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延……来,到我这儿来。”
他坐在蹙着眉林家延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往自己怀里带了下。林家延顺势躺了下来,声不吭,受了好大委屈样子。
本来想说吃完了别立刻坐着,但郑予北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不能说,只好换上别:“……你是不是听烦了?我去把音乐关掉?”
林家延摇摇头,深不见底眼睛直睁着,倔强地不肯合拢。
郑予北无奈地叹了口气,扶起他脑袋轻轻吻他:“别这样……你老是闷声不响,我真很担心。”
林家延却做出他意想不到举动,紧紧勾着他脖子强迫他加深了亲吻,就此以种不死不休架势缠住了他,怎么也不肯放手。
“唔……唔,延延你……”郑予北招架不了,只能极力安抚:“你是不是害怕了?你害怕什么?”
林家延没有回答他,只是竭尽全力地增大与他接触面积,活像是已经退化成两三岁智商了。
——最为珍视,自然就要牢牢抓住。你是我,什么时候都不准抛下我。
郑予北怀抱着林家延,心里泛起也不知是涩还是甜,只知道被人依赖感觉原来是这样……沉重、踏实,不容推卸。
49、5 。。。
说起来不过是额头上多了道伤口而已,要想瞒住个目不能视人应当是很简单,可前提是你不能跟他亲得浑然忘我。
林家延成天就在沙发里傻坐着,好不容易抓住了郑予北就根本不肯放手,蹭来蹭去非要对方把自己抱住。郑予北倒是想顺着他意思,可每次自己稍微动下手臂,林家延都会误以为他要离开,从而变本加厉地缠上来。
两个人都是大型生物,几个回合挣,沙发不堪重负地前后摇晃起来,发出嘎吱嘎吱声音,闹得郑予北实在是没辙了:“我们……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林家延闻言倒停下来了,半晌才抬起手来抚摸郑予北耳朵:“……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郑予北心底软,行动上就忘记了自己额头上有道不想让他知道伤,侧过脸就去磨蹭林家延手心:“我是说……”
这甚至不能说是巧合了,林家延手指骤然僵硬,然后声调就发颤了:“北北,这是……这是我伤到你了?”
郑予北自己都快把这个小插曲给忘了,经他这么说才想起那条早上粘上去创可贴,于是挺无所谓地安慰他:“那个……那个不算什么,没关系。”
他十几岁时候曾经急需钱用,搬砖头拉板车也未必没做过,点点小擦伤、碰伤是从来不当回事。在刚刚过去没多久那个夏天里,有次郑予北替林家延裁纸时候割伤了手,看着挺深道口子他硬是不肯处理,最后涂了点酒精就算完事了。林家延天之内跟他提了几回,回回都被他以“夏天伤口捂起来搞不好要发炎”给搪塞过去,晚上不留神就让他无遮无拦进了浴室,也没想着把伤口包起来防水什么。
正因深知他脾性,林家延才愈发慌乱起来:“不对,肯定不是小伤,否则你不会想到创口贴!我乱扔枕头时候是不是碰到别东西了?你有没有伤得很重?”
郑予北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下之后干脆就笑了:“还伤得很重呢……伤得很重我还会坐在这儿陪你玩儿?我早就自觉自愿去找向晚姐报到了。”
他自以为幽默,但丝毫没有打消这条瞎鱼顾虑,只引得他遍又遍轻轻地摸着那小块创可贴位置:“开始是不是出血止不住?”
“……你怎么知道?”
