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回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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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回前堂-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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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华鸢的面色沉竣下来,他错眼不眨地看着晏存继,手按在腰间,说道:“我的装备——还能有什么,落虹,毒针,匕首,仅此而已。”
  “噢?”晏存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却更加让人看不懂也猜不透:“你可是壶心道人的关山弟子,你师父那么多邪门的道道,就没传给你什么好用的宝贝?”
  季华鸢闻言松开按住落虹的手,冷哼一声,道:“我师父明明是道骨清绝,邪门?我看你才是邪门!”
  晏存继笑着摊摊手:“好好好,那就让我看看你那道骨清绝的师父给你的宝贝。”
  季华鸢又哼一声,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哪有什么宝贝?你也算是和我一同为战两次——母渡江边,雨岚山上,可曾见我用过什么宝贝!我身上最大的宝贝,就是这柄落虹。”
  晏存继闻言挑了挑眉,却凑近了季华鸢说道:“你别唬我,那几次事出突然,你毫无防备。如今你与我一同筹谋多时,怎么可能与那时相提并论——季华鸢——”晏存继说着抬起眼来,那双狐狸眼在幽暗的车箱内像是闪着光一样,晃得人心寒:“季华鸢,我突然想起那天探访卿云殿时你勾住我腰的钢索——那样坚韧的宝贝,用来割人头也不在话下了,你就当真舍得留在家里,不带出来防身?”                    
作者有话要说: 

  ☆、两相疑

  季华鸢与晏存继对视,对面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闪烁的精光让人心寒。然而季华鸢与他对峙片刻,竟缓缓地勾起了嘴角,他慢慢靠回到车壁上,字字分明道:“原来王储殿下是惦记上我这宝贝了。”
  “谈不上惦记,你若有稀奇东西,且心无鬼祟,拿出来给人一看又何妨?” 季华鸢忽地笑了,他上身微微向前倾,看着晏存继的眼睛,摇头叹道:“我真不知是我当真眼界太高,还是你西亭着实贫匮潦倒,竟连寻常的紫钢索都没见过。”
  晏存继一愣,继而笑了:“季华鸢,你别唬弄我。我这西亭王储再傻,也不至于分辨不出紫钢索来。”
  季华鸢闻言摇着头叹笑,语气中带着些无奈和惋惜:“那我就没办法了。师父炼紫钢确有卓技,但也着实不至于让人认都不认得了,你若非说我那宝贝是什么别的东西,我也奈何不了你。”
  “好吧,既然是紫钢索……我也很好奇这紫钢还能有什么玄妙的炼法,不如你拿出来给我看一看?”
  季华鸢哼了一声:“晏存继,你究竟在猜忌我什么?什么紫钢索,你分明是在怀疑我!”
  “我是在怀疑你,难道你就完全信任我了?”
  “呵!那你肯不肯把你的所有兵马都清点到我面前来给我也查一查!”
  晏存继看着季华鸢,笑的非常诚恳,他双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作出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来,说道:“好啊,你给我看看你的钢索,我就给你看我的布兵图。”
  “当真?”
  “我人品不敢保证,信誉总还是有的吧。”晏存继摊摊手,看着对面长眸微睐的季华鸢,叹息一声:“别这样,别这么紧张,你答应或者不答应,我总不至于害你。”
  “未必。”季华鸢哼了一声,冷冷道:“转过去。”
  “嗯?”
  “我让你转过去。”季华鸢说着,手缓缓按在了腰间:“我的钢索缠在腰上,你还要看着我脱衣服不成?”
  “啧啧啧……”晏存继摇着脑袋叹气:“又不是没见过……”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是乖乖的转过了身,还夸张地架起胳膊蒙上了自己的眼睛,用足以传到外面去的声音响亮地问道:“我要数到几?”
  季华鸢在他身后咬着牙,声音中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气:“你现在就可以转回来了。”
  “好快呀!”晏存继笑眯眯地转过来,季华鸢手上已经握着一条钢索了,晏存继大喇喇地一伸手:“别舍不得啦,又不会给你看短一截。”
  季华鸢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把钢索放在他手心上,晏存继得逞般地嘿嘿一笑,接过来甩在手心里,举在眼前仔细观察。
  这条钢索通体呈暗紫色,色泽黯淡,触手略带些砂砾的感觉。钢索大概有小手指粗细,晏存继刚一搭手就在心里嗤笑一声,是骗傻子吗?这东西如此轻,若是紫钢,那才见了鬼。可他将钢索在手中反复掂了掂,又微微打开帘对光看了一下截面的纹理,面色竟渐渐冷峻了下来。
  季华鸢看他神情严肃,低笑一声:“怎么样,看明白门道了吗?”
  “竟然真是紫钢?”晏存继震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可置信般的又将那钢索另一头抓在手里,双手一拉,仔细听那金属震颤的声音,不由得震住了:“怎么会这么轻!”
