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刘秀询问,立时七嘴八舌唧唧喳喳地说道:“不是,不是我们可没有这等本事是你的兄弟们救了你”
“兄弟?”刘秀不知道说的是哪一位兄弟,疑惑的问了一句。
“对啊就是你的兄弟孔雅尘和邓禹啊”众人又答道。
“是他们?”刘秀心中猛然一惊。此时心中多有感慨,孔雅尘和邓禹都只是他这一路上萍水因缘相逢之人,当时也只是随口说说结拜为兄弟,不曾料二人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众人见他仿若不信,便觉得自己没说明白一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讲起了我跟邓禹和沐玉三人救他的故事。将我们如何夜半闯监牢,如何三更袭县府,如何城外寻假尸,如何城门战群兵的故事画虎添翼的说了一番。又将我们的义气胆识和武艺计谋大大的夸赞了一番,然后说道:“好汉得结这三位如此义气的英雄儿女,我们都羡慕得很啊。”
刘秀听着他们的描述,并不知其中有什么夸张成分,只觉得句句真实,件件营救工作都是那么艰辛,那么的令人感动。他听着,仔仔细细地听着,眼里不知不觉的多了些潮湿的东西。他想,这辈子能认识这样的三个人,值了。他为自己随口而说的结拜为兄弟感到惭愧,他就决定等伤好了,就正正式式的跟孔雅尘和邓禹结拜。不是说说就算了的那种。听着这几个人述说的在营救他的过程中所遇到的困难,他觉得愧对我们。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天自己强盛出头说话是一个错误。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领悟了一种人生哲学。
“我不该强盛出头说。”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这个世上有许多许多的事情不能说出,尽管我们把它们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不能说出口来。有些事情,看见了认准了算定了,必须说出来;然而有些事情,无论如何,无论对错,至死也不能说。能够拿捏的住、拿捏的准什么事必须说,什么是不能说的人,才是真正的男人,才是真正能干大事儿的人。”
无论得出这些道理的事情对不对,我觉得这些道理还是对的。现在刘秀正在对陪坐在他身边受不了他的再三要求而又跟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边我们营救他的事情的邓禹说这些话。最后他总结道:“我不该这么莽撞,这么没有忍耐性,害得你们受了这么些苦。唉,也不知道雅尘兄弟和沐玉醒了没有?”
“我来的时候沐玉已经醒了过来,”邓禹安慰道,“我相信雅尘兄弟现在也已经醒了过来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啦,好好的休息一下。”
刘秀看着发自内心的真挚关照自己的邓禹点了点头。两人仿若劫后余生一般相视的感动而笑。
躺在床上看着熟睡的沐玉,我的心中又涌起了城门前那一战中我所做出的决定:放下武器。这个决定我做错了,我无法眼睁睁看着沐玉牺牲,却也因此差点害死了空鉴和邓禹。邓禹说得对,我这是妇人之仁,勇夫之见,难成伟业。师父给我的兵法奇《彭城军略》中详细的述说了这种情况该如何做决定:敌强我弱,有困于敌者,少则弃之,以少保多,是为上策。师父也曾说我性过善,若欲成大事,必修其性,改其本。否则,功绩难成。可是,我真的能为了个人的伟业,而牺牲他人的性命吗?这跟阴险无耻的小人有什么区别?看来我终究成不了伟业了……
不,这不是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做派。一个内心深处的念头冒了出来,阴险无耻的小人害人性命是为了自己,战死沙场的将军不是,丢车保帅的做法是一种战略,是军事家应有的眼光和胸襟。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家国天下,是为了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以少保多,保的是举国人民
可是,城门一战里,我是为了保家卫国吗?我是一位沙场点兵的将军吗?不,我不是。我在心里反驳,我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义气,自己和刘秀之间的义气,或许连义气都算不上。因为,我知道刘秀是东汉的开国之帝,是汉朝的中兴之君,我救他或许有那么一丝想假他之手而名留青史的卑劣目的。这算不得为公,算不得军事家应有的眼光和胸襟,只能算阴险无耻的小人。
你也是为了义气啊?为了沐玉,你连死都不怕,有哪一个阴险无耻的小人会为了卑劣的目的牺牲了自己?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好在没有放弃救沐玉。
可是,为了救沐玉我又害得空鉴师兄和邓禹二人差点死了。这又算什么?我死了没有关系,我是为救沐玉而死的,是为义气而死的?但,邓禹和空鉴呢?他们又为了什么?他们是跟着我而死的,当然也是为了义但他们的义比我的义要大得多,要金贵得多。他们的义既有为了沐玉的义,也有为了我的义。他们明知道教了兵器会死亡,却依然跟着我交了兵器。这种大义,又岂能是我这种在危难时刻被迫而出的私心之义所能相比的?到头来,我做的还是不对
义之一字,困惑多少英雄豪杰,迷惘多少肝胆志士。人人都说大义凛然,可这大义到底是什么?江湖豪雄的交情?文人雅士的心怀?凡夫俗子的顺其自然?还是将军沙场金戈铁马为国为民的豪情?都不是,可能也都是城门一战中我做的是凡夫俗子的顺其自然之义;空鉴和邓禹做的是江湖豪雄的交情之义;黄翼澄和卢凤英所做的也是江湖豪雄的交情之义,当然也有少许的将军沙场金戈铁马为国为民的豪情之义。无论,大义小义,皆称为义,又何必纠结大小?一场错误的决定,看出了那么多人的性情,不值吗?还执着什么决定的后果?后果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沐玉没死,邓禹和空鉴也没死,就连自己都没死,我还执着什么?想到此处,哂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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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灵前结拜()
十天后,因着公孙靖留给刘秀的药,我们三个伤势最重的人都好了,都可以自如行走和正常人一样的时候,卢凤英告诉我们要我们到营帐外观看祭奠仪式。
刘秀不解,问道:“什么祭奠仪式?”
