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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敬梓双眼如同电闪般掠过青衣汉子的脸庞,冷冷问道:“你是谁?”鲁大苍仰天打个哈哈,说道:“两位长老息怒,这位兄弟是本堂朱堂主的七公子,姓朱名荣春,武功学识一流,深受堂主他老人家倚重,目前贵为皖东分舵的副香主。至于另一位姓涂名单,那是在下的属下。四位同为丐帮子弟,可得多多亲近一番。”
谭五常闻言摇头哂然道:“原来如此,正是父贵子荫,倒也怪不得。”那青衣汉子朱荣春听到谭五常这般来说,脸皮顿即挂不住,连哼数声,只把手一伸,淡淡说道:“既然是本帮两位尊贵长老所为,自家人不说客套话,便请两位长老将偷来的那封书信交还出来吧。”
谭五常见朱荣春神态倨傲,总是把个“偷”字说过不停,怒不可遏,心想你年纪轻轻,不过是倚仗老子权势才坐上皖东分舵副香主的职司,何敢竟没大没小,颐指气使?便欲要上前动手教训一下。胡敬梓伸手拦住,转头对鲁大苍道:“鲁香主,我敬你原是一条好汉,为人做事公私有明,拿捏得住分寸。然而你可知道那书信上所写着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鲁大苍摇头道:“兄弟不知。朱堂主只说那书信上所载都是他平常领悟到的一些武功要诀,于旁人原也无用,却始终是自己一份心血,事关兹大,万万不能落入他人手里,务必取回。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那封书信为两位长老取去,想来那些武功要诀尚入不了两位长老的法眼,便请两位长老行个方便交返给我们,让我们也好回去有所交差。”
第七章 肥瘦双丐(十二)()
胡敬梓嘿嘿冷笑,笑毕转头望向朱荣春,眼光灼灼,问道:“你是朱堂主的眷属,想必应该知道那书信上的内容吧?”朱荣春听言猛地后退半步,脸皮竟是瞬时微微轻颤,只摇头说道:“家父的书信,不经他老人家同意,我怎能随便取来阅看?”胡敬梓逼身上去,疾声喝道:“兄弟却是知道,要不要我现在取出来读给大伙儿听听?”朱荣春脸色惨白,又是退开两步。
其时天色大亮,丰子都和程谷瑶看到朱荣春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均感奇怪,都想知道那封书信上究竟写着些什么内容,胡敬梓威胁说要当众读出,居然令到莲花堂堂主朱灿的七公子惊恐至斯。
旁边鲁大苍一见之下颇为怀疑,转头望向朱荣春,问道:“朱香主,难道你知道那书信上的内容?其实并非是一些什么武功要诀?”朱荣春“哼”的一声,说道:“那封书信堂主又没有给我看过,我怎能知道上面到底是写着些什么东西?鲁香主,堂主只是吩咐我们取了回去,其他的却没有交待,你可莫要忘记了自己要办的事情。”
鲁大苍脸色微变,略作沉吟,转眼瞧着胡敬梓,冷冷说道:“虽说堂主他老人家的私信,我等下属无权过问,但此际形势殊异,两位长老又见疑,为不致伤害大家兄弟情谊,徒惹外人笑话,只好权宜行事。反正他老人家武功精深,便真是些什么武功要诀,我等听了也为难明,胡长老现在不妨取那封书信出来,就当着大伙儿的面读一读,也好断个明白,以视正听。”稍顿一下,语气渐重,接着道:“否则我等尽管不僭,却万万不可让那些奸佞之徒混淆视听,毁我莲花堂声誉,置我莲花堂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胡敬梓拍掌道:“如此最好。”盯着朱荣春双眼,缓缓问道:“朱香主,我现在就把那书信读出来,你意下如何?”作势便要从身上取出那封书信。
朱荣春脸色阴晴未定,片刻间道:“鲁香主虽是如此一说,但堂主素来不喜欢别人乱碰他的东西,现今听从此两老所谓意思要私拆书信,必将大大有违他老人家的意愿。倘若两老真要如此,岂不是令我等难做?”鲁大苍一听,果是如此,倘若真要为了证明什么而去私拆诵读堂主的私信,实是属下的悖逆不敬,闻言之下不禁甚为踌躇。
岂闻胡敬梓嘿嘿直是冷笑,说道:“那书信上内容如果没有涉及一桩勾结大阴谋,祸害我丐帮,仅为武功什么要诀,又怎怕当众读出来?朱香主此言若非迂腐,便是纯粹掩饰,哼哼,真正不欲他人知晓一些事情罢了。”
朱荣春突然右手急扬,手中长剑脱手飞出,仿如天边一道白练,直向胡敬梓前胸射去,叫道:“我怎知道你身上那封书信便是真的?妖言惑众,罪该当诛!”这一飞剑去势迅疾,只道必能将他透胸穿过。胡敬梓近在咫尺,事发顷刻,眼看避无可避,转瞬就要血溅身亡。
忽然刀光闪动,“当”的一声,旁边那名汉子涂单挥刀把飞剑砍落,叫道:“朱香主,此乃是本帮前辈长老,咱们切莫造次。”朱荣春急怒攻心,喝道:“鲁香主,这是什么意思?须知莲花堂从来不曾亏待于你们,这两人毁谤莲花堂和堂主,是我等敌人,难道你们竟要助桀为虐?”
