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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肥丐摇着头,说道:“狼子野心,我等之辈岂能知晓?”望着那瘦丐叹着长气,问道:“郝堂主这次以护法长老身份召集丐帮孤山大会,共商要是,胡兄弟,你说郝堂主此意是不是便是因为这个?”
那瘦丐闭目不语,长久才一个字一个字说道:“自从韩帮主半年来没有现过身之后,现今帮中座下各堂各会人人猜忌,都是我防你,你防我,如果真如那物事所言,恐怕将要在江湖上掀起无数腥风血雨,人人自危。不过这样一来,由郝堂主主持在孤山大会上公开那物事,抑或可能号令本帮其他七大堂帮众同心协力,共同清算莲花一堂。唉,虽然到底最后避免不了一场屠杀,却是可把泱泱丐帮一个数百年的基业保存下来,由此不能不算是一件好事。”
那肥丐脸色黯然,道:“眼下唯有盼望如此。”仰头将酒葫芦里的剩酒尽数倒入喉中。
丰子都和程谷瑶相望一眼,均想道:“原来他们丐帮的帮主已经失踪半年有多。听这两人话中意思,似乎那个什么花的朱堂主想要攫取帮主之位,其他帮众不同意,所以大家都在你争我斗,把整个丐帮折腾得四分五裂。”心里俱都忐忑不安,这次无意中偷听到丐帮的至要秘密,隐隐觉得甚为不妥,恐怕由此闯下大祸也不知,不由得都是脸有惧意。
过得多时,丰子都又听到远处有轻微脚步声响起,直往这里奔来,更是诧异心惊,想道:“奇怪,怎地现今的人都喜欢赶夜路?难道是为这两丐而来?”凑近程谷瑶耳边细细声道:“程姑娘,你听,又有人往这边过来啦。”伸出三根手指,示意来人有三个。
第七章 肥瘦双丐(八)()
程谷瑶脸上触及丰子都嘴里喷出的炽热气息,由不得瞬间脸红耳赤,心房怦怦剧跳,偏又说不出是何种旖旎滋味。闻言愣了愣,侧耳仔细倾听,过得一阵,果然隐隐约约听到数人从远处悄悄掩身而来,但是始终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少个人,也是感到奇怪,不禁大为惊叹,想道:“大哥的内力果然浑厚无比,来人距离这里尚有数里,他便能听得到。”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此行有他相伴,爷爷当可无碍,担忧的是爷爷不知在何方,此刻是否已经改变行程,决意孤身北上。她知道爷爷的性子,涉险的事情断然不肯累及他人。
丰子都低声问道:“程姑娘,我们该要怎么办?”程谷瑶回神过来,忖道:“听爷爷说,丐帮向来是扶危济困,行侠仗义,江湖上甚为受人敬重。看样子那三人来得鬼鬼祟祟的,非是光明磊落之辈,多半便是为这肥瘦双丐口中所说的那物事而来。可瞧他们模样似乎现在尚且不知,我们此际到底要不要出去提醒他们一下?”内心兀自惴惴不安,她知道自己和丰子都虽然是躲在房后无意听闻,然而毕竟涉及到丐帮里的重要秘密,这乃是犯了武林中的大忌,倘若此刻出言警醒,恐怕也要因此遭到肥瘦两丐的一番呵责。程谷瑶当下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看看情况再说。
那厅中肥瘦两丐长吁短叹得一阵,都是不再说话,荒屋里突然间一片静寂,仿佛掉下一根针也能听得到。丰子都和程谷瑶生怕自己的行踪被他们发现,到时纵有万口亦难辩,均是大气也不敢喘,黑暗里但听得外面那三人来到屋外,蹑手蹑脚地从四处围近上来,更有一人轻轻跃上屋顶,只觉此刻此景甚为诡异,两人心头不由得怦怦直跳,身子紧紧挨了在一起。
只听那瘦丐忽然悠悠说道:“自从十多年前本帮前任帮主在湘西暴毙,他老人家来不及留下遗言指定下任帮主人选,本帮便一直群龙无首,人心思异。便在这时,莲花堂朱灿堂主查明前任帮主的死居然与括苍派有关,于是率众前往兴师问罪,孰料双方一言不合,竟酿成一宗惨案,本帮虽然死伤十数人,括苍派却也由此几乎惨遭灭顶之灾,仅余几个人逃得了性命。”那肥丐道:“是啊,有谁能料到括苍派居然早就修有一条通往后山的秘道,否则以本帮围山人数之众,焉能存在漏网之鱼?”
