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戒心之后,往往她不相信的这件事,你再说一件不相干的,哪怕是假话,她也很容易接受,如果好言好语解释,依旧还是不能置信,但是你若恶言恶语的了,反倒更令人相信此事为真。
谢聿这么一说,才符合顾今朝认知的情理,她心神渐松,轻点着头:“你别告诉我娘。”
这就是要跟他一起出去了,谢聿再不看她,转身就走。
他脚步也快,几步到了门口。
房门一开,冷风顿时吹了进来,顾今朝两眼干涩,往外看了一眼,赶紧追了出来。
天边一抹火烧云,映着空中美景,谢聿下了石阶,站了一站,等房门关合,人走了自己身后,才出了这口恶气,淡淡道:“只此一日伤心,过了今日,就全忘了。”
她嗯了声。
他见她乖乖应下,松了口气,二人走出新宅,门口世子府的马车还在,谢聿侧立一边,让今朝上车。
二人先后上车,叮嘱了车夫赶车,车上还有人备着的炉火,双双近了些烤手。
马车渐渐驶离,他两个烤得两手滚热,顾今朝又是倾身,整个人都快到炉火前了,谢聿回身拿了帕子过来递了她的手上。
今朝低头擦着指尖:“多谢。”
谢聿扬眉:“光只说谢,你倒是好好谢一个。”
顾今朝稳了这么一稳,恢复不少精神:“谢,必须要谢,却不知世子喜欢什么呢,我这次一定好好谢谢世子,还请你饶了我这次吧!”
马车些微颠簸,谢聿想了下:“那只兔子,我从前也有一只,后来不知道哪去了,你给我重编一个。”
今朝并未细想,欣然点头:“就这点小事,没有问题,我阿娘花房当中有许多绿苗,回头我给你编一个大一点的,好好送到世子府去。”
谢聿嗯了声,算是应下。
马车走了一会儿,到了艳阳楼下,二人下车。
日头已经偏西了,顾今朝跟着谢聿上楼,楼里的伙计迎将出来,给两个人迎到楼上了。
三楼早有准备,整个楼上都没有闲杂人,临街的梅香苑里,酒菜都准备好了。
珠帘微动,谢聿走过去,亲手掀起了珠帘:“进。”
顾今朝低头走进,雅间当中,酒菜满桌,抬眸看着谢聿:“什么时候?都准备好了。”
谢聿放下珠帘,站了她的背后:“今日我做东,不醉不归。”
顾今朝快步上前:“好。”
坐了桌边,谢聿亲自拿了酒壶,今朝一手扶着矮窗,她俯身往下看了看,不由怔住。
自这艳阳楼上,能遥望许远,眼下最惹人注意的还是不远处的公主府,长街上人来人往,回头瞥着谢聿,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不过,都没有关系。
她也拿了酒壶来,二人相互为对方倒酒。
艳阳楼里安静得很,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车马声,顾今朝仰脸喝酒:“艳阳楼好像偏远了点。”
她刚才往下看的时候,表情微变,他都看在眼里。
谢聿直接道:“有一件事你说得对,即使你现在去告诉穆二,你是女子,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们需要的是能重振旗鼓的机会,与你是男是女并无干系,所以,你现在知道了?你没有长久做男子的野心,太傅门下也不稀罕,但像这样的机会,世上多少人趋之若鹜。你昨日掏心掏肺,今日不过这样的结果,当真可笑。来艳阳楼,就是让你亲眼看着,只怕中郎府都等不到晚上,就得来谈婚事了。”
顾今朝举起酒盏,一仰而尽:“就算是这样,穆二也是好的,他只是不得已,世子是想告诉我什么?我没有长公主那样的身家,所以争不过?”
谢聿并不喝酒,只是看着她,又提酒壶来给她倒酒:“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掏心掏肺,给错了人!”
街上喧闹,艳阳楼下车马走过,马蹄声起。
那扬起的马鞭上,还有小铃铛,他往外瞥了一眼:“瞧瞧,来的是这么的快。”
顾今朝也是回头,公主府的门前,几个人长身而立,那少年微低着头,一身锦衣。
他哥哥的尸身还未到京,他此时跟随在中郎府众位叔伯身后,一眼就看见了。
她只看一眼,随即转过身来,背对着窗外。
举盏,笑:“真好,穆二要有媳妇儿了,我应该高兴才是。”
连喝了几盏酒,润得嗓子清亮不少,当着谢聿的面,也不用遮掩了,实实在在喊了一嗓子:“诶呦!穆二要有媳妇儿了,高兴,来,我是真高兴!赶明我也再找一个,找一个比他还要好的媳妇儿!”
