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没有解释。小黄鹂涉世未深，还是太天真了，他们未必不想加害我们，只是碍着某种原因没来得及下手罢了。至于是什么原因么，我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
又沉默了一刻，小黄鹂悄悄地背过身去，像是不忍再看的样子。我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想，不知道小黄鹂她是不是也会有兔死狐悲的哀伤呢？
第十八章 出山（1）光阴（）
自山火那夜之后，我们三个陷入了一个奇葩的怪圈。
首先我很愧疚，要不是我生病，师父也不会带着我们进了那个古怪的村子；其次师父也很愧疚，觉得之前扬言要把小黄鹂赶走，很对不起人家；最后小黄鹂也非常愧疚，自己身为妖，却没看出村民的身份，害得我们差点儿被树妖所害。
于是，就形成了三人默默无语、两人相敬如宾、一人无聊透顶的尴尬局面……
不记得是哪个伟人曾经说过，一个矛盾的顺利解决在于另一个矛盾的横空出世。
——古人果然诚不欺我。很快，这个局面即将要被打破了。因为另一个矛盾以雷劈之姿打在我们头上——几个月后，我们将没钱买干粮了……
对于“钱”这个问题，师父一向看得都比较开，乐观地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所以一直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酷酷姿态。直到泰山真的崩于前，他这才如梦初醒，对未来彻底没了幻想。
在想到办法之前，我们像兔子一样连续吃了半个月的蔬菜，因为是自产自销，所以没有限量……同时也没的选择。某天，我们正聚在桌前吃菜，突然我灵光一闪：“师父，我想到了！我们可以把蔬菜运到山下卖，赚了钱就能去买干粮啊！”
就这样，三人一拍即合，我也为自己赚来了欢乐的改善伙食通行证。
于是，我与小黄鹂又迎来了随时上下山顺带吃零食的美好生活。到这里，原谅我很俗套地说句“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七年过去了，真佛降世的日子就在明年——不要问我为什么时间跳跃的这么快，我只能答一句：“书说简短……”
总而言之，在这七年里，小黄鹂从一个花见花开的小美人变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美人，而我也从一个呆头呆脑的小和尚变成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和尚——同理可证，师父也从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和尚变成了一个神神叨叨的老老和尚。
这一天又到了下山采买的日子，我和小黄鹂将蔬菜背在背后，经过一上午的长途跋涉走到了比老家还熟悉的濠州城。近几年世道很是不平，战乱愈发严重，幸好我们住在山里才没有被波及。同样，世间上的事大都有利有弊，也正因为这混乱的世道，我们的蔬菜卖了个好价钱。
照例，我们在城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拨着晨雾去买刘家馒头铺的第一笼馒头。紧接着，我们又“照例”迈进了姚家豆腐店，一进门就听姚姑娘招呼道：“小和尚又带着师弟来了啊——”
我勉强笑了笑——为了不招人怀疑，也是为了防止和尚带着姑娘上街引起的庞大围观群，每次下山小黄鹂都扮成小沙弥的样子。久而久之，濠州城所有的人都习惯了曾经的师徒党变成了现在的师兄弟党……
早上的生意很忙碌，已经没有了空位。其实从前也有过这种情况，那时我就在窗台上将就着吃了。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是“小”和尚了，再那么做未免太丢面子。
我真是长大了呀，我偷偷地笑。
姚姑娘动用她强大的人际关系，为我们找了个人一起拼桌。那人一开始还不太情愿，直到看清了我们的样子才勉强同意。不过后来他未免太过热情，饭也不吃了，只托着脸盯着我们看。
这就很奇怪了——我咽了口吐沫，忍不住问道：“这位施主，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清了清嗓子道：“咳咳……那个……小师父，我问你个问题你介意吗？”
我和小黄鹂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随口就答应了。
那人问：“小师父，你们到底是道士还是和尚？”
我一愣，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问题。我想了想，佛家讲究含蓄，于是这次我也含蓄了一回，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人点点头，若有所思。我见麻烦已经解决了，就低下头继续吃。
吃了不到两口，只听那人又神秘兮兮道：“小师父，我还有个问题……照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发财啊？”
居然这么高深，我挠了挠头，我想我还没修炼到能够窥测天机的程度呢……
