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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默然也就是片刻的颓然遗憾,随即就归于平静。起身进到里屋,冯凭看过了很久不见郑默然出来,便小心谨慎地蹑手蹑脚抬腿进了里屋。却见里面是一个书房,郑默然正站在一张大书桌前面,手持一只玉杆灵豪笔走龙蛇,在桌上的一张纸上挥毫疾书。
冯凭走近身去向纸上一看,那郑默然竟是正在用狂草摹写庄子的逍遥游。
只见他写到:“。。。。。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太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
这时郑默然停住手中玉管,抬头沉吟,眼中茫然一片若有所思。
冯凭看着郑掌教等了一会儿,见他这样定住一般的神情动也不动,丝毫没有停止遐思的意思,便小声的地说道:“不好意思,师尊。您可以餐风饮露,但晚辈实在是腹饥难忍。您看能不能教晚辈一下辟谷之术,也让晚辈临时抱佛脚抵御一下腹中之饥?”
他的话打破了郑默然的沉思,他回头看了一眼冯凭笑了。说道:“实际你早已经不用依赖五谷果腹,只不过自己还不知道,尚自依从于习性的驱使。不信的话你转一个念头试试。现在你把心思定到一个意念:我是法体丹身,根本无需饮食!试试看!”
冯凭听后意念一转定到那句话,果然再没有了饥饿的感觉。
他心中稍稍舒服了一些,但一想到这种囚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便又愁上心头。。。。。
第59章 还学那些劳什子有甚用()
冯凭看郑默然没有想和自己闲聊的意思,回答过他的话后又扭过头去继续在纸上摹写逍遥游,便知趣地退出里屋。
他在外堂的八仙桌旁席地盘坐,心想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出不去,要说在这里死耗谁也不如我有资本。哪怕耗上三年时间我直接就回溯了爱谁谁!那样一来虽然在这边辜负了仙翁辜负了风泽宁辜负了崔先生,在那边辜负了陆教授,但我被囚这理由也足够充分的了。冯凭从头到尾算一下自己被困在这里会影响到的诸多人和诸多事情,一算之下吓了一跳,心想自己没多大岁数竟然欠了这么多承诺的债啊!
冯凭暗自叹了一口气:安得世间两全法,不负来生不负今!自己左右不了的事情妄自纠结终究于事无补。还不如随波逐流、顺其自然的方便。
冯凭念及于此心情便舒畅起来,双手结印,凝神注气宴坐通督。
他因为已是大丹法体、九阶之身。早已没有了任何通关之兆,也不会再有通关之相和破关之验。对没有上品阶的外行看来,他倒像废材一般再没有升阶晋位的通关验证。但如果是得阶高品的修士,则只要望一眼他通体的气象,就算望气者实力参差未必都能看出他确切的品阶,但也能看出他绝非晋不了品阶的废材。这就应了一年多之前戴师向他举的一个例子。
那时冯凭出于好奇问戴师如何知道其他修者是何等品阶。冯凭心想如果直接问他们哪能问出真实的结果?他们告诉你的会是真实的吗?他们吹牛怎么办?他们谦虚又怎么办?
当时戴师向他解释道:“别人怎么说永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比如你问我上品阶了吗?是何品阶?我就会回答你,我上没上品阶不重要,关键是你上没上品阶!你如果上了品阶,我不用说什么你自然可以看出我上没上品阶、是何等级品阶;你如果没有上品阶,不管我怎么说,你也无从验证我是不是说的是真话,只能是盲听盲信!这就叫做桃李毋须言,枝下自成蹊。”
冯凭此时就如废材一般安安静静地心斋宴坐,而里屋的大霍山教主郑默然早已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无比的无相真仙的法身灵气在身边游弋。
他好奇地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出内屋。望向静坐在地上的冯凭立即就看出了此少年绝非凡品。
他惊异之极,实在想不出是何原因使这年纪轻轻的小小少年居然获得了如此高妙法身。这简直难以理喻。就算从这孩子刚出生第一天算起开始修行,按理说也到不了如此境界。
郑默然联想到这个少年拥有的丝囊法器和仙家法宝,还有刚刚显灵过的法体驻窍诸神,郑默然不禁对他好奇心大起。
郑默然看冯凭仍在泰然宴坐之中,也不打扰他转身回屋拾起毛笔继续书写。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冯凭轻舒双臂,撤了双盘的两腿起身四下走动舒活筋骨。
郑默然从内屋出来对他说道:“冯道友,你说你是先皇太子遗子,能告诉本尊你为何要见你父的故人公冶无忌吗?”
