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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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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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秀才先时深厌齐大郎,他一文弱书生,气得狠了还动了老拳,直打得齐大郎口鼻鲜血直流。

    人死万事皆休。

    齐大郎早已腐朽白骨,他爱妻也与世长辞。如今再想起,倒只记得迎亲那日,齐大郎一身枣色锦袍,肃着玉白的脸,冲着他道:姊夫要记得待我阿姊好。

    物是人非啊。

    “都是积年往事了。”何秀才不置多词。何娘子那块玉佩后来也做了随葬,算全了他们这段略为苦涩荒唐的姊弟情。

    何栖理着箱中的旧物,猜踱着色彩剥落的旧事。

第八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风过叶梢;哇叫虫鸣;夜静得令人不安。

    也不知什么时辰;何栖刚将一只袖子接好;欲再下针;只听街市上一阵喧闹,一惊之下,针刺破了手指,忙用嘴含了。趿了鞋,窗纸透着火光的微红;接着就是凌乱的脚步声,兵器对接之声,吆喝推搡之声,又有棍棒击打之声

    何栖拿舌头只着上颚,一手攥了自己的衣领;莫明紧张:这是抓到贼了?也不知沈拓有没有受伤?既然只有五六个贼人,官府人多势众;手上又有刀枪,应该不会出事。也不知那伙贼躲在什么地方?既听得这么清楚,应该离得不远?

    抓捕之声待到下半夜才渐渐歇止;然后;何栖听到一个粗嘎的声音操着外地口音似乎一路咒骂着什么。

    再有一道男声隐隐传来;似听他喝道:“再多舌;割了你的口条下酒。”

    何栖分辨了一下;似乎是沈拓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也许是另外差役的。

    只是,她无端觉得是。

    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夜里,虫鸣声一断一续,又连成一片,夜又重归静谧。何栖推开窗,探身看了看天,满满一夜空的星,银河压得低低的,似能从天上倾倒到在发间。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的凉,似乎还夹着一丝略有略无的血腥味。

    重又关好窗,困意侵袭,胡乱收拾了针线,拿扇子赶了赶帐内的蚊子,吹了灯,倒头便睡。

    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醒来时却半点也记不起,睡得迟,梦又多,这一夜精神没歇过来,偏偏何栖又习惯了早起,天微亮,东边的天透了红白出来,便自发睁开了眼。

    天热,在床上躺不住,哈欠连天起床,打了水梳洗,随意挽了个发,便去厨房煮粥,淘了米,又洗了把绿豆。

    桃溪依水,水路七通八达,不少人家后门就连着临水的石阶,淘米、洗衣、涮夜壶马桶,虽是活水,但何栖总觉得这水脏得很。日常家用用的溪水,吃的水却是拿大水缸接了雨水,拿白矾澄清存在那。

    道理上,未必比溪水干净,心理上却觉得雨水更好。

    何秀才也不知她从哪学来的讲究,还道:“你又不好茶,非要无根水?没有雨水时,又不见你讲究了。”

    何栖无奈道:“天不落甘霖,无法强求,又不能不吃水,只好将就。”

    何秀才逗她:“夏日水里好些虫子,成群结队欢快得很。”

    何栖一点也没被吓到,还道:“这我可不怕,阿爹以为溪里没有虫子?水里又有鱼,又有草,又有花,又有好些污浊之物,既有活物,便有死物,腐烂在水里,四处漂流”

    何秀才被说得恶心:“快快打住,晚间倒不必用饭了。”

    何家的那口大水缸阔口膨肚,就放在厨房后门,拿木板拼了圆盖盖了,以免落了脏东西。何栖爱干净,想着里面存着入口之水,外头也不好脏兮兮的,有事没事就拿草团擦洗一番。

    如往常一般,何栖拿了葫芦瓢去后门舀水,正欲掀盖时,惊觉不妥,缸壁外沿一团污泥。几乎是电光火时之间,何栖扔了瓢想跑,那个贼人却从缸中一跃而起,扑将上来,拿匕首抵了何栖的脖子。

    “臭婆娘,杀杀了你。”

    何栖只觉一只尸冷的手扣着自己的肩,执刀的另一只手惨白泛青滴着水,仿若它的主人是自阴河爬上来一般。一瞬间,何栖的脑子里似转了千万个念头,她飞快得眨动着眼睛,狠狠咽了下唾沫,千万个念头过后,脑子又成了空白的一片。

    然后,何栖无意识般,轻声念道:“大弥乐神在上,保我平安,佑我顺遂,护我极乐大弥乐神在上,保我平安,佑我顺遂”

    贼人愣了愣:“你是信众?”这里竟也有信教的?想:莫不是以为这样我便能饶她一命?又转念:她又不知我的来历,没道理念起祷告来,莫不是真的是信众?

    何栖刹时脑子清明起来,也不理他,自顾自祷告:“大弥乐,佑我此生,必登极乐弥乐大神,仙寿恒昌,千秋万载,与日同长”

    贼人一时怔住,心中也是疑惑:仙寿恒昌?千秋万载?与日同长?有这教义?他怎么不知道?