卢凤英答道:“祭奠我育儿亡灵的仪式。”
刘秀便不再问,因为听到卢凤英如此一说,他便知道大概知晓了什么事情。虽然不知道如何祭奠,但事关别人的亡子,自己断不可再闲言碎语的询问。于是,就跟着我们一同出了营帐去了祭奠仪式的场地。
营帐外是一杆血红色的大旗,旗子上写着三个大字:红尘军。那旗子在深秋初冬的凛冽风里翻转打转儿,声响猎猎,似与冬风相和。大旗下围着一群手拿参差不齐的兵器的士兵,嘶喊着“杀了他,杀了他”。嘶喊声也冲入云霄,和着风声送到遥远的海上和云间。
卢凤英拨开人群,领着我们进去。甫一进去,便看到王琦衣衫破烂,散发披头狼狈不堪的被困绑着,怂拉着脑袋跪在那里。他所跪的前方摆了一张临时搭建的桌子。桌子上放着香炉和些许祭,还有一把锋利的大刀。香炉里燃着一把米黄色的香,香烟随着凛冽的冬风被刮的无影无踪。香炉和祭后放着一个牌位,排位上赫然写着:故子吕育之灵位。
众人见卢凤英拨开人群走到灵位前站定同声高呼“将军,将军”
卢凤英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众人静下来后说道:“诸位兄弟,我卢凤英二十二岁丧夫,一人支起整个家业,可谓个中苦味皆有所尝。当年幸有我儿吕育帮衬,方能度恶济难,活至四十。我儿吕育少有所学,济世为怀,悲悯天下,见世民流离失所、颠沛江湖,苦不堪言,故而上请谏,以求王莽泽披众人,减免苛捐杂税。此举可谓利益苍生,奈何世道不公,君臣昏聩。那王莽老贼听信王琦谗言诛杀我儿。如今这狗贼王琦就跪在此,诸位兄弟说我该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众人都是海曲本地人民,苦王琦暴政久已,早对王琦怀有刻骨恨意,又加此时卢凤英如此声泪俱下的痛述,当即高呼出自己内心最直接的想法。
王琦听着“杀了他”的巨大声潮,早已下的屁滚尿流,跪伏着向众人磕头讨饶。众人恼恨,又见他如此贪生怕死,心中更是鄙夷,纷纷手脚并用的喊打起来。片刻间,王琦本就遭受了诸多折磨的身体又添了许多新伤,脸被扇得肿成了馒头。身上其他地方虽是看不见,看他痛的呲牙咧嘴的样子也知道受伤不轻。
卢凤英看到此景,喊众人住手。众人甫一住手,卢凤英便疾步走到王琦跟前,右手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将他提到吕育灵位前,强制他跪下。
“给我儿子磕头赔罪”卢凤英向王琦喝道。
王琦一听当即磕头如小鸡啄米。然而可得虽快,却无任何反悔和敬意,只是象征性的完成要求而已。卢凤英看到他这样,心中的恨意愈发大了。她一脚踹在王琦的腰间,喝道:“好好磕,诚心诚意地磕”
王琦心中恐惧不知该如何,心中越是紧张,越无法达到要求。卢凤英看在眼里,恨意在胸口集聚,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终于遏制不住了。她蹲在王琦左侧,右手死死地摁住王琦的脑袋,狠狠地将他的脑门磕向地面。“砰”的一声,是王琦的脑门与地面接触的声音。王琦痛的大叫。
“育儿,娘亲把王琦狗贼带来给你赔罪啦”话未说完,卢凤英又狠狠地将王琦的头摁在了地上。如是者四次,每一次,卢凤英都会大喊一句“育儿,娘亲把王琦狗贼带来给你赔罪啦”这是一种宣泄,一种积攒了数年仇恨的宣泄。卢凤英此时的眼睛红的像一只发怒的猛兽的眼睛。但她的眼睛里充满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解恨的快意。她把王琦的头狠狠地摁在地上,久久不拉起来,就那么让它与地贴着。泪随着她毫无顾忌王琦生死的动作流了下来。一个心中充满仇恨,而且忍辱的活了数年的人,如今恨意得到宣泄,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得到释放,那是得多大的力气和毫无顾忌?王琦被她的行为吓傻了,忘记了头疼。众人也被平时稳重的卢凤英此时的行为惊呆了,怔怔地立在那里,忘了呼喊。