那瘦丐摇头叹道:“其实以前任帮主武功之高,才智之密,括苍派那些人又怎能是他老人家的对手?更遑论就此能杀害得他老人家,恐怕此事件当中另有隐情。”那肥丐道:“当年我作为后辈弟子曾参与围山,现在想起那时惨况,兀自感到心悸。”那瘦丐望一眼肥丐,说道:“当时我尚在福建随韩帮主一起办事,却赶不及赴会。现今细细想来,咱们丐帮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过于仓促草率了些,致使不分青红皂白,于那括苍山上见人就杀,不管对方男女老幼,最后竟是为此灭了堂堂的括苍一派。”
丰子都闻言暗吃一惊,忖道:“依他所说,他们丐帮尚没有真正查清楚他们帮主的死,便草率诛杀括苍派数十条人命,这其实与那些草菅人命的恶魔又有何异?”突地害怕起来,想起幼时故乡那曾经惨遭山匪灭村之流祸,倘若自己和程姑娘此时被这两丐发现藏身踪迹,恐怕亦为凶多吉少,望一眼程谷瑶,见她眼中也是流露出惊惶的神色。
他内心深处禁不住对丐帮那次围剿括苍派的行径充满愤怒与鄙夷不屑之意。两人又惊又怕,但听得屋顶“喀”的一声轻响,似乎有山猫踏瓦经过。
第七章 肥瘦双丐(九)()
那肥丐脸色惨白,但只摇头不已。那瘦丐叹道:“然而由此事上其他七大堂堂主和众位长老反而瞧出朱灿堂主野心勃勃,刚愎自用,尽管此人武功才干俱臻一流,可是危墙之下人人哪能安生?是以都力挺韩帮主继任帮尊一职,统率丐帮数十万帮众。”
那肥丐点头说道:“可不是么?但韩帮主继任帮尊之后,朱堂主却恼羞成怒,一气之下竟扬言说要脱离丐帮,那莲花堂数万弟兄也哄哄闹闹,吵得不可开交。眼看一场内乱即将发生,幸得韩帮主以大局相劝,晓之至理,同时力邀朱堂主出任副帮主一职,成为丐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举足轻重的人物。”顿得一顿,又道:“朱堂主最后眼看事已定局,不可逆天,惟得依从,然而从此归隐九华山下,声言不再过问江湖事,只着力去经营他的莲花堂。嘿嘿,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竟使莲花堂数年间坐势大增,隐隐然大有开山立宗气焰,这下朱堂主越发不把祖宗基业放在眼内。”
那瘦丐抬头望着屋外夜空久久不语。夜空中一轮圆月已经西沉,黎明即将来临。瘦丐又是长叹口气,往下接着道:“可是皖南断云峰一役,韩帮主至今下落不明,江湖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唉,真是什么样的说法都有,搞得大伙儿乱心炽情,个个自危。谭兄,倘若偌大的一个丐帮竟是由我等之手分崩离析,渐趋忒微,咱们便死恐怕也是难辞一究。”说罢径自摇头,脸色惨淡。
那肥丐叹道:“事已至此,咱们兄弟惟有尽力而为罢了,但凡问心无愧便可,将来的事又有谁能预料得到?”那瘦丐黯然道:“却是可惜丐帮数百年来的祖宗基业。”那肥丐突然暴声喝道:“外面的是哪个兔崽子?鬼鬼祟祟的,快给大爷们滚出来!”肥胖的身躯突然疾扑出厅,挥掌打向屋檐一角。