小黄鹂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道：“不用怕，这种人多了去了，他多半是把我们当成算命的了……”
我恍然大悟，随即想到一句佛家通用语录，于是合掌沉吟道：“一切皆有法，施主随缘就好……”
那人终于释然，再不来纠缠我们。结果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等到那人吃完了，临走又对我们回眸邪魅一笑：“那你们到底是道士还是和尚啊……”
我脸上一抽，默默地端碗转到窗台上，努力做出贫僧已经入定了你说什么我听不到的样子，心说这年头奇葩怎么这么多，无知的人类……
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忙回头去看。发现豆腐店的大门耷拉在地下，一群虎背熊腰又歪瓜裂枣的汉子走进来，气势汹汹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第十九章 出山（2）收租（）
我放下碗，跟小黄鹂一同挤在围观人群里面看热闹。
踢馆的那群人在踢了门板后分由两排进入，最后走进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光着上身，纹着左青龙、右白虎，中间还一只龙飞凤舞的蝎子，看样子又是个领头的。
小黄鹂拽了拽我的衣袖，悄悄问我：“他胸前画一只龙虾为什么呀？”
我一脸黑线地扶额，示意她不要随便说话。
只见那领头人脚踩在长凳上，冲旁边的喽啰吼道：“去！把姚老头给我抓过来！”
姚姑娘从里间赶出来，赔笑道：“黄哥，我爹他不在，出门去了，您看要不改天再来……”
那黄哥冷哼一声，道：“你当老子傻啊，你爹哪天在过！告诉你，你们要是再不还钱，老子我就……”说到这狠狠地停顿了一下，低头环视了一圈围观群众，紧接着不负众望地冷笑着说出后果：“……我就把你们店给砸了！”
瞬间我就听见周围一阵扫兴至极的嘘声。
我也暗暗白了他一眼，心说这大哥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还是说他喜欢男人！？就姚姑娘的姿色而言，要我的话绝对会威胁不还钱就抢回去压寨什么什么的——当然现在我是有贼心没贼胆了……
那黄哥见自己说的话被周遭吐槽，有点儿拉不下来脸，一抬手招呼手下砸东西，吓得大家纷纷逃跑。
我一看，英雄救美的机会来了！虽然我不很能打，不过我有小黄鹂啊，打不过咱就跑好了！再说之前姚姑娘常请我们白吃，今天正好趁着这个事把人情还了……
这么想着，我一个箭步挡到姚姑娘身前，对黄哥道：“你们不能这么粗鲁！她欠你多少钱？我来还！”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挺没底，下意识的就去看小黄鹂，发现她正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于是我几乎瞬间就有种财大气粗的错觉。
黄哥一摆手，阻止了其他人的破坏行为，说了一个数字。我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太多。我拿出荷包数了数，发现数目正好，只是这样一来我原本答应小黄鹂的糖包就没法兑现了。
我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糖包事小，失义事大。小黄鹂那边还好解释，毕竟我是见义勇为，她脾气好不会怪我，可这群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两厢比较清楚，我抬手把荷包丢给黄哥。黄哥数都没数，直接扔给手下人，冲我点点头，掉头走了。
我心想，这个黄哥将来说不定能成大器，就冲这见好就收的耐性不知道比其他地痞高了多少。
可是大哥高明并不代表底下人也一样有水平，几个喽啰见这事就这么解决了，心里很不高兴，于是就走过来找茬道：“呦喂！英雄救美！你这小东西尘缘为了啊……”边说还边拍我的头。
近距离看着那唾沫横飞的焦黄面孔，说实话，当时我很没骨气地抖了一抖，身体也就不由自主地往后躲。
那黄脸地痞见我害怕，心里更加得意，伸出手来掐我的脸，边掐边调笑道：“我说小师父，瞧你一脸老成，虽然年纪离娶亲还差了点儿，可也不小了！要不我找我们大哥做媒，你就娶了这姑娘得了！戏文里不都这么唱嘛，什么‘多谢恩人出手相救，小女子身无旁物，只愿以身相许’哈哈哈哈……”
看着那人一脸狰狞还掐着嗓子学女人说话，我绷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就连我身后的姚姑娘都抿了抿嘴。
气氛一片欢乐，本来我还在想原来这些坏人也不真的很坏。可我到底还是不够“老成”，谁知道那黄脸坏蛋变脸变得这么快，刚才还在嬉皮笑脸，下一秒突然抬手给了我清脆的一巴掌，嘴里还骂道：“小崽子！谁让你笑的！还玩到兴头上咧！”
我吓了一跳，却也是惊讶大于疼痛。我长这么大，师父都没打过我呢，今天居然在阴沟里翻船，被他给打了！我很不忿，刚想出言讲讲道理，突然身上一抖，觉得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好像一张嘴就呼得出哈气来。
其他人也明显感觉到了异样，莫名其妙地四下看了看，忽然有个人指着我后面大声尖叫起来。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小黄鹂，心说这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我又仔细地看了看，突然脚下一乱，绊了一个趔趄。