  季华鸢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要是沉的话,谁还肯把它捆在腰上,拖也拖死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晏存继望着手中安静的紫钢索,心中不由得慨叹,当真是精妙功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本是疑心季华鸢对他说谎藏拙,虽然到最后没有诈出季华鸢的鬼来,却能见识一把这稀罕物件,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季华鸢叹了口气,将钢索从他手中拿回来,往腰上比了比,又叹一口气,干脆折了几下一圈一圈地绕在手腕上,紫钢细细密密地在他手腕上环绕,转眼变成了一只八寸长的护腕。季华鸢灵巧地甩了甩手,将衣袖拉下来盖住,半分也没留下手上缠了东西的痕迹。
  晏存继当真要看得呆了,他喃喃道:“真是神了……这东西,连寻常紫钢份量的两成都不到,柔韧性却是紫钢的百倍……更重要的是,他还保留了紫钢的……”
  “保留了紫钢的坚固。”季华鸢随意地开口接过话,目光淡淡地扫了目瞪口呆的晏存继一眼,随口道:“少见多怪,土猪。” 
  晏存继的脸瞬间就憋紫了,他一把伸过手指着季华鸢,“你”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顶不回去,只能空翻着眼珠子。
  长这么大,他什么骂没听过,季华鸢从前骂他丑八怪他都忍了。可是——土猪?他堂堂西亭王储,怎么可能是土猪?! 可是,令他颓丧的是,他真的被这宝贝震住了。至少他不得不承认,他觉得这件事难以想象。而季华鸢却表现得如此风轻云淡,当真衬得他好像什么都没见过一样。
  晏存继终于放下了手,愤恨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再不招惹季华鸢了。
  车箱里静默了片刻,季华鸢忽然低笑一声,他主动坐近了晏存继,伸手捅捅他:“王储殿下,你的布兵图呢?”
  “没有!”晏存继没好气地回道。
  季华鸢眨了眨眼睛:“别这样啊……你西亭王储的信用,已经是你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可别自砸招牌啊。”
  晏存继回过头来恨恨地瞪着季华鸢,终于忍不住喝道:“季华鸢!你是故意的!”
  “我怎么了?”季华鸢无辜地看着他。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疑心你,明明心里没鬼,却装作一副心虚的样子,非套我开出了丰厚的条件,才给我看你这根本没什么猫腻的宝贝!”  “喂喂……”季华鸢不乐意了:“我一开始就说了只是寻常紫钢索,是你自己土包子一个乱咋呼,还怪得了我?”他说着,白嫩嫩的手心往晏存继眼前一摊,催道:“快点快点,愿赌服输,少废话!”
  晏存继无限愤懑地踹了一脚轿子,从袖筒里扯出一张早就被揉得皱巴巴的纸,胡乱往季华鸢手心里一拍,嘟囔道:“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季华鸢丝毫不恼,只是故意皱了皱鼻子,嫌弃道:“像是猪圈里掏来的。”他一边说着,不顾晏存继青上又蒙了一层黑的面色,将纸团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货真价实的布兵图。季华鸢将折皱了的纸页捧在眼前,用指尖比着一寸一寸的看下去。
  晏存继确实听了他那晚的一些话,没有傻到把所有狼崽子散入山林,妄想逐一突破。不过他也没有完全受季华鸢摆布,这倒是季华鸢早就料到了的,晏存继如此自负又多疑,怎么可能真的完全按他的心意来?他没有按照季华鸢说的将多方位兵种分设齐全——晏存继的排兵非常简单,三成兵力与总兵台一同守在入山的西祁,其余七成兵力放在东祈峰作为主力。晏存继在东祈山上用朱色笔迹圈出了四个小字:三叔八成。季华鸢抬眼看着他,压低声音道:“以七对八,有把握吗?”
  晏存继哼了一声,语气中颇有几分自负:“已经是抬举他了。”
  季华鸢懒得搭理他的脾气,只低头仔细思量了片刻,方点头道:“你若有把握也好,只是……你当真确定三叔会将主力放在东祈?”
  晏存继怪声哼哼了几声,似是非常不情愿作答似的:“不放在东祈放在哪里?今天白天南皇在,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手。等南皇傍晚下了山,我自会请旨陪北堂王一同为太后守灵。佛殿在东祈,我就待在佛殿里,他不把主力放在东祈难道还去西祁打空山吗?”
  季华鸢嗯了一声,他又低头仔细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对着晏存继状若赌气的背影,低声缓缓道:“不过……难道你们就完全没有考虑过祈兆的东西主峰吗?”他说着,叹息一声:“说实话,东祈三面环水,若占下风则少退路。西祁有南怀官家镇守,更不适合明动干戈。而祈兆被加在东西两峰之间,再加上山势多变多险,山脉宽延,实在是进可攻退可守的良地,若是我……”
  晏存继哼了一声,转过身来打断季华鸢:“我知道你在试探什么。放心吧,我知道太后的陵墓在祈兆山腰,灵堂在祈兆西主峰上,北堂朝今晚夜里一定会去祈兆峰守灵……既然三叔没必要招惹北堂朝,我又答应了你护着他,自然不会轻易去祈兆找麻烦。”他说着,纷纷地哼了一声:“季华鸢,我知道你不信我。不过我这话已经给你挑明到这个地步了,你若还不信我,也实在没什么趣儿了。”晏存继说罢,恹恹地将皱巴巴的布兵图从季华鸢手里抓回来重新团成一团塞进袖子里,长腿一翻直接躺倒在座椅上,闭眼说道:“我要睡觉了,你自己随便吧!”