丰子都但感到此肥瘦两丐这番对话来得甚为蹊跷,似乎是在对着某人诉说着什么事情经过,然而他们身旁再无别人,正自奇怪,心头突地一动,想道:“难道这番话是对我和程姑娘所说?难道我们的行踪早就已经被他们发觉?”惊疑不定之际,耳中猛然听到那肥丐一声断喝,不禁吓得一跳,拉着程谷瑶便欲现身解释,待得见到他却是直扑向外面屋檐,登时醒悟过来这声断喝可不是对自己和程谷瑶所说,当即伏身厢房里动也不敢稍动一下,只惊叹此人身材臃肿,行动竟然是如此迅捷鸷猛。
只见屋檐角跳落一人,“嘿嘿”冷笑,迎掌挥手击上,“啪”的一响,两掌相交。那肥丐身形顿了顿,叫道:“好掌力。”双掌交错,又是猱身扑出。那人身子向后飘去丈余,全身骨骼格格作响,蕴势凝力,沉喝一声,也是双掌齐拍。“啪啪”两声响过,但见两人都各自后退数步,呼吸急遽,这数掌一过,双方竟是功力相当,不分上下。
外面另两人自屋外推门抢进,各挺刀剑,一言不发,俱都攻向厅里席地坐着的瘦丐。那瘦丐抄起身旁长竹竿,使动开来,长竹竿如同灵蛇探洞,矫捷善变,点攒刺击,又狠又快。进来的两人尽管频频变招,左右抢击,骤然之间却是攻不到瘦丐身前三尺处。
第七章 肥瘦双丐(十)()
其时天边已现一丝鱼肚白,当是黎明前的黑暗,转瞬即逝。丰子都和程谷瑶看到攻进来的那三人均是劲衣结束,然而瞧不清楚他们的脸容,只觉个个表情木然,仿如具具僵尸,禁不住都是机伶伶打个冷颤。
那肥丐却已看出眼前三人脸上戴着有人皮之类的面具,料想他们自是不敢人前露出真面目的缘故,再硬对硬拼过数掌,突然“托”地跳出圈子,叫道:“你们是莲花堂的,是也不是?”
那人沙哑着嗓子嘿嘿直笑数声,道:“江湖上都道丐帮‘伏虎长老’谭五常的‘伏虎金刚掌’厉害,现今看来果是着实了得。来,来,来,我们且对多几掌再说。”双掌左高右低,摆个阴阳乱环诀,缓缓前推而出。
原来这瘦肥双丐正是丐帮的“降龙长老”和“伏虎长老”,两人数年前曾经入京刺杀乾隆帝,虽则未竟,但接连击毙七八名大内侍卫高手,一时名震大江南北,江湖上人人莫不敬重。那肥丐谭五常瞧见这人居然在认出自己的身份之后还如此大大喇喇,有些愕然,闻言大怒,喝道:“好,且看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掌力更厉害些?”左掌挥去,右掌倏地从后穿过,两掌拼成一掌,劲力前后汹涌疾吐,正是他一向仗恃驰名的伏虎金刚掌中的一招“无从无去”。
丰子都和程谷瑶伏在那边厢房里借着淡淡微白只是看得眼花缭乱,俱都想道:“原来这肥瘦两丐是丐帮的什么长老,然则他们职司在丐帮中应是不低。”丰子都听到为首那人声音有些熟悉,心中微动,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到底曾在哪里听过。
他们却是不知,丐帮中帮主至尊,座下分为莲花、梅花、兰花、菊花、桃花、竹花、茶花、梨花等八大堂,一堂统率一省或者数省帮众,每堂下面另设有四处分舵。长老称号只为虚衔,名义上虽然尊贵,却是没有任何实职,号令不到各堂各舵,一般由帮中德高望重者拥有。
厅外肥丐和那人又以掌力拼过七八招,谭五常突然撒掌后退,大声叫道:“这是六合赤鸠掌!原来阁下真是莲花堂的鲁大苍鲁香主!”