只见小黄鹂垂手站在窗前，背着光，脸孔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但能看到的是，她浑身都笼罩着一层黑雾，显得鬼气森森。随着她缓缓向前，我们也渐渐看清，她的双眼透着诡异的血色，面上的表情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嘴角微微翘起，竟像是一只正在狞笑的红眼狐狸。
一阵阴风吹过，那半张完好的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里顿时暗了几分。
待我们转回头来，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飘到那黄脸人身前，手一扬那个人就像是张纸片一样一下子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墙壁上，滑下来的时候还在墙上留了一道宽宽的血痕，最后居然趴在地上抽搐着不省人事了。
第二十章 出山（3）妖气（）
那些坏人顿时就傻眼了，跪在地下不停地磕头求饶。我使劲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才忍住了跟他们一起跪拜的冲动。
小黄鹂满身黑雾，一下一顿地向前走。她进一步，那些人就退一步。她再进一步，那些人再退一步。一直走到退无可退的墙角，我看那群人马上就要吓尿了。只听小黄鹂冷哼一声，压着嗓子沉郁道：“还——不——给——我——快——滚——”
我头皮一麻，这声音有点儿太肆耍胍固司曰嵯懦楣ァ５谀侨喝颂矗蛑本腿缤祠ィο裼龅酱笊獍闫ü瞿蛄鞯嘏芰恕�
小黄鹂追到门口，一直到看着他们跑到没影，这才呼了口气，身畔的黑雾也就散去了，回头对我笑笑：“小和尚，你的脸没事吧？”
——瞬间就变回了我熟悉的小黄鹂，只是那表情反差太大，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呆呆地愣神。
小黄鹂张开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蹲下身去扶姚姑娘，甜甜道：“姚姐姐，你还好吧……”
姚姑娘一抖，惊道：“原来……原来你是个女孩啊！”
小黄鹂不由语塞，低头搓着衣角，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我忙回过神，心说这可糟糕了，身份被揭穿了呀！
于是我赶忙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转过身泪眼摩挲道：“姚姑娘，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和谐她的确是一个女孩子，可惜命苦啊……她出生的那一天，算命先生说她是天生的天煞孤星，逮谁克谁啊，只有入佛门才能洗清她上辈子的罪孽。但是这兵荒马乱的，尼姑庵太不安全，家里人没办法，这才托付了我师父，希望师父能感化了她……”
说着我擦了擦眼泪，道：“你看，刚才那黑气就是证明！她每天都得必须让师父念经克制，否则一有刺激就容易煞气侧漏……”
小黄鹂反应迅速，躲在我身后，趁机补上个可怜兮兮的抱歉表情。姚姑娘松了口气，眼神变得像是很怜悯的样子。
我赶紧趁热打铁，继续道：“唉，我知道这事实很难让人接受，不过我还是得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他们不像你这么善良，肯定会把事情想得十分猥琐。话说我二师兄就非常喜欢善良纯洁的姑娘……”
姚姑娘一摆手：“明白了！这事我一定会保密的！”
到了这里，我们才算真的把姚姑娘糊弄过去。小黄鹂一挑眉，偷偷做了个“我聪明吧”的表情。
我暗笑，刚想做个鬼脸，忽听姚姑娘道：“许久不见你师父了，要不是听你说，我还以为你们俩是私奔出来的呢！”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姚姑娘还真是想象力丰富。师父根本就是害怕他自己的意志不坚定，所以才一直不肯下山。再说了，哪个和尚私奔还留着光头啊，多么扎眼，不是勤等着找抽么……
当然，在这个关口上我是不敢得罪姚姑娘的，只好干笑了一下。帮着她收拾收拾桌椅，然后就赶紧拉着和小黄鹂一同溜出去了。
因着刚才的缘故，我有点儿怕她，所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小黄鹂倒没发觉，拎着馒头蹦蹦跳跳地跟着我，见我一直不做声，拦到我面前道：“小和尚，你的脸还疼吗？”
我忙像拨浪鼓一样地摇头。
小黄鹂点点头，掐着腰道：“哼！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你啦！那些人真讨厌，收钱就收钱呗，怎么还打人呢！要不是我放出妖气来吓唬他们，真不知道他们还要做些什么嘞……”说着突然伸手来摸我的脸。
我吓了一小跳，忙往后躲，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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