林家延咬咬嘴唇,不太有把握地回答:“中间块比旁边湿点……不是很明显,所以我才你是靠创可贴把血压住。”
确实,郑予北早上刚站到镜子前面时候,额头上涌出来血都流到眉毛里去了,乍看简直有点恐怖。创可贴里那块无菌膜具备定止血作用,他趁着血还没继续流下来,眼明手快把剥出来创可贴往上摁,红色稍微蔓延了下也就消停了……这才失明了三十个小时不到,林家延触觉竟然已经突飞猛进到了这个地步。
郑予北怔了会儿才缓过神来,低头亲昵地吻吻林家延暂时罢工黑眼睛:“好了,不要担心了,我知道你那时候没法控制脾气……我不怪你。”
林家延攀在他身上,举止神情都与天前常态下郑予北如出辙,分毫无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郑予北却从这种迅速且自然角色转变中获得了点邪恶小乐趣,伸手就托住了林家延后脑,随心所欲又吻了下去。林家延表现得异常驯顺,仰着头抓着郑予北衣襟,柔软舌尖也迎上去讨好他家莫名其妙被砸伤“无辜北北”,没几秒钟就逗得郑予北心花怒放,恨不能把他直接揉进骨血里去。
这中午好番浓情蜜意,最后以林家延被塞进被窝勒令午睡而告终。郑予北没必要、也不愿意离开他,自己也换了身家居服在他身侧躺着,抱着平板电脑尽量轻快地敲击触摸屏。
这边上线不到分钟,阮棠头像就急不可耐地跃动起来:“家延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不好不坏。喂过了,刚睡着。”郑予北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平时哪里轮得到我去喂他,向都是他问了我要吃什么,买好烧好给我端到面前来……我要做无非是装成条狗而已,让他多摸摸耳朵和脸就是了。
阮棠那对话框上头显示了好几次“正在输入”,断断续续终于弄出个完整句子来:“你真当你是搞水产养殖是吧。”
猛阵愧疚来得突然,郑予北敲击屏幕速度都为之滞:“我要是真会搞水产养殖,我家鱼就不会这样了。”
看他居然还答得有模有样,阮棠那头大概是彻底无语了,隔了三五分钟才回过来:“……那你好好照顾着,实在写不完你交给我,最后你帮我测试下就行了。”
郑予北不自觉地笑了笑:“目前还不至于写不完……谢了,到时候来不及定找你。”
又过了好会儿,可能是阮棠在那儿没完没了地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喂……家延心情怎么样,没冲你发无名火吧。我给向晚姐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她老说她担心家延要抑郁。”
郑予北转过头看了看拽着自己睡衣角林家延,柔情满溢目光从他饱满额头路滑下,在润泽唇瓣上停留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移开:“早上刚爆发过次……我尽量控制他吧,换谁突然病成这样谁都淡定不了。”
室内平静自这段聊天之后就显得有些悲伤了,郑予北督促自己集中精力赶程序,争取在林家延午睡结束前把任务都处理完毕。这玩意写快了就非出错不可,有时候系统能报错就算很好了,万没报错却误差惊人,他就不得不从头开始行行地查到底。这样检查工作他肯定是没时间做了,往后这段时间都得丢给阮棠。可阮棠本人也不是无所事事单身汉,让他多工作就等于剥夺他去陪伴黑天鹅时间。郑予北唯能做就是高速高效低差错,两个小时下来头都疼了,手指却不能有半刻空闲。
大约下午三点时候,林家延转入浅睡眠状态,睡着睡着就开始在郑予北腰上来回地拱。郑予北做完了事情也不想再看电脑了,闭上眼睛甚至觉得眼球温度比眼睑高上许多,索性关了机拥被而卧。林家延非常自然地撑起身子,躺进郑予北展开臂弯里,把脸藏进他颈窝:“嗯……北北……”
“我在。”郑予北抚着他光滑背部,希望他安定下来,多睡会儿。
可人总不能长眠不醒,尤其是林家延这样直工作,自己有生物钟人。没过多久,他再度开口,声音里朦胧已经尽数褪去:“……前天这个时候,我还在给你做蚕豆汤呢。”
郑予北节节地按揉他脊椎,顺便把他再往自己怀里带带:“嗯,我也记得。你想吃吗?想吃我就去买。”
林家延摇摇头,整个人都缩起来:“不想……我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想睡,更不想起来。我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整天就是坐着等吃饭,然后睡觉。”
郑予北深感无奈,也只能搂着他亲亲:“那你说怎么办……给你做饭、给你洗澡我都能做好,可你无事可做,我是真没办法了。”
林家延沉默了很久,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建设性建议,最终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来,摸索着拽住郑予北袖子:“……给我拿衣服,差不多该去医院了吧。”
既然家里有人在医院,去检查就不用挂号排队,直接在门诊流量减少时候去找陈向往就可以了。他们夫妇当真是“男主外女主内”,陈向晚在内科工作直不算太繁忙,有时候还能正常下班再回医院给外科楚平送个晚饭什么,婚前婚后都是医院里佳话。如果不是婚宴上医院同事们见到了无数身着海陆空三军礼服男宾客,估计谁也不会想到院长公子楚平娶竟然是军区首长女儿——看她这几年如日贤惠,哪有半分官家小姐骄纵派头。
此时此刻林家延虽然是看不见,但时间概念还是准确。就在他清醒过来之前,郑予北刚收到了楚平短信,让他们收拾下快点来医院,趁着没下班把该做检查接着做下去。
郑予北扶起他,让他靠在床头,自己亲手给他颗颗地解开纽扣,顺便俯身去膜拜下他漂亮锁骨:“嗯,真乖。我刚收到短信,姐夫说昨天欠那顿他会儿补给我们,吃什么让我们事先想好。”
对方动作很小心,棉质衬衫接触皮肤感觉也并不突兀,林家延表情稍稍松弛了几分,也分了点脑容量来考虑吃什么问题。郑予北见他认真思索,也就不打扰他了,只顾着手上极尽轻柔地伺候他穿衣服,并且抓住切机会在他肩头或者后颈上落下几个吻。
“我想吃……羊肉火锅。”
林家延离开了床就又恢复成寡言少语样子,串检查做下来更没什么话可说,等他把斟酌许久答案说出来时,楚平夫妇和郑予北已经在陪着他往外走了。
陈向晚料想他心情欠佳,本以为他要狮子大张口,狠狠敲诈笔,乍听到这句话不由愣了下:“……什么?羊肉火锅?”
