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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许久,丁广博终于又移动了脚步,缓缓走向费云天,目光一直没有从费云天的眼睛上离开过,他走到费云天面前时,脑袋向前凑得很近,一字字道:“你要阻止我?”费云天被丁广博这样近距离盯着,他依然不动声色,淡淡道:“是的。我看得出你对杨雪立仍抱有情感,知道你不会忍心下手杀他,所以,我必须做这件你无法做到的事。”丁广博道:“你为什么如此痛恨杨雪立?”丁广博道:“你错了,不是我痛恨他,是所有本教中人都痛恨他,我想原因你应该知道的。”丁广博没有收回与费云天靠近的距离,却垂下了眼,叹息着缓缓道:“是因为白莲!”费云天冷哼道:“就因为你不肯杀他,否则当日他进入魔教总坛后,他就已经葬身于此,根本不可能走出总坛。”丁广博的目光与他相对,都同样锐利,说道:“所以你就想借刀杀人,将那几个正派人士送给杨雪立。”费云天冷笑着道:“虽然我与杨雪立并无交情,但通过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亲手把他们送回武当的,而他正恰逢名声最响亮的时刻,中原武林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他,无论是他们谁杀了谁,对我们都有利。”
丁广博缓缓摇头,道:“你好狠!”费云天也摇了摇头,道:“不,你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你是教主,这些本应该是你做的。可你非但没能完成马教主的遗愿,做好自己的本分,反而护着我们的敌人。老夫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才擅作主张,之所以没有告诉你,就是不想因为你的个人情感,而耽误了大局。”丁广博苦笑了笑,他心里现在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缓缓转过了身,背对着费云天,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好,恩师,你确实厉害!有人说人越老越想得多,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可是,你非但想得多,而且还这般出人意料,叫人措手不及。”费云天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本教,也是替你做没有做的事。”
丁广博忽然又转过身来,瞪着费云天,道:“可你别忘了,我才是本教的教主,教中的一切事务都应该由我来处理。”费云天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是,你是教主,可我是马教主的得力干将,是如今教中的长老。你虽然是教主,可也是我带到教中来的,要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丁广博的表情似乎有些痴了,他的目光似乎在遥望着远方,嘴里说道:“是,可能正是这个原因,高济和月华才会听从你的命令,对我竟然只字不提。”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费云天忽然叹道:“不管怎么样,你也是马教主选拔出来的后起之秀,能得到他的赏识,你应该感到荣幸。等杨雪立死了,教中的事情你继续掌管,至于我,你就不必多费心了,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就行。”话一说完,费云天就从大厅内的那道暗门里进去了,整个沉寂得如坟墓一般的大厅,就只剩下丁广博一个人。
他一个人痴痴地站在原地,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整个人都被锁在了这里,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是出不去的。可是他的心却绝不会在这里,他心里想的是杨雪立,满脑子想的都是杨雪立,因为他听到费云天那样信心十足的语气,好像杨雪立真的要死了,费云天口中说的那样“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现在他已经没有之前对杨雪立那样的信心了,他不禁单膝跪在了地上,流下了泪。
他忽然在想,自己坐上了今天这个位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位子应该是很多人都想坐上去的,他以前也很想去坐,但现在他坐上去了,他却一点也不高兴,一点笑容都没有。他反而想起了当年他跟杨雪立在武当山下那个普通的村庄的生活,那是多么地自由自在,多么地无忧无虑。但是过那种生活的人,难免会想要有更好的发展,尤其是年轻人,可是当自己真正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和理想的时候,倒会觉得空虚,甚至会去走到那一步是为了什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又能怎么样?自己还是自己,永远都是这一副血肉之躯,永远也不会改变!现在丁广博就有这样的心理,不过,他并没有后悔,毕竟有如此权势,不是那么轻易会后悔的。
但是他不管怎么想,总会想到杨雪立。可是杨雪立现在在哪儿?没有人知道,丁广博不知道,张尹强不知道,金福通不知道,韦南英、柳依婧、张依松都不知道也许,连杨雪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杨雪立体内的毒早已不知还有没有,因为现在已过了不知道多少天了,按照韦南英他们的说法,杨雪立早就应该死了,但是却一直没有听到他死的消息。会不会是杨雪立自己一个人躲在了某一个角落,那是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然后他自己安安静静地死去了?又或者是杨雪立确实命大,他还没死?
