,又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说他控制不住情绪,还是让他突然感到,王知事是个门外汉,一个门外汉,怎么能胡乱说话呢?

    什么叫年轻气盛心直口快,这就叫年轻气盛心直口快。但回头又仔细一想,人家一任县太爷,怎么又可能对烧酒一定要内行呢?自己倒是一个门内汉,不也只会在甑口、磨坊、曲房上呆着吗。这样想过,张树亭又好不后悔。

    不过,正因为张树亭的一番话,王琴堂回到县公署,一时间,也是有些闷闷不乐。王琴堂闷闷不乐,倒不完全因为是张树亭态度坚决,或者说,正因为张树亭态度坚决,王琴堂才突然静下心来,不得不再一次认真想一想了:到底是自己的想法错了,还是因为张树亭仗着自家烧锅是几百年老烧锅,而故步自封呢?

    当然,王琴堂之所以闷闷不乐,还有他更深一步的意思。按此前他的想法,他不仅想动员这四家烧锅如何各投各的资,各增各的产,如果有可能,他还想动员他们,各拿出一部分资金,共同投资成立一家新烧锅,就像前些日子,他动员城内史、汪、刘、酒四姓富户共同出资购买“洋机器”,淘汰“土制”轧花机一样安肃境酒业,也来一个大改观。

    这虽是一个大胆设想,但如果成为可能,通过四家烧锅共同投资,再开办一家新烧锅这种形式,四家烧锅优势不仅能够自然而然融合到一处,对四家烧锅本身也肯定是一个大推动。

    这个大推动,王琴堂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如果能够形成的话,意义也会更加深远。因为在一九一二年的华北小县安肃境,也不只这四家烧锅,除了这四家烧锅,还有“德源裕”“永鑫丰”等其它七家烧锅。只是这七家烧锅,没有“润泉涌”等四家烧锅规模大。也正因为规模小,资金少,王琴堂也看出来,他们还没有力量再增加产量,这才准备动员“润泉涌”等四家烧锅先行一步。

    但上午听罢张树亭的一番话,王琴堂便觉得自己的精心设想,一下子就被张树亭给彻底打乱了。本想着上午到润泉涌烧锅看罢,下午便召集“润泉涌”东家张树亭、“聚和永”东家张连启、“聚酒仙”东家祁凤池和“德义昌”东家赵子龙来县公署,再进一步商议如何扩大产能一事。也只好临时取消了;本来前天下午去北门外“聚和永”,昨天上午去城西“聚酒仙”,下午去城东“德义昌”,就分别与“聚和永”东家张连启、“和“德义昌”东家赵子龙谈得很愉快,且分别与三家东家约好,今天下午具体商议增产事宜,也赶紧派小马去告知,待另安排时间再商议。

    说话间,就到了中午,待草草吃罢午饭,回到知事办公室,不知是因为原定事项被取消,还是因为心中闷闷不乐,王琴堂竟一时想不起下午又该干些什么。

    正因为一时想不起该干些什么,待坐到办公桌前,王琴堂更觉郁闷,便顺手抄起手边的《安肃县志》来翻看。心中越烦闷,越喜欢拿起书来读,也是王琴堂多年养成的习惯。

    《隋书?经籍志》中说:“疆理天下,物其土宜,知其利害,达其志而通其欲,齐其政而修其教。”所以,就有了韩愈过梅岭,先借《韶州图经》;朱熹知南康军,下车首问郡志的典故……

    王琴堂手翻着安肃县志,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当年在上海华亭县当知事,一帮老学究找到他,要求续修县志,王琴堂博古通今,当然清楚修志与施正所本的道理。当即就表示。不但表示,还当下捐了自己一个月的俸银。以上这些话,就是自己捐俸银时说过的话,当时只感动那帮老学究热泪盈眶。这时突然想起,王琴堂仍下意识地点点头。待点罢头,王琴堂还真的认认真真翻看起来。

    《安肃县志》中说:安肃,地处京畿,属京南要冲,又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两千年前,属燕赵会战前沿;宋时,为北方边陲重镇;咸平二年,又为宋将杨延昭镇守之地……

    志中又说:安肃造酒有千年历史,西晋“竹林七贤”之一刘伶至武遂访友张华,品当地林野之酿,竟大醉不醒,一时在当地传为佳话……

    志中又曰:安肃人杰地灵,代有贤能,唐礼部尚书许敬宗,辅佐朝政,著述颇丰;宋九原府主帅郝和尚拔都,驰骋疆场,战功赫赫,深得民心;元御史中承郝天挺,大义禀然,纠察百官,申张正义,惩恶杨善;明御史郑洛,查办贪官,疾恶如仇,震惊全朝,文武咸服;清云南剌史腾冲张,镇守边关,处处设险,邻国诚服,边宁民安。

    ……

    王琴堂一一读来,心中郁结也慢慢消散开来。不但心中郁结渐渐消散开来,待抬头,这才猛然发现,屋中光线已明显暗淡,再看窗外,又见日影西斜,不知不觉间,竟近黄昏。一时间,王琴堂又不免有些自责,真不该因润泉涌烧锅主张树亭畅舒已见,与自己意见相左而闷闷不乐。这样想过,又突然想起,派去通知北门外“聚和永”城西“聚酒仙”城东“德义昌”三家烧锅的小马也该回来了,为何仍不见踪影?

