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幌虢ァ�
转身往另外一条巷口去了,脚步慢慢。
她小的时候,喜欢小兔子小猫小狗,可惜一碰那些身上就起疙瘩,许久不下去。林家没有其他的孩子,林锦堂经常带着她上山下河的,她没有个宠物,就想要一个玩伴。
能一直和她在一起的,林家的祖母告诉她,如果阿娘生了弟弟妹妹,那她就有个伴了。
可她想要个哥哥,像穆二他哥哥那样的。
穆二的哥哥叫穆庭风,对穆二温柔得很。
她和穆二一起上墙爬树的,等快黑天时候,来宝来叫她,穆家呢,总是穆庭风来叫穆二。
穆二他哥哥真是好啊,每次都仔细给穆二身上的土拍掉,拉住他的手,跟他说一会回去,给他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让他乖一些,不要惹阿娘生气。
今朝和来宝回去,就是在泥巴里打滚,她爹娘也只是一笑了之。
她一直都想要个好哥哥,后来她开始试探着叫那兄弟俩个大哥二哥,他们也都不怎在意,其实她心里很高兴,自此待穆二更亲厚一些。
穆二待她也是掏心掏肺,他总是爱笑,爹打了也笑,娘骂了也笑。
在那样的家里,他笑时最多。
几多时候,他也不怎笑了,成长的代价,如果就是失去,那又能得到什么。
长大了以后,就有太多的不得已,顾今朝一路低着头,到了府院门前抬头一看,竟是不知不觉走了林家来,自从爹娘分开之后,她还未回来过。
在门口站了一站,正是犹豫要不要进去,看门的小厮来回走动瞧见她了,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公子回来了?这么冷的天耳朵都冻红了,快进来!”
说着不由分说到门前把她推了进去。
这大嗓门进门就喊了起来,说是咱们今朝公子回来了,毕竟住了几年,都相熟,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她也是五味杂陈。
林锦堂不在,春香月前给他生了个女儿,她阿娘还让人送了礼和些许银钱来。
到了院里,早有人去老太太面前送信了,今朝跟着从前认识的丫鬟往后院去,到了院中,就听见孩子的哭声,一声接过一声的。
她左右张望,小丫鬟跟她说,春香生了个女儿,她自己都带搭不理的,孩子一直都是奶娘看着,这两日肚子不好总是哭。
顾今朝长长叹了口气,进了老太太屋里。
这老太太才听说今朝来了,正要下地呢,见着人一掀帘子进来了,赶紧对她摆手:“快过来,给我瞧瞧,这都多长时间没见着了”
平时只当断了关系,不来时候也不想,来了,一见到人,就湿了眼眶。
今朝上前,扶着她坐下了:“祖母”
老太太见她依旧喊了自己祖母,更是红了眼:“好孩子,祖母都念着你多长时间了,给你做了百福衣,你也不来,鞋都做好几双了!”
顾今朝挨着她坐下,听见外面好像还有孩子的哭声,叹气:“祖母不是有了亲孙女,还想我的么?”
老太太哭笑不得,直抚着她脸:“竟说傻话,你娘是从林家出去了,可你一小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就是阿猫阿狗养久了还有个情分呢,何况是人,我们今朝是天下最好的孩子,祖母当然想你。”
或许,世间总没有两全,今朝靠进老太太怀里,红了眼:“祖母,我突然想,什么叫不得已呢,我爹和我娘和离,也有不得已吗?是不是人长大了以后,就有了太多的身不由已和不得已呢?”
胸中苦闷无处诉说,在老太太面前靠了这么一靠,不禁落泪。
林老太太忙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诶呦,谁给今朝惹哭了?别哭了,世道轮回,从生老病死人就没办法掌握自己,人和人都不一样,是以太多不得已。”
她最近念佛,很有受益,揽住今朝在怀中轻轻安抚着,见她总不展颜,又晃了她肩头:“要不要看看小妹妹,让奶娘抱过来看看。”
顾今朝吸了吸鼻子,点头:“要。”
外面很冷,奶娘将孩子包好又仔细裹仔细了,才带了过来。
摊开襁褓,才还哭着的孩子,这会吮着手指头,睁大眼睛直蹬着小腿,可爱得紧。
老太太推着今朝:“你小时候一定比她好看,你摸摸,摸摸这小脸”
一想到都是因为这个孩子,爹娘才和离,本来没有多大兴致,但是亲眼瞧见了,又觉不同,她伸手轻轻点着这孩子的小脸蛋,柔软得不可思议。
抬眸:“我爹呢,他喜欢吗?”