    “闭嘴,不许再念,教主都死了,登极乐了,你既这么信他,不如我送你见他去。”贼人低喝道,“惊了人,老子的刀是不认人的。”

    “弥乐大神不死不消,又怎会仙去?肉体没了,神魂永生,自会转生他人身上。”何栖颤抖胡诌。

    “转生?”贼人握刀的手又紧了紧。

    他脚力不及几个同伙,那几人惊觉追捕,自顾自得逃了,反把他撇在身后。慌乱之下,翻了一户院墙进来,夜色中见有一口大缸,里面半缸的水,便在里面蹲足足了一夜。这一夜又怕又累又冷,人都泡白了,整个人有如惊弓之鸟,晨间一听动静,就拿刀挟持了人。想着,露了痕迹必是死路一条,不如杀人灭口,左右都是通缉的逃犯。

    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居然是个信徒。一时又疑心何栖是冒充的,一时又觉她是真,若真是信徒,倒可骗些银钱,混条活路。

    “这位好汉你若放了我,放下屠刀,信我弥乐天神,过往一切一笔勾销,死后不入地狱,不受轮回苦楚你你”何栖小声小气地劝道。

    贼人冷笑:“你倒传起教来。”念头转了几转,他腹中饥饿有如鼓擂,“家中可有饭食?”

    “家家中。”何栖装出慌到咬舌头的模样,“天热,存不在熟食,只人有生米。”

    “带我去。”贼人喝道。

    何栖无法,只得将人领进厨房,指了指刚才淘好的米和绿豆。贼人看着生米两眼放光,将匕首插在案条上,一边盯着何栖防她逃跑,一边捞过陶罐,拿手捞了米往嘴里塞,塞得急,噎得伸长了脖子。

    何栖只在一边缩成一团,贼人生吞几口米,略解了饥饿,不再狼吞虎咽,牢牢看着何栖。见她缩着肩膀,闭着眼睛,口中还不断念着祷告词,心内倒信了一大半,这个小娘子八成真是弥乐教信徒。又见她生得秀美,一时倒舍不得动手,心头起了一丝淫念。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阿爹,三个阿兄”何栖道。

    贼人当下紧张起来:“你家中竟有这么多人?怎么半点动静也无?”

    “天天还早,我阿娘没没了,我与他们做做早饭”何栖装出怕急的模样,抽噎道。“阿爹他们还未起,二二兄杀猪累得紧不不吵他”

    贼人的手一抖,这个家中竟有这么多人?又有杀猪的,若是被惊起,倒是逃脱不开。估摸了一下道:“不瞒小娘子,我是大弥乐神教神使,遭了迫害落到这个地步。你既是信徒,你若是助我脱困,弥乐大神必护你康健,金多银多,子多孙多,信我弥乐神,登我极乐门。”

    何栖一身冷汗,暗道:好险,原来这个什么弥乐神教传教时说的是这些,自己信口胡诌的,狗屁不通的,居然蒙混过去了。

    “你你不要混说你怎会是神使?”

    “我怎么不是神使?”贼人急道,从脖子那掏出一串大佛珠,“你是信徒,必认得我教法器。”心里暗道:好险,神教解散,还留了这阿物在身边,今日倒有了用处。

    何栖探头看了一眼,又吓得缩回去,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道:“看看着像真的,我只”

    贼人冷哼:“什么叫看着像,这便是弥乐法珠,附有教主神法。你若助我,我便将法器赐于你。有了这法器,你此生无忧,非但你能入极乐之境,还能福及家人,携同家人一同到那富贵长生之地。”

    “真的吗?”何栖惊喜,忙虔诚念道,“弥乐大神,护我康健,金多银多,子多孙多,必登极乐。”

    贼人心头暗喜,问道:“小娘子可有银钱?其它吃食?”

    “银钱阿爹管着呢。”何栖皱着眉,为难道,“也无甚吃食,只有生米生面,对了,倒还有几只活鹅,可宰杀了吃肉。”

    贼人听到荤腥,差点流下口水:“杀了吃,可会惊着你阿爹?”

    何栖摇摇头:“家中饭食都是我做的。”

    贼人催促着何栖去杀鹅,只是,到底不放心,拿了匕首别在腰间,躲那盯着何栖谨防生变。

    那几只雁一晚上都在院子中溜达,一地粪便。何栖逮着一只特别凶的追,何家院墙矮,这些雁虽剪了翅膀,但被追得狠了,或激起性,拍了翅膀就能越逃出去。何栖故意要它们飞,追时还踩了它们的脚,一时院中乱成一团,两只最大的雁飞上院墙跑去了大街上。

    何栖心里念道:跑吧跑吧

    这伙贼人走脱了一个,他们又不是义士好汉,少不得要供出同伙人,官府必定还要搜查。盼这两只雁能引些注意力,好助何家脱困。

第八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宜州一回信;季蔚琇果然令沈拓总领了差事。虽说穷家富路,沈拓却是因差出行;紧赶慢赶,又要押解着人犯,哪里能随心所欲,怕是吃睡都要将就。

    好在天热;倒不怕错过脚程时宿在荒地里吹风受冻。何栖将原本就为沈拓做的鞋子;和自己平常喝的银丹草茶包了一纸包;打了个包袱交给了沈拓。

    沈拓立在院门前接了包袱,心头如同热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望着何栖的脸,只想将这个人记进自己的骨髓深处:“阿圆!”