    不但小马不见踪影,再听县公署大院内,更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王琴堂深感纳闷,急忙站起身,走出屋外。

    果然,平日进进出出的县公署大院里,真的一个人影也不见。王琴堂更觉奇怪。隔壁就是书记小张的办公室,这个小张,与实业科副科长小马一样,也是毕业畿辅大学堂,也是二十四五岁年纪,虽长得成熟,但看上去,却没有小马“透灵”,后来才力排众议小马当了实业科科长小张当了书记。当然,一九一二年的县公署书记,也就是知事秘书的意思。

    长话短说,待王琴堂来到隔壁,小张倒在,问县公署的人都去哪儿了?小张也一脸惊讶,随后又答:今日立冬,不是按老习惯,县公署要放假半天吗?王琴堂一听,也猛然想起,从润泉涌烧锅回来,小张也确实向他提过说今日立冬,下午县公署要放假的事,他只是点头,也没有往心里去。

    这时一听,王琴堂又不由摇头。王琴堂当然清楚,若按大清规矩,立冬这日,不但家家户户要吃倭瓜馅饺子,相当于这年的一个小年。立冬这日,皇帝还会专程率领文武百官到京城北郊天坛祭祀……可如今都民国了,为何多年的老规矩就不能改一改呢?这样想过,王琴堂再次摇头。

    待向小张问起小马。小张也是摇摇头,说一下午都没有见到小马。王琴堂更加纳闷,想这小马办事一向牢靠,从北门外“聚和永”到城东“德义昌”,再到城西“聚酒仙”,一个来回,最多也就半个时辰,为何眼见太阳就落山了,还不见小马踪影?

    可也就在王琴堂正纳闷间,就听县公署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待抬头看,就见两个骑马之人正向这边行来。王琴堂一眼认出,一个骑马之人正是小马,另一个马上之人,王琴堂也认识,正是北门外聚和永烧锅东家张连启。

    就见张连启骑在马上,手里还抱着一陶坛酒,张连启马头旁,还走着一人,就见这人又肩挑一食盒。王琴堂刚想向小马问话,就见张连启远远地就先开口了。

    张连启:

    “今日乃大节日,知道知事家远,不能与家人团聚,特意包了倭瓜饺子,做了几样小菜,来与知事共庆节日!”

    说完,又看着身旁小马说:

    “听说大立冬的,知事中午只吃了一碗乱炖,两个火烧。马科长也是心疼知事,怕提前回来说了,遭知事回拒,才同意与我一起回来……马科长也完全是一片好意。”

    尽管张连启如此说,王琴堂听了,眉头却不由往上皱,接着,又拿眼看小马。

第十四章 暗吃一惊() 
再说王琴堂,见张连启让伙计挑了食盒来,不由皱眉和拿眼看小马。小马一见,知道王琴堂生气了,但也不管。小马不管,是因为王琴堂不清楚,小马也赌着一口气。

    说来今日立冬,中午吃饭时,见又是乱炖和火烧,小马就提醒厨子老赵,今日立冬老赵晚上给知事包一顿饺子吃。小马不提醒老赵,老赵或许还会给王知事包一顿饺子吃。但厨子老赵在县公署是老人,光服候大清时的知县就肥候了四任,根本就没拿小马——这样一个娃娃放在眼里。

    再加上小马也是年轻,仗着每天与知事一起出出进进,对厨子老赵说话就有些颐指气使和趾高气扬,老赵更加看不惯。所以,见小马一说,就不由生了气。说他现在正肚子疼着呢,恐怕很难坚持到晚上,一会儿就得到“济世堂”药铺看郎中。晚上来了来不了还两说呢。

    小马见老赵这么说,也看出老赵并没拿自己放在眼里,也很生气,但小马生气,又是白生气,他管不着老赵,老赵另有人管。一时间,也就赌着气,去通知“聚和永”东家张连启、“聚酒仙”东家祁凤池,“德义昌”东家赵子龙去了。

    小马先去了城东“德义昌”、后去了城西“聚酒仙”,然后绕道北门外,再去“聚和永”。但在“德义昌”和“聚酒仙”,小马分别向“聚酒仙”东家祁凤池,“德义昌”东家赵子龙说起知事的意思,和暂时取消下午商议事项的话。“德义昌”东家赵子龙、“聚酒仙”东家祁凤池都没有说什么。

    待来到北门外,向“聚和永”东家张连启说起此事,张连启就问了为什么。小马也是年轻,不懂人世险恶。也是见上午“润泉涌”东家张树亭对知事那么不客气,也是正生张树亭的气。见张连启问起,也就连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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