林老太太直笑着:“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他怎么能不喜欢?”
顾今朝再低头,小宝宝便入了眼。
男女之爱,多半就是这样的吧。
就是当年再恩爱,散时候那般懊悔,他得到了想要的,也算是一种抚慰吧。
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认了命了,就会有新夫人,重新开始。
怪不得阿娘总说,情至深,则伤人,因为总要分开。
低头逗弄了一会儿孩子,心中那般痛竟似少了些许,和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拿了她送的百福衣和鞋,包好了,提了手里才从林家出来。
时候不早了,顾今朝快步走回了新宅门前,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徽眼熟得很。
她肩一低,抬头走进。
一路走回自己屋里,才把包袱随手放了一边。
来宝给她打了温水,洗了手脸,回身就倒了榻上。
闭上眼睛,顾今朝有点累。
来宝来回走过,还十分不解:“今日这是怎么的了,了无生气的”
今朝闭着眼哼哼着:“昨天晚上喝了太多的酒,今天有点头疼,你出去把房门关上,我躺一会儿。”
来宝一口应下,才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叫了她一声:“对了,刚才中郎府来了人,他家二公子让人送了点东西给你。”
顾今朝一下坐了起来:“在哪里?”
来宝往矮桌上指了一指:“喏,竹箱子里就是,好像还挺重,不知装了多少东西。”
说着走了出去将房门关好了。
今朝回头,矮桌上果然摆着一个竹箱,她爬了桌边,将整个箱子都抱了榻上来,果然很重。
打开,放在箱子最上面的,就是那只草兔子。
伸手拿出来放在掌心,回忆在脑海当中一幕幕闪过,有什么东西立即蓄集在了眼眶里,她一手点着兔子的短尾巴,扯着唇想笑,没笑出来:“顾小朝,他不要你了啊”
有什么从眼底滚落,顾今朝将草兔子放了一边,又在箱子里翻腾。
里面真的装了很多东西,她给他编的花环,已经变成了枯枝。
她送他的匕首,静静躺在一角,下面还放着各种玩意,都是平常一起时候给他的。
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了又看,最后又一样一样放回了竹箱。
只留那只小兔子,就那么看着,也是喃喃出声:“顾小朝,看你那点出息,这有什么啊”
房门微动,顾今朝一直盯着那只兔子,以为是来宝又回来了,并未回头:“我不是说了吗?我累了,我要躺一会儿。”
鼻音当中,已带了哭声。
脚步声不停,不似来宝,她蓦然回头,谢聿一身锦衣,走了过来。
脸上还有泪珠,顾今朝别开眼去:“你来干什么?”
中郎府失去了穆庭风这个顶梁柱,有意与公主府联姻,此事已有苗头,谢聿得了消息,即刻赶了来。
他几步走了榻边,低眸看着顾今朝。
她脸上还挂着两滴泪珠,双眼微红,扬着脸也看着他,不知那神色当中的几分倔强是给谁看,仿佛有巨石压了胸口,疼的却是他。
谢聿站了她的面前,目光扫过竹箱以及旁边的小草兔子。
伸手拿了过来,顾今朝偏脸看着他,已是哽咽出声:“你别碰它,那是我妹妹顾小朝。”
说话间,泪珠又是掉落,谢聿回眸,将小兔子放回她手里:“就那么难过?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不问问他去?问问他为何要往你心口上捅刀子?问问他为什么不亲自来送?”
顾今朝轻轻吸着鼻子:“我这么聪明的个人,当然知道他不来的道理,这样也好,这样也还好。”
或许来之前,还有庆幸。
见了她之后,只剩恼怒,恼怒那人让她痛,连着他的五脏六腑都抽痛起来。
面前的人儿眼也红,鼻尖也红,就这么看着,都手足无措。
再多的心计,隐瞒下来的所有事,在她面前都似不值一提,伸手抚在她脸上,就那么慢慢抹去泪珠,谢聿撩过她耳边的碎发,就连声音都轻柔得不可思议。
“不然,现在就告诉他,说你本是女子,或许还有余地。”
“”
顾今朝才还头脑发昏,闻听此言,蓦然抬眸。
所有浑浑噩噩消失殆尽,一下清醒了过来。
“你说什么?”
第 70 章()
“不然,现在就告诉他,说你本是女子,或许还有余地。”
“你说什么?”