仰着脸面,看着房梁上挂着的五福粮袋,片刻之后轻微的脚步声走过身边,随即谢聿的那张俊脸就出现在了眼前,遮住了她的目光。
今朝头还枕着椅背,冷不丁他低着头,就这么入了眼底,浑身都僵住了。
谢聿眼帘微颤,眸光深邃:“有这么个人,你要不要同他一块试试?”
四目相对,这种姿势有些太过暧昧,顾今朝当即坐直。
谢聿也走了一边去。
她随着他的脚步略有不安:“谁啊?”
人已到了窗前,谢聿一手扶了窗棱上面,站了一站,才是回头:“要不,你到本世子这来?我给你说个媳妇儿,如何?”
“”
第 71 章()
窗前,那人背光。
恍惚跟了他去,站了他的面前。
他站了一站,才回头看她:“要不,你到本世子这来,我给你说个媳妇儿,如何?”
顾今朝扬着脸,再一次看着他:“你给我说个媳妇儿?谁呀?”
四目相对,谢聿垂眸看着她,眼帘微动:“再过来点。”
她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往前蹭了蹭。
到他眼皮子底下了,才要开口,眼前暗了下,谢聿一低头,薄唇就落了她的额头上。
温热的唇,温热的呼吸。
惊雷也不过如此,顾今朝下意识后退两步:“世子莫拿我玩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聿见她大惊失色指腹在窗棱上磨了磨:“你说什么意思?难道本世子还比不上穆家那小子了?”
今朝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别说是没醉,就是才有那么点的酒意也被吓醒了:“你你这是在自荐枕席?啊不是自荐枕席就是那个世子这这我不明白,难道你看上我了?”
惊恐得看着他,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了。
谢聿倒是坦然,索性直白地点了点头:“嗯,你就当我瞎了眼,看中你这个没良心的。”
“”
一下睁开双眼,酒醉之前的点点滴滴都像做梦一样,在脑海当中反复出现。
顾今朝双手抚额,用力揉了揉,还有点头晕,矮桌上的烛火飘忽不定,屋里灯火昏暗,隔着窗纸往外看,似乎还是漆黑一片。
再往屋里看了眼,她已经回到了自己屋里。
艳阳楼里,谢聿竟然明着暗着和她说,要和她好?
尴尬得她不知说什么好,今朝回眸间瞥见酒菜,灵机一动与他说,不如两个人行酒令比个酒气,谁后醉倒就送另外一个人回府去,假如谢聿能送她回府,那她就认下他了。
别的不说,喝酒的话顾今朝很有底气,不过是想找了一个借口拒绝他,谁想到喝到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醉倒了,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艳阳楼的酒从来都是后劲大,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脑子里清明了些,抓过旁边薄衣穿上了,即刻掀开被子下地。
才穿上鞋子房门就开了,来宝提着灯走了进来,一眼看见她起身了,诶呀一声:“诶呀可是醒了,回来之后就这个睡呀,一直睡到现在,再不醒可要给你灌点醒酒汤了。”
顾今朝饥肠辘辘,精神还好:“还没亮天我怎么又饿了,我好像也没睡多久。”
来宝叹了口气,往外指了一指:“还没睡多久,半夜被世子送回来的,还是第一次见你醉成这样,这都第二天晚上了,整整一日一夜呢!”
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今朝讪讪地笑笑,随即又想起什么似地看着来宝:“世子送我回来的?他下车了吗?”
来宝摇头:“他并没有下车,是他身边的侍卫将你背回来的。”
没道理她都醉了,他还一点事没有。
既然没有下车,那他
她拉住来宝,接过灯来:“你们可见着世子了?他是不是也醉了?”
来宝白了她一眼,直摇着头:“别提了,怎么突然和世子出去喝酒了,你这一直睡还好些,世子回到世子府一直吐,听说白天也折腾好半天,晋王爷让人来请夫人去给他看的。”
谢聿从小身子不好,轻易都不会饮酒。
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今朝叹了口气:“那我娘现在回来了吗?”
来宝摇头:“没有,一直没有回来。”
顾今朝提着灯来回在屋里踱着步,思来想去总不放心,这时候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宿醉的头痛了,她向来不喜欢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站了片刻,这就往外面走。
“不管了,我过去看看。”
来宝追了她出来:“你去看什么啊,车马都没在府上,宵禁了!”