鲁大苍摇头说道:“朱堂主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便是他老人家给的。但依胡长老所言,那封书信上有些内容欲为抵毁朱堂主声誉,兄弟我甚是不忿,今日纵使粉身碎骨,总要弄个明白,查个清楚,好来偿还朱堂主一个清白。”朱荣春怒道:“鲁香主,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吧。”只是哼哼冷笑。
第七章 肥瘦双丐(十三)()
鲁大苍暗自恼恨,斜睨一眼朱荣春,眼中闪过一丝莫明意味,终是接着道:“朱香主释怀,切要无须多心。丐帮‘降龙伏虎’两位长老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面人物,眼前事情尚没有个了结,我们莲花堂岂能鲁莽行事,授人把柄?涂兄弟此番逼不得已之下出刀截停,根本之意只是为了莲花堂的声誉。形格势禁,总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我们便且容许胡长老先自剖析个究竟,大伙儿都来个心中明明白白,坦荡无私,切勿因此而伤害了大家同门兄弟的感情。”
朱荣春鼻中重重哼一声,说道:“就只怕有人居心叵测,来不得片刻明白。”鲁大苍霍地转身,盯着朱荣春许久,沉声缓缓道:“兄弟愚钝,但不知朱香主此话怎讲?”朱荣春后退两步,眼色中忽尔闪现一丝惧意,兀强自镇定,淡淡道:“各人自扫门前雪,清浊自知,又何须旁人明说?”
只见鲁大苍闻言脸色便如锅底般黑,良久良久,忽地摇头长叹道:“朱香主终究见疑于我。唉,自从十年前拜入莲花堂座下,兄弟一向任劳任怨,虽死不辞,朱堂主瞧在眼里,毕竟明白,于是擢升我为堂下香主,掌管侦缉。然则现今想不到朱香主居然有此一说,唉。”他身边那汉子涂单疾声说道:“此际外敌环伺,朱香主尤在见疑,但教我等一时寒心。”直为愤愤不已。
丰子都心里大为奇怪,想道:“怎么他们莲花堂反而自己人打吵起来了?听那朱香主话中意思,他似乎和鲁大苍甚有怨隙,当是以前发现了对方做下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唔,他们打起来也好,对那肥瘦两丐来说总归是好事。”皆因憎恶鲁大苍,心下竟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朱荣春一听猛地一惊,内心当是一懔,也觉自己此刻说话太过,审时度势,当即抱拳道:“小弟年幼,见事不明,适才情急之下说话得罪了两位哥哥,切望原谅。”脑袋急转,筹思应对之策,却空自心急如焚。
原来朱荣春素来不见好于鲁大苍,尽管父亲事出有因,毕竟太过倚重一个外姓人,诸般堂内堂外事都尽垂询于他,是以一直对此心存怨怼。如果就此闹僵,朱荣春知道自己的武功可不及鲁大苍,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武功不弱的属下帮手,恐怕讨不了什么好去,更何况旁边尚有两名虎视眈眈的别门人物,所谓小不忍即乱大谋,只得忍气吞声,随见随行。朱荣春暗暗道:“父亲一代英雄,天纵其才,然而千算万算,眼下这一步棋怕是终要走错。”
鲁大苍展颜微笑道:“都是同堂弟兄,丹心血肠,朱香主明白兄弟一片苦心即可。”当即转头对胡敬梓和谭五常两人道:“两位长老,此刻再要多说也是无用。便请两位把那封书信交出来罢。”向他们伸去手掌。
胡敬梓哈哈大笑,心中却为明亮,说道:“俗话说,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灿堂主如此妄为,难道就不怕丐帮上下人等唾弃?”涂单听言大怒,叫道:“天下人皆为知道丐帮向来容不得莲花堂独大。此刻你便要想离间我们莲花堂,终是痴心妄想。”
鲁大苍脸色陡寒,冷冷道:“胡长老这般说法,可教兄弟们寒心。天下皆知韩帮主在位不在职,致使丐帮声望大损,江湖上人人瞧不起,何况此刻韩帮主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而莲花堂朱堂主事必躬亲,为丐帮事业毕生劳累,奋不顾身,向来是帮中翘首,人人莫不赞誉。但望着丐帮将来,堂主他老人家此举应众多帮众所请接任帮主之位,只是不得不为,何来怕天下人唾弃?”