    “我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要备些什么。”何栖道;“想着千里赶路,山山水水;只靠着双脚,没有好鞋怕是行道更艰难些;就给你多备了两双,一路上也可以替换。还有一包银丹草,贱价之物;泡了水,却能图些清凉;解解暑渴。”

    沈拓捏紧了包袱;嘱咐道:“阿圆在家也别冻着;午间酷热,晨间露重,黄昏又凉,你记得加减衣裳。有事就叫阿翎,一时他没到家中,你使个人唤他一声。”

    何栖拿扇子挡住脸,笑:“施郎君身有差使,说得他日日得闲似的。”

    “桃溪太平,能有多少案件?”沈拓道,“丢了鸡鹅,邻间争斗,再大点就是偷杀耕牛,大案命案少之又少。他性子野,得空便要醉酒生事,忙得饭食不到口,反倒安生。”

    何栖微一沉吟:“你不在家中,他们二人少了管束,怕是三餐胡乱对付,到时我叫了他们家来吃饭如何?你也可以放心一些。”

    “好是好,只是又要累到你。”沈拓皱眉。施翎和沈计都是不会照顾自己的,施翎醒才起,饿才吃,渴才饮,只要能有东西到肚,压根不管吃进嘴的是什么;沈计看书忘我,少个一餐半餐,他也无所觉。

    “能累到什么,不过多添些米,加个菜。”何栖嘴角微翘,“阿爹和我都喜欢人多,人多了好生热闹,不像往常,院中冷冷清清的。”

    “将来会很热闹。”沈拓脱口而出。

    何栖一愣,待反应过来,干脆拿扇子遮得只剩一对秋水般的双眸,秋水中一弯溶溶笑意。沈拓还没走,已经开始不舍。在桃溪就算见不到面,远远望见何家院墙,院墙探出的金腰花枝,就觉得安心,因他知道她在院墙之后。

    宜州与桃溪,迢迢千里,澜江水阔,他又从哪能看到何家院墙的翠绿低垂的叶枝。

    沈拓接了季蔚琇的公文贴身放好,拿了横刀、水囊,领着几个差役将六个犯人一串儿锁了。

    州府接应的公差绕着贼犯一圈,见其中一个脚伤溃烂,担忧道:“都头,这几个贼犯可是要交到禹京的,可不好路上出事。”

    脚伤的贼犯面露痛苦之色,拖着脚,一副将死的模样。

    沈拓看他一眼,笑道:“我曾听一个走江湖的道:脚伤溃烂有个法子极好,拿刀把烂肉剜下来,再用草木灰敷了,不消多久就好。”

    脚伤的贼犯听得浑身哆嗦,脚也不拖地,腰都直了几分,讨饶道:“都头,不是我装样,委实脚痛。”

    “那不如拿了滑竿抬你走?”沈拓拿刀掀开他裤腿,伤口红肿流脓,脚脖子都肿了,离死却远着,“你一个手上有命案的重犯,倒装可怜模样。给我老实些,别说走,爬也需爬到宜州。”

    他手下叫阿甲的差役,斜着小眼:“好大胆蹬鼻子上脸?非要讨一顿打?”

    这群逃犯,自己口袋清洁溜溜,又是四亲不着,他们这些当差的连个打点都捞不上。阿甲等人本就一肚子火,哪还有好脸色。

    宜州公差见阿甲对贼犯非打即骂,沈拓只当不见,私下道:“都头,我知道他们平日就指打点的银钱发发小财,接了这批人,半个铜子也没捞着,心中自是不快。只是,弥乐教教犯不是寻常,若是出了差子,我们太守与你们明府都要担着干系。”

    沈拓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道:“李兄放心,他们下手有分寸。这六个贼犯,个个手上不止一条人命,不削他们气焰,令他们害怕,怕是我们赶路不方便。”

    宜州公差心不在焉喝酒,心道:你们倒是打得爽快,押解也顺利,万一留下暗伤,在州府牢里出事,错全落他们宜州州府头上。季明府又不是一般县令,若是田舍汉出身,既没靠山又没仰仗,尽可把错全推他头上。偏偏又是个硬点子,惹不得。

    又拿眼打量沈拓,身长体健,神情坚毅,眼尾微带煞气。显然也不是个好忍,听人吓喝的。

    因此,打定主意,宁可走得慢些,也不贪图力功。

    他想走慢点,沈拓却想走快点,恨不得一日间在宜州和桃溪打个来回。

    宜州公差累得气喘吁吁,伸手追在沈拓身后,喊:“沈都头慢些赶路,慢些赶路。他们一串儿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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