深秋初冬的风还在继续,刮得挂在空中的旗子哗啦啦的响。它似乎也在为这样疯狂的动作而惊奇。但,这惊奇还没有持续多久,王琦已经被卢凤英摁着磕了四下。之后,众人没来记得反映,卢凤英已经抓起香案上放好的一把大刀,无视王琦惊恐的眼神和哀求的话语挥了下去,一下,只一下,王琦的头便和身体分了家,滚落到香案底下。无头的身体中憋在胸腔里的血仿佛卢凤英的恨意一般,憋了半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下子从脖颈的动脉血管里喷将出来,如一口红色的喷泉,冲向了自由解放的天空。血喷出的高度渐低渐少,王琦那无头的身体便重重的栽倒在地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片土地。
卢凤英将王琦的头颅从香案底下拎出来,端正的方在香案上吕育的灵位前。她抚摸着吕育的灵位看着它,低声说道:“育儿,娘亲今日给你报仇了。”后因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高声喊道:“育儿,娘亲今日给你报仇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看着得报大仇的卢凤英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大声说道:“好”、“好”……
卢凤英听到不绝于耳的叫好声,红袍一甩,回过身来面向众人。黄翼澄一看到卢凤英转过身来,当即单膝下跪喊道:“恭喜将军得报大仇”
众士兵一见黄翼澄如此,也立即单膝跪下喊道:“恭喜将军得报大仇。”
深红的袍子被大风吹的飘动不已,卢凤英额前的一缕青丝也如那杆上的旗子一般翻转在她得额前。
“诸位兄弟快快起来,”卢凤英疾步向前将黄翼澄扶起,喊道,“我能为我儿吕育报得此等大仇,多亏众位兄弟相帮,他日我卢凤英定当回报。”
众位士兵随黄翼澄之后也都纷纷站起。卢凤英向着众位巡视了一圈,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我们便立时将我和沐玉、邓禹拉了出来站在香案前对众人说道:“今日我儿之仇得报,我义子孔雅尘、义女沐玉以及邓禹公子居功至伟,乃是诸位亲眼所见。孔雅尘等人的大恩大德,卢凤英焚身难报万一,如若三位不弃请受凤英一拜。”说完便欲下跪拜谢,我与沐玉慌忙将她扶住,说道:“义母切莫如此。我和沐玉得承欢膝下,即是一家人,一家人又有什么大恩大德之说,又岂能受您之大拜?今日吕育大哥见义母为他报得大仇,想必早已含笑。作为兄弟,我和沐玉也着实高兴,”然后我转头对沐玉说道,“三妹,咱们为大哥上一柱香。”
沐玉看着我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道:“嗯”
我转过身正欲从香案上捻六根米黄色的烟香,却听到刘秀喊道:“雅尘兄弟且慢”
未等我开口,沐玉就问道:“刘公子阻我与二哥祭拜大哥,这是何意?”
刘秀自知情急脱口遭人误解,便急忙拨开人群走到案前向卢凤英拱手以示抱歉,而后对着大家说道:“刘某非是故意相阻,只是我想和雅尘兄弟及沐姑娘一起祭拜吕大哥。”
沐玉最是单纯,听到刘秀如此说当即不解的问道:“刘公子为何要祭拜我大哥?”
众人也觉惊奇,纷纷如此相问。刘秀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刘某的性命是雅尘跟沐玉姑娘和邓禹三位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这几日又得将军等人照料,刘某方能苟活至今。可谓是死而重生全赖他们几位,大恩未尝报答,我又怎敢无故相阻?我只想吕育即是将军的儿子、雅尘兄弟的义兄,那便是我刘秀的义兄,今日祭奠跪拜,我也应当在列的。”
说到这里,刘秀转身向着卢凤英跪下道:“如若将军不弃,刘秀愿为将军义子,和众位兄弟姐妹共同祭拜吕育大哥。”
刘秀刚刚说完,忽又见一人推开人群来到案前向着卢凤英跪下,也请求卢凤英收他们为义子,这人竟是邓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卢凤英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当日我与沐玉也是这般拜他为了义母,今日刘秀与邓禹也是这般要拜自己为义母。她多年来因丧子之痛而空虚的心一下子充盈了起来,仿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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