京中宵禁时,只有主街才有禁卫军巡夜,她走偏街小巷,身上还有世子府的信物,撞见了也不怕,心中念着不放心,到底是往出来了。
到了门口了,来宝拿了斗篷追过来才发现自己身穿薄衣。
顾今朝披上斗篷,肚子提灯,这就出了大门。
出了巷口一直快走,到了中郎府门前,她回头看了看,垂眸走过。
和她想的一样,光走偏街小巷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到了设防的主街上遇着巡夜的,只说是去世子府给世子送药方的,亲自被人送了世子府去。
世子府朱门紧闭,顾今朝在高墙边上溜边转悠着,不知疲惫。
猛然间,似乎想起些事来,她沿着高墙往后门走去,记忆当中仿佛给她开了一扇门,小时候她偷偷来找谢聿,似乎就这样一直这么走下去,印象当中有一棵高树。
她提着灯,到了世子府后门处,果然有一棵高树。
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为何还留着它,她将灯火吹灭藏了暗处,双手扒着树身这就爬了上去。
果然和记忆当中一样,顺着这棵大树有枝杈伸到世子府墙上,顾今朝身轻如燕,上了高墙猫着腰,紧紧抓着斗篷找了个落脚点,反身扒着墙身这就滑了下去。
她知道谢聿住在哪里,更是小心。
走上长廊了,忽然失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来,明明可以有许多借口过来看一看,非要跳什么墙,如果真的被人抓到了,真个是说不清。
身上的翻毛斗篷幸好是玄色的,在这夜色当中不易被人察觉,连带着自己都觉得可笑了。
更加坦然,脚步轻快许多。
当然了,立即被侍卫队撞个正着,顾今朝还未拿出信物,都未开口,那打头的侍卫提灯一照发现是她,上前抱拳,恭恭敬敬地点了头,比她先一步离开了。
她站了一站,不愿细想,赶紧去寻谢聿了。
后院里静静地,谢聿屋里还亮着灯,顾今朝快步上了石阶,先到窗前听了一听。
没听见有她阿娘的动静,这才到门前敲了敲。
屋里的丫鬟给开了门,她闪身而入,赶紧关上了门。
这丫鬟可不认识她,张口惊呼,惊得她一把给人嘴捂上了。
顾今朝可不敢放手,直在她耳边急急道:“别叫啊,我是景夫人的儿子,给世子送药来的,他醒了没有?如果醒了看见是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小丫鬟往里指了指,今朝挟着她往里走了走。
到了里间,一眼瞥见谢聿靠坐在软垫上,似乎听见脚步声了,也抬眸看着她。
他脸色苍白,长发垂在背后,眼边还有些许碎发,看着又添病色。
看见她这般模样进来的,他怔了怔,随即失笑:“你要来便来,挟持我府上丫鬟干什么?”
顾今朝忙放开这丫鬟,可是长长松了口气。
她大步上前,站了床前。
醉酒之后,她在榻上滚来滚去也滚了一整天多,双髻微松。
耳后掖着碎发,虽是粉黛未施,但是就是这么一张脸,看着也是少年英姿,精致容颜雌雄难辨。
这屋里太暖了些,走了一路更热。
顾今朝伸手解开斗篷,随手挂了一边,她看着谢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了下,才开口:“昨日是你送我回去的?”
谢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给一边还惊慌失措的小丫鬟撵了出去,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不可思议,今朝就那么看着他:“其实吧,其实我昨天说的是玩笑话,心情不好想喝酒,但是这个吧”
不等她说完,他已是打断了她:“并非玩笑,你这是输不起?”
她当然不是输不起,她觉得这是她的失误,是以无言以对。
谢聿神色淡淡地:“其实你昨天喝醉了之后,还干了一件事。”
顾今朝:“什么事?”
谢聿眸光微动,伸手挽起了袖子。
随着他的动作,能看见那小臂上还写着蝇头小字。
他一臂拦在胸前,让她看清上面的字迹,伸手点了点:“自己看。”
顾今朝更贴近了些,仔细看了眼,竟是她的字迹。
两行字:天成佳偶,同甘共苦。青山眉好,永结一心。
下面还落了今朝二字。
她眨着眼,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肯定是她写的,确实是她的字迹,但是这得喝多醉,才能在人家世子胳膊上写字,还写什么天成佳偶,永结一心,就是她自己看着,都觉得臊得慌。
抚额,头好像又疼了。
谢聿始终未动,可是让她看得清清楚楚,眼见着她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垂下了眼帘,也放下了袖子。
顾今朝干笑两声,很是尴尬:“哈,哈,这个这个一洗就能洗得掉的吧!”
他蓦然抬眸,嗯了声。
再无言语,四目相对,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