这要是平时,林家延定会笑吟吟地把秋冬季吃羊肉种种好处细数,让陈向晚这个西医无话可说。可眼下他只是微显紧张地抿了抿嘴唇,似乎时刻准备着接受不同意见,看上去点自信都没有。
郑予北赶紧给陈向晚使眼色,让她无论如何都要答应下来。楚平把这三个人神情都看在眼里,抢在向晚之前做出了回应:“这季节确实应该吃羊肉,我正好知道家还挺干净。家延病着最好忌辛辣,向晚是两个人了更要注意……”
如此这般故意扯开话题,陈向晚片刻怔忪很快就被不着痕迹地掩了过去。直到郑予北牵着林家延先去拿车了,陈向晚才把拉住楚平:“我记得非常清楚,家延从小就不太喜欢羊肉膻味。有时候我们两家起去火锅店,他都会死活要求点鸳鸯锅,然后他那边清汤干脆就不下羊肉……你说他这是不是,是不是影响到语言中枢了啊。”
楚平惊诧地打量着妻子,狐疑地伸手去摸摸她额头:“……你没烧糊涂吧。”
陈向晚这才想起这里是医院,而自己是医生,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呃,我也知道不可能啦。但是家延从来就是那种……饮食起居方面特别讲究人,认定绝对不妥协,我现在真有点看不懂他了。”
楚平笑着去揽她肩,把自己忧心忡忡小妻子步步往外带,路踏着同事们多少有些艳羡目光走向大门:“他是你弟弟,这肯定没错,可他也要长大……”
深秋光景,枯叶纷飞,幸而这人间……仍是暖。
50、6 。。。
楚平害怕陈向晚吃下什么孕妇最好别吃东西,郑予北口袋里又揣着张肿瘤科医生列忌食单子,所以最后坐下来时候,他们选了家每个人面前有个小火锅新式火锅店。
能往火锅里下永远就那些东西,林家延边报郑予北边打勾,然后楚平夫妇看了看有什么要加,侍者很快就躬身离开,给他们下单去了。店里必定没有家里安静,来往人声让林家延不由自主地不安起来,眼睛睁得又大又圆,里面映出人影却传导不到大脑。郑予北坐在他身边,右手始终放在他腿上,看他惊慌了就轻轻摩挲几下,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在家可以尽情地相依为命,出了门多少应当收敛些,但林家延状况明显不允许郑予北跟他保持礼貌距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对上陈向晚含笑眼神,诚恳地道谢:“这几天……还有往后,真麻烦你们了。如果没有你们在医院里,我和家延排队挂号就不知道要等多久。”
楚平坦率地笑道:“实不相瞒,家延事情能交给我们……我们私底下还觉得挺荣幸。陈叔叔、叶叔叔那边,还有林家叔叔阿姨,谁去找找关系都比我们更得力。也就是家延发病就打车直接过来了,否则,这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来帮忙。”
向晚把桌上四套次性餐具拆开,笑容温婉恬静:“予北啊,其实也不是只有我们在帮忙。我们这里不是军医院,但骨科和外科都是跟军队那边联合教学……反正我爸肯定跟上面打过招呼了,这几天家延检查路绿灯,这显然不是我们两个小小副主任医师能搞定。”
“喂喂,你话说清楚点儿啊……”楚平接过筷子,故作委屈状:“你才副主任医师呢,我已经升了!”
楚平跟向晚谈了多年恋爱,他们婚前家栋、家延和阮棠就已经叫了很长时间“姐夫”,平时看他们夫妻俩怎么闹也都觉得正常得很。这话说,既是炫耀自己年轻有为,又是跟妻子打情骂俏,让人不笑都难。
可林家延像个闷葫芦样坐在那儿,只知道死抓着郑予北右手不放,脸上丝毫笑意都没有。没有光恐惧占据了他全部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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