冯凭一愣,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走进内室答道:“仙尊称呼晚辈凭儿即可,晚辈从未和家父见过面,只想问和家父有关的一些事。”
郑默然点点头嗯了一声,又说道:“本尊见你道体圆满,成就颇高。依本尊对罗浮山的了解,没有一人有能力传你如此高深的境界!本尊如果没看走眼的话,依你的法体和道阶连抱朴子夫妇都在你之下。不知你方便不方便透露一下师承的渊源呢?本尊只是好奇心大炽。这里无聊之极,左右无它事可做,不妨闲聊解闷。”
冯凭心中暗想要不要把仙翁之事告诉此人呢?
他低头不语沉思了很久说道:“不瞒仙尊,晚辈此丹身法体为葛仙翁所赐。”
郑默然听此话眼光一亮,急忙说道:“你说什么?仙翁他老人家真的就如传言讲的被凭儿救到罗浮山了?”
冯凭心中想还不如对郑默然坦然直言相告好了,不要再工于心计,算计来算计去的。
便把自己如何在九岳天狱地窟奇遇被囚的仙翁,如何到罗浮山送信。如何在罗浮山入了道门修持。如何在犯戒被罚,仙翁如何将毕生法脉传于了自己。
郑默然听着冯凭讲述思绪起伏、心襟荡漾。似乎想到了当初与仙翁学道时的旧事,眼角充满了柔和的光芒。
他急切地插话道:“仙翁如今还在罗浮山上吗?”
冯凭停住话头想是否将仙翁已经仙逝的事告诉郑默然。冯凭知道郑默然是葛玄的爱徒,他在葛玄心中的分量甚至高过亲孙子葛洪。现在看郑默然的情形对仙翁的感情也是无以复加。自己如果贸然告诉他仙翁仙逝的事实不知郑默然是否能坦然接受这个噩耗。
在郑默然接连问了数次后,冯凭只得如实地答道:“仙翁传晚辈法体就是为了坦然离去不带牵挂。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冯凭只见郑默然嘴角颤动了一下,但只一下而已。便显现出一片欣然释怀的神情。喃喃说道:“生随时转,去亦自然。这正是仙翁气度。又有哪个能像弟子这般了解师父的情怀呢?师父走时不叫徒儿知晓,徒儿可是要记师父的不是了。”
冯凭见他说到最后几句话时,眼角竟然现出了绵绵笑意。冯凭虽然不解,但郑默然追忆逝者的这般情结却让他心中涌起一丝阔达之感。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起,只是在潜意识里觉得这种心境远超悲戚境界。
只见郑默然挥袖一掸,桌上已多了一具古琴。他端坐桌前,舒双臂捻指轻拨琴弦。一曲幽然辽远的律吕清音款款奏起。冯凭望着端坐桌前神情超然淡泊的郑默然,耳中的清音使他如沐春风。他呆呆地立于原地早已醉了。
郑默然一曲奏毕,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心意相通的葛仙翁对话:“师父,知你者唯默然,你可还记得笑骂过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儿是你肚里的蛔虫。师父当初知我非器却仍兹兹不倦传我大术,徒儿早猜师父自有深意。”
郑默然淡淡一笑继续喃喃道:“师父的小心思还道徒儿猜不出?只是没想到过了这许久师父才让默然彻底明了。”
冯凭看着郑默然在那里抚琴自说自话呢喃了半天,终于转身对自己说道:“凭儿,这里无聊的很,你我也无他事可做,本尊就传你仙宗道术。正配仙翁传你的法体丹身。你看如何?”