谭五常道:“不得不为?原来要令丐帮将来四分五裂,只是不得不为的事。”仰头“哼哼”直冷笑。鲁大苍大怒,喝道:“谭长老何出此言?堂主他老人家接任帮主一职,只有令丐帮将来加倍兴旺,何来四分五裂一说?”谭五常摇头道:“明年开春丐帮孤山大会,鲁香主到时便知。”
鲁大苍闻言大笑,说道:“只要胡长老和谭长老现在将那封书信交出来,即刻便知,又何须等到明年开春。”
第七章 肥瘦双丐(十四)()
朱荣春听言立即叫道:“鲁香主说得甚是,他们倘若乖乖就此交出那封书信便罢,否则断断不能有命离开我们这个三才灭绝阵。”内心打定主意,只要那书信一经到手,便即着手毁去,给他们来个死无对证。
那知鲁大苍一听暗自皱眉,想道那封书信内容虽则未明,然而此际被肥瘦两丐藏在哪里尚且未知,如此重要物事,他们应该不会带在身上,朱荣春这话说出,就算现在击毙肥瘦两丐,那也是不可找到。不由得有些着急,暗暗责怪朱荣春不懂说话。
胡敬梓“嘿嘿”冷笑一阵,望着墙外一株大树树顶,缓缓说道:“丐帮一向以来为官府不容,甚至可以说是死对头。想当年丐帮众多前辈弟兄就是为了光复汉业大计,扫尽天下不平事,才与天地会结盟,前赴后继,奋勇前进。最后虽然遭到当朝官府数度剿杀,几欲贻灭,总算江湖上人人敬重忠义,剿而不灭,香火得以延续,至今反而好生兴旺,在武林中占据一席首要之地。鲁香主,你说是不是?”
鲁大苍点头道:“我丐帮从来秉义行侠,现今官场黑暗,民不聊生,帮中人人更是应该热血诚忱,伸张正义,为民生计即使抛头颅洒热血,亦应在所不辞。俗话说,为民则敌官,我丐帮历来所作所为,俱与官府相向,又岂能为官府包容?自当是硬硬死对头一个。”
胡敬梓赞道:“为民则敌官,鲁香主真是说得好。”转眼盯着朱荣春,问道:“朱香主怎生看法?”朱荣春“哼”的一声,说道:“我丐帮宗旨历来如此,何须你多说?”脚踏三才灭绝阵中的才人位置,暗自提劲戒备。
丰子都听到屋中这干人所说,忖道:“原来他们丐帮的宗旨是行侠仗义,为民出头。”想起以前流浪江湖时确实碰见有过一大堆乞丐在围困衙门,喧闹不去,当时只觉奇怪,现在想来自是他们在为民生计而抱打不平。又想道:“这个很好啊,可是既然丐帮里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怎么他们反而窝里斗起来了呢?”甚为不解,内心深处虽然不屑丐帮十多年前妄断之下灭了括苍一派,但仔细想来那毕竟是受人蛊惑所致,断断不能抹杀丐帮另外众多侠义事迹,心底里不禁对丐帮眼前这干人还是存在些许敬意。
只听胡敬梓突然大声喝问道:“然则朱灿作为丐帮莲花堂一堂之主,何以竟与大内侍卫总管察哈台私交甚密?往来都有书信联系?”
但见朱荣春脸色瞬间大变,怒道:“姓胡的,你莫要狗血喷人,家父作为莲花堂一堂之主,自然少不了与当地官府打交道,这岂能说是与官府私交往来?鲁香主,涂大哥,这狗贼信口开河,毁我莲花堂声誉,大家不共戴天,先协力杀了他再说。”拳头一抬,便欲动手。
鲁大苍强自压抑下满腔狂怒,伸手拦下朱荣春,脸色铁青一片,对胡敬梓道:“大内侍卫总管察哈台诛杀我帮内兄弟不少,莲花堂便有两位香主,三名副香主曾死在他手里,此人一向是我丐帮大仇人,帮中人人务必诛之为快。胡长老,你居然说我莲花堂与此恶魔私交甚密?嘿嘿,到底是何道理?今日你若不能分说明白,莫说莲花堂其他弟兄,便是区区不才,纵使血溅当场,亦万万不能放过两位?”
第七章 肥瘦双丐(十五)()
胡敬梓淡淡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封书信便是证据。”鲁大苍益加铁青着脸,说道:“朱堂主磊落光明,顶天立地,我莲花堂弟兄个个热血诚忱,义字当先,又岂能与那清狗有书信往来?凡事有依有据,胡长老可否将那所谓私交书信取出来给兄弟瞧瞧?”
胡敬梓摇头道:“此刻却不便取出来。明年开春丐帮孤山大会,兄弟那时自当将那书信公示天下。鲁香主,兄弟若然有所杜撰,甘愿当众受那三刀六洞的惩罚。”所谓三刀六洞,是说三把利刀尖刃穿身而过,前后共六个洞开,流尽全身血液至死的一种恐惧刑罚,乃丐帮惩办弟子触犯帮规不敬兄弟,妄言诬陷时的厉害手段。
鲁大苍知道行走江湖的人最为忌讳刀剑加身,听到胡敬梓竟然当众发此毒誓,不由得瞬时将信将疑起来。
朱荣春急忙叫道:“鲁香主,涂大哥,这人是在挑衅离间我们莲花堂,好从中渔翁得利,他们阴毒得很,你们可不能随便听从他妄言乱语,胡说八道。”鲁大苍一听内心一凛,甚觉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