顾今朝一手撑着身体跳下地去,站了他的面前。
谢聿低眸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用问我,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个姑娘,还能是什么。”
百般试探,不想他就这么轻易地说出口了,今朝跌坐回榻上,依旧看着他目光灼灼:“什么时候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眸光漆黑,一脸戒备。
就知道会这样,谢聿坦然地看着她:“小时候,在你还小的时候跟我说过,后来在书院遇见时就想了起来,见你行为举止心生怀疑,百般试探当中已能确定了,你真是女子。”
顾今朝不由怔住:“我与你说的?怎么会?”
谢聿回身坐下,目光落在那竹箱之上:“怎么不会,你到现在也还是那个样子,喜欢谁就掏心掏肺,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了人。”
心情大起大落,此时已冷静不少,顾今朝身份败露,更多的是不安。
仿佛自己身上的一张皮被人掀开了去,她起身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瞥着他的神色:“我不入朝堂,也不去战场,只图安身,守住我阿娘和姑姑而已,我阿娘你知道的,若不是男儿身,怕早守不住这点家财了。”
细细看着他,就连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也不放过。
不想谢聿神色淡然,只是嗯了一声。
顾今朝可是松了口气,试探着对他揖了一揖:“知我身份也未声张,多谢世子袒护。”
恭恭敬敬地,仿佛初见。
谢聿失笑,眼前的人儿和刚才哭鼻子的,仿佛不是一个人,她总是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即使乱了心神,冷静下来也
是圆滑得很。
他又嗯了一声,目光浅浅,光只瞥着她。
多少念头在心里飘过,今朝期期艾艾往前站了站,见他丝毫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挨着他就坐下了。
她双手揉了揉脸,似乎真的清醒过来了一样。
可即使这般,他也是垂眸:“男人心性,你当适当示弱,如若穆二知道你是女子,说不定能回头。”
顾今朝将脸边垂下来的碎发掖在了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何苦呢?他喜欢我时也不知我是男是女,不想拖泥带水断了这念想也不是因为男女的问题。穆伯伯说的没错,假如长公主有意拉拢穆家军,那联姻是最好的办法。穆二接连失去了两位亲人,此时最是伤心又不得不顶起大梁来,这般迫不得已已经够伤心了,何苦再去告诉他,他知道了岂不是更加为难?”
她甚至还晃着双腿,一副轻快模样。
谢聿看着她晃动的腿:“你真是一心为他。”
今朝也低下头去:“不,我只是很清楚,即使是我现在告诉了他,怕是也不能改变什么。”
她双手扶在腿上,手心里还抓着那只压扁了的草兔子,时日太多,草叶早就枯了,一折就断,此时兔子已是面目全非。
谢聿叹了口气,自她手中拿过这只兔子:“小可怜儿,不如我们出去吃酒?这样的日子,也当不醉不归。”
说着两手摆弄着这兔子,好生揪了揪。
不揪还好点,一揪草杆顿时散架了,他修也修不好,放了矮桌上面,耐心等着,静默了好半晌,顾今朝才是动了动,她站了起来,抬眼看着他:“世子待我这般上心,我心里毛毛的,能不能如实相告,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不揭穿,现在要同我一起去吃酒,这是在安慰我?”
戒心顿起,看着他也是一脸防备。
谢聿定定看着她:“我说你就能信吗?”
今朝眨眼:“你究竟为了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开口:“不为什么,不想看见你哭,若是非问究竟,大体是见识短,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越是看着,就越喜欢罢!”
顾今朝错愕片刻,随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什么?世子莫不是在玩笑吧!”
谢聿也站了起来,大步到她面前,一手按了她的肩膀上,按了又按,与她擦肩:“当然是玩笑,你不会是相信了吧?景夫人与我有救命之恩,不过是不愿她跟你操心而已,走吧,去酒楼,早点整理好那些烂事,也好早点收心。”
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顾今朝还站在哪里,光只盯着他看,动也没动。
谢聿眸光微动:“还不走?难不成还要留在府里,让别人都知道知道?”
当然是不想让阿娘跟着操心,本来就是个毫无结果的,悄悄过去才好。
她慢步上前,看着他的目光还惊疑未定。
谢聿只等她走过来到了眼下,静默片刻平复了些许怒气,磨了磨牙:“景夫人近日正为我配新良方,你最好别让她费神费心。”
不管什么事,真假也罢,总会有这样的怪圈。
一件事,说第一次的时候,因人都有戒心,是以难以令人相信。
但是戒心之后,往往她不相信的这件事,你再说一件不相干的,哪怕是假话,她也很容易接受,如果好言好语解释,依旧还是不能置信,但是你若恶言恶语的了,反倒更令人相信此事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