在一个不知名的村镇,这里的所有居民百姓都是平凡人,他们过着无忧无虑和太平的日子,每天早上迎着初升的太阳,享受着大自然的温暖,每天黄昏遥望着太阳落下西山,那时的表情也像那时的天色一样阴暗、落寞。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怪人,一个他们从没有见过的怪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披着一身黑披风,脸色白得简直像冰一样透明,没有一点表情,每个人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都会以为他是个快要死的人了,可是没有人会想到,他居然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了,而且每天露宿街头,夜晚被寒风笼罩着,还经历过几个雨天,他居然都能扛得住,而且一到早上就突然一下子坐起来,比很多人醒得都早。有些人在想,他会不会是在这里等什么人?可是看他那样脏兮兮的,又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他还能等谁?又有谁会来看这个怪物?那他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就不走了呢?也有人在想,他可能是走不动了吧,或许他自己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不再走了,就在这里等死。
其实最让人们关注的是他手里的那样东西,那好像是一把剑,又好像不是,反正是一根长长的东西,十之七八都是黑色的,只有剩下的十之一二部分是红色的。如果他不是这样快要死的样子,别人肯定会认为那是一把剑,而他自己也肯定是一个冷漠的剑客,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很难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有些人看着他在议论:“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啊?”“废话,他不是人,难道是鬼啊?”“你还别说,我看他的确不像是人。”“不是,我是说他很像那个最近很出名的快剑高手杨雪立!”“杨雪立?就他呀?你在跟我们看玩笑吧?”“你们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不是一把剑?”当别人仔细去看的时候,看清了那是漆黑的剑鞘,鲜红的剑柄,这跟他们最近一直听到的传说中的那快剑高手杨雪立很像。
第96章 白人()
到了后来,他们又有人说:“不不不,他绝不会是杨雪立。”“哦?你怎么这么肯定?”“你想啊,那杨雪立虽然在武当杀了那么多正派人士,还让魔教妖人都对他无可奈何,就算没有人说他是好人,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龌龊吧?”“也是啊,你看他现在那样子,简直快要死了,而且比乞丐还脏还臭,哪里像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快剑高手啊?”
面对这么多流言蜚语,那个正躺在地上的白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仔细注意着他的人可以看出,他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而且身体还是动了。他这一动,对周围的人就好像是看到了一条巨蟒开始颤动了一样,他们全都向后退了几步。而那白人似乎并没有注意他们,他就好像完全当这些人不存在,自己双手撑在地上,慢慢站了起来。看他那个样子,恐怕现场的人很少有人相信他会站起来,可是他确实站起来了,这让很多人都惊讶了,他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白人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望着前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他的速度并不快,也是,像他这样看上去快要死的人,能走多快呢?可是他走过去的时候,那边的人立刻闪在两边,好像生怕跟他靠得太近。此时此刻,不只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可是他一点压力也没有,就好像周围全是空气,他的心理当真有这么强大。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在场的人的视线里,这个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的怪人终于走了,他们也总算松口气了。
可是那白人他要去哪儿呢?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更没有人会选择跟着他,靠近他,他就只有一个人,只有靠自己,整个世界仿佛都只有他一个人。像他这个样子,也许死了反倒是一种解脱。可是他偏偏没有死,或许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死?