  季华鸢一愣,他看了晏存继片刻,晏存继好像当真有些生气,不知是气他自己今天丢的丑,还是当真气季华鸢的不信任,那脸上的愤怒不像是装的。晏存继闭着眼,仿佛感受到了季华鸢的探寻,他有些烦乱地皱了皱眉,腾的一声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季华鸢,一个字也不吭。
  季华鸢低叹一声,语气中竟然难得地带了几分哄的味道:“我知道了,我也不是真的多疑你,你犯不上这样恼火……”
  晏存继没有理他,黑乎乎的后脑勺上写满了拒绝。季华鸢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复,只得幽幽地叹了口气,缓缓靠回到自己的位置,也闭眼不再说话了。
  轿子里又恢复了静默。队伍进了一处山间的隧道,行进速度慢了下来,光线也更加暗淡。背对着季华鸢仿佛已经睡熟了的晏存继突然睁开眼睛,那双鹰隼一般的利眸中闪过一似冰冷的诡魅,他缩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无声地动了动,将手肘处那另一张叠得小巧平整的布兵图缓缓攒到手掌心里,而后,悄无声息地催动起内力,将那小小布兵图化成了粉末,无声地撒进长椅的夹缝中。
  晏存继无声地做完了这一切,像是睡得香甜一样吧嗒了几下嘴,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含义不明的梦话,而后大动作地翻了个身。他像是在椅子上调整了下姿势,又沉沉睡去。过了片刻,那双一直安静阖着的鹰眸仿佛闪了一下——寂静的车厢里,季华鸢闭着眼,头歪在车箱壁上,呼吸绵长,也已浅浅睡去。
  晏存继心中冷笑一声,又大力翻了个身,重新将背对着季华鸢,双手抱胸,这次是真的打算闭目养神了。
  而在他刚刚放下心来的时候,季华鸢却在他背后骤然开眼,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刚才的愧疚或是嗔怪,季华鸢双眼冷静幽深,他无声地伸手按住自己的后腰——真正的天盘丝正安安静静地盘放在那里,隔着衣衫透出冰冷的寒意。
  季华鸢略带些奚落地勾了勾嘴角,重新闭上眼。
  这就是一场环环相套的斗智斗勇,与晏存继玩心思,太累了,但至少季华鸢已经掌握了诀窍——那就是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有备替,还有,永远都不要说真话。
  逢戏作戏,见招拆招。晏存继,这场诛心诛身之争才刚刚开始。我们走着瞧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张弦(一)

  
  东祈、西祁两座山并排而立,宽大的山体呈东西走向,而祈兆主峰笔直峻峭地插立在其间,山体呈南北走向。在南怀壮阔的地图上,此处山势正如同一根细丝横剖开一块冷硬的钢铁,此等奇峻地势实在令人赞叹造化神功。
  是以,虽说祭祀礼队是要穿过西祁、祈兆才能进入东祈,但其实若是走南怀官家修的大路,只需穿过西祁山的隧道,达到西祁东侧山脚,再向前不远便是东祈山脚下了。
  然而毕竟人员浩荡,这一路整整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颠簸,再壮的轿夫也耐不住。季华鸢在轿子中被晃了一路,虽说不至于吐出来,但也实在晕乎乎得厉害。他几番无声地睁开眼,却只看见晏存继黑乎乎的后脑勺。
  毕竟人家是马背上长大得,再娇贵却也比他顽强些。季华鸢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却颇有些愤愤。
  他也是开悟得晚,早先年光顾着鼓捣那些书书画画,也没早些练武。到了现在,即使轻功卓然,也能对付几个刺客,但这身板是再也比不了晏存继那些真正的汉子了。
  等到终于抵达佛殿内落了轿,季华鸢愣是一下子没能站起来。身体似乎受不住那长久的颠簸摇晃的突然停止,在落轿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吐出来。一直背对着他好似睡着了的晏存继突然幽幽地开了口:“软趴趴的窝囊废。”
  季华鸢早就猜到晏存继装睡,此刻却也只能装做什么也没听见,他强自忍着反胃的感觉,硬着头皮站起来跳下了轿子,脚落到地上都是软的。
  这佛殿他早些年是每年都要陪北堂朝来的,没有半点陌生。北堂朝的紫玉绸礼轿早已停稳了,皇帝的车辇落后一步还没进院,季华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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