来人当是莲花堂堂下香主鲁大苍,听到谭五常居然叫出“六合赤鸠掌”的名称,心中微懔,想道此两老怕是有点不简单,果真名不虚传。闻言淡淡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谭长老但请指教。”说着间继续抢身攻上。
谭五常“嘿”的一声道:“原来当真是莲花堂所为!头顶三尺有神灵,果业终须有日要报。你们莲花堂真的要一错再错下去么?”鲁大苍不发一言,只是加紧催劲发掌。谭五常摇摇头,惟得出招接过。
丰子都正在孤疑不已,闻言恍然大悟,听声音那人果然就是龙门镇长街上曾将自己抛掷撞向墙壁的鲁大苍,当时若不是殷在野在旁飞身抢救,自己还能焉有命在?想不到此刻竟在湖北崇阳境内再次遇上这个煞神,想起龙门镇一别以来的种种奇遭怪遇,不由得心头百味杂生。
另一边厢但见那三人刀来剑往,团团滚成一堆,形势更为凶险。瘦丐已经站起身,抛开长竹竿,伸着双手,手指箕张,在两人中左穿右插,招式精奇,身形极快,那两人尽管刀剑在手,却是占不到丝毫便宜。三人呼喝连连,渐渐斗到厅外天井处。
瘦丐突然大喝一声,身子暴起,半空中急掠而下,指影飘忽无定,径去抢夺那两人手中刀剑。那两人见他这招招式怪异,威力刚猛无比,不敢硬撄其锋,慌忙急舞刀剑,同时疾步后退,纯取守势。瘦丐却不趁机攻掠,凌空飞踢数脚,再次逼退那两人三四步,落下身子稳稳站住,叫道:“鲁香主,你也是一个明白事理的汉子,可否听从兄弟一言?”
第七章 肥瘦双丐(十一)()
鲁大苍“哈哈”大笑,说道:“所谓称不离砣,‘降龙长老’胡敬梓的‘降龙天魔手’果然端是了得,今日幸运得见,真是三生有福。”急拍三掌,化解谭五常攻到的两掌,飘身退开,与另两人犄三角站立,隐隐含有天地人三才之势,又道:“大伙儿都是帮内弟兄,一向情同手足,只要两位长老把那书信交还出来,好让兄弟不致难过,回去向朱堂主有所交待,大家最后还是那过命的交情。”
那瘦丐胡敬梓斜睨鲁大苍等三人站足处一眼,冷哼一声,说道:“鲁香主既知我两人身份,依然淡定,所倚者是为这个三才灭绝阵吧。听说此阵朱堂主曾经倾注不少精力布置,阵中三人互为犄角,呼应相和,攻守俱备,若与人相斗,一人攻击,另外两人当要防守,三人如同一体,联攻联守,这样一来,攻守之间自是比平常着力数倍。嘿嘿,果然端为了不得,厉害,厉害。”他这番话也不知是真赞那三才灭绝阵厉害,还是说大家既是同为丐帮弟子,莲花堂居然以此毒辣阵法对待自己人而厉害。
鲁大苍伸手揭开脸上人皮面具,但见他黝黑的脸皮如同渗出血来,想是臆猜不到胡敬梓居然认识朱灿始创的三才灭绝阵,讪讪干笑一声,说道:“胡长老多虑了。目前形势所逼,凡事不得不提防些许。”另两人犹豫一阵,终也是褪开脸部人皮面具。
鲁大苍左侧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衣汉子鼻中微哼一下,说道:“我们三人连追了三天两夜,从安徽直追到湖北,一直都是纳闷着到底是江湖上哪个厉害人物,竟然胆敢到丐帮莲花堂来偷东西?现在一看,原来却是本帮两位德高望重的‘降龙伏虎’长老。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