他走到了一座破庙里,这破庙孤立在一处空阔的草原上,但显然已荒废了许久,庙内的蜘蛛网成群结起,可是那白人他没有管,他走过这些蜘蛛网,额头上、衣服上都沾上了很多,可是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一点也不觉得脏,也许是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够脏了,这点脏根本不算什么。
他走到神案前,抬头望着那座庙最引人关注的石像,石像上的表情充满了笑容,全身令人感觉豪气干云,可是在那白人眼中看来,那简直就跟一堆狗屎一样,什么都不如。他竟突然出手,一掌拍在了那石像的胸口,那石像竟然仰天而倒。然后那白人走上了原来石像端坐的那地方,横身躺了下去,闭上眼睛睡了。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可是在许多平民看来,能让世人为其建造一座庙,那一定是十分神圣,十分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可就在这白人的举手之间,就这么倒下了,是不是在这白人看来,世间万物都是虚空?都像他举手一样那么平淡?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还是突然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就好像突然被人砍了一刀一样。他的表情除了冷漠还是冷漠,脸色除了白还是白,他手里握着的剑也丝毫没送过。只见他已下了那张“床”,走出了庙。他要去哪儿呢?他能去哪儿呢?原来他又去了之前的那个村镇。
他走到了那个村镇上,有些人都吃了一惊:“天哪,这这怪物又回来了!”他们昨天就以为这人走了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们甚至在想这怪人已经死了,可是今天一大早,这人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们的心又感到不安了。
街上的来来往往的百姓看到他都闪开在两边,确定等他跟自己离远了之后才继续走自己的路。白人却一点也不在乎,对于他现在所能看到的人,他就当他们是空气。
只见他忽然在一家饭馆门口停下,过了许久,才慢慢转身面对着那家饭馆,然后就慢慢地走了进去,他的速度似乎一直都是一样的,不会快一分,也不会慢一分。他走进那家饭馆的时候,原本有人打算去那里吃早餐的,现在都没有人敢进去了,甚至本来在里面吃早餐的人,都被他吓得离开了。白人直接在柜台处停下,垂着眼,侧身对着柜台,一句话不说,身子像石像一般动也不动。
那掌柜的就好像自己被困在了柜台里一样,不由得全身有些发抖,满头冷汗直冒,白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神态,他越是不说话,掌柜的就越害怕。不知过了多久,掌柜的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客客官要要吃点什什么?”他这一句问话用了很长时间才完整地问完,但听到的人没有人笑他,因为谁都知道现在不是笑得出来的时候。
只见白人的眼睛看了掌柜的一眼,掌柜的与他目光相对,忽然在一瞬间之内,感到了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他不由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若不是双手撑在台面上,早就已经坐在地上了。
过了一会儿,白人忽然走进柜台里去了,掌柜的再也撑不住了,嘴里还“啊”地大叫着。这时,周围的人都以为那白人要伤害掌柜的,有些胆子大,有勇气的人想冲上去阻拦他,但都被身边的人给拦住了,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敢上前,而且也都不赞成身边的人上前,他们只眼睁睁地看着白人走进了柜台。掌柜的全身颤抖的样子像是中风了一样,他此刻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在他的意识里,此刻正有一个从地狱里出来的魔鬼正朝他走来,要向他索命,他已经叫不出声来了,也已经放弃挣扎,忽然一下晕倒了过去。
白人已经走进了柜台,掌柜的倒下的同时,他也顿住了脚步,看了躺在自己脚前的掌柜的一眼,然后缓缓伸出了手,他并不是要对那掌柜的要做什么,而是在柜台的架子上拿了一壶酒,然后转身就走出了柜台,这一举措实在出乎在场的所有人的意料,而且他对那被他吓晕的掌柜的一点也不在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原来这白人只是要一壶酒,这也实在让人意想不到,看他那满脸没有一丝血色,谁都看得出他是个将死之人,他居然还要喝酒?而且还吓倒了掌柜的,一分钱不掏,一句话不说,就好像是在拿自己家的东西一样。虽然很多人都对这个十分古怪的白人、怪人感到畏惧,但还是有几个艺高人胆大的人站了出来,尤其是那饭馆里的几个伙计,叫了他几声,他却头也不回,更不答话,继续往前走,目光也一直望着前方,左手拿着的是他的剑,右手拿着那壶酒。
忽见一个大汉一下子提起了一根木棒,朝白人的身上打了过去。有些人还没等到那大汉打下去就已经惊呼了出来,因为他们有些料定这白人有可能是高人,这一下非但不会被打伤,说不定会反击重创那持木棒的大汉,还有些是以为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白人的确微不足道,这一棒打下去的话,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落下个终生残疾的局面。其实那根木棒根本不能算是木棒,而是木柱,就像是撑着屋檐的木柱,虽是木头做的,但又粗又长,那大汉力气又大,轻而易举地就提了起来,此刻他已挥出了双手,这木棒已朝着白人的后背打了过去。
这一刻,现场宁静了,似乎空气都凝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