冯凭脱口而出道:“出都出不去了,还学那些劳什子有甚用?!”
第60章 一气二十年()
郑默然猛然听冯凭这么一说愣住了。估计从他作道门宗师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得便宜卖乖给脸不要脸的主。他一时无语。
冯凭此话一说出口后也后悔了,因为他话一出口便立即想到了仙翁仙逝前一天对自己的教诲。何为修士?何为凡夫?冯凭暗自惭愧,心知自己已经深深地植根于凡夫之愚的习性中。时时想的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算计和计划,而那些亦步亦趋的算计真的是一点儿也不可靠!
念及于此,他躬身向郑默然施礼道:“晚辈一时鲁莽失态,请仙尊恕罪。”
郑默然想这孩子一时遭此劫难,被困于此屋中不知何日得见天光,心情不佳也属正常,便不作理会。说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尊的关门弟子,本尊心意已定,将仙翁法脉妙术尽数传与你后就再也不带徒授道了。”
冯凭又开始纠结了,心想自己本来是戴浩天的正式弟子,后来未经戴师同意另拜了肖志敬,还瞒着肖师自己原有授业师。现在又没有肖师的许可要拜这大霍山的仙尊为师。师父倒是一个个都甚是了得,但自己这师承脉络可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
他跪在地上低头寻思这一团糟的师承关系没法张口。郑默然见冯凭不言语随即明白了他的顾虑。
郑默然知道他已经在罗浮山拜师,现在未经罗浮山那边许可另行拜师确实不妥。但郑默然话已说出了口却不知现在如何变通。心想这次我这个师父当的真够窝囊,怎么感觉像是师父上赶着求徒弟一般。
冯凭脑子反应很快,打破僵局说道:“仙尊,弟子在罗浮山已拜师,况且在那之前由家父辅臣的道家门客开蒙授业,师承有些复杂。晚辈和仙翁最是亲近,如果仙尊不嫌弃,晚辈与仙尊叔侄相称。晚辈少小孤零,身边亲人零落。仙尊如不弃,晚辈就认仙尊作亲叔叔。”
郑默然一听,想到自己和仙翁的情义,心下大喜,哈哈大笑道:“好极好极!我就收下你这个难伺候的侄子!”
冯凭听他这么一说想到自己刚才这也不行那也不妥的一番态度,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此时已不知几时钟点,两人也不困倦。郑默然便从最初的浅显道术开始传授冯凭。二人一个教一个学,连法术原理和动作细节郑默然都仔细详讲,那些按祖训必须口口相传的口诀郑默然更是叮嘱冯凭一定要记牢。
只一个多时辰,郑默然便发现冯凭掌握神速。不知不觉中从初阶法术到法术繁杂的高妙七阶,冯凭已尽数掌握。
郑默然有些吃惊地说道:“你这小小年纪缘何掌握的如此之快,今天你无论如何不能再学了。须知贪多嚼不烂。你记得住那么多口诀吗?”
冯凭知道自己掌握法术如此快捷除了在天外藏窟有遍览道藏的知见基础外,还得益于自己来晋之前掌握的托尼巴赞超级学习体系。当初在大学时参加亚洲区超级记忆术比赛,一周内强记英语单词一万个以上,同时还要在考试现场限时内强记考官出示的毫无规律的复杂数字和词语。最终虽然没有取得第一的成绩,但也名列前三名。那神速的记忆本事不是吃素的。
现在这些道术的要窍秘诀密咒对受过超级记忆术训练的冯凭就是小菜一叠。
他此时学得正上瘾,全无倦意。仍缠着郑默然传授。
但是郑默然只是摇头不依。冯凭以为郑默然累了,但看着又不像,便说道:“叔叔您放心,凭儿保证会记住您教的法要。这样吧,叔叔何时如果见凭儿记忆出现犹豫迟疑,叔叔便可立刻停止传法,我们即刻休息您看怎么样?”
郑默然总算勉强答应了,但传授时的讲解开始变慢。冯凭一开始还以为叔叔体恤自己,怕太快了自己记不住。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满不是那么回事。郑默然传授过程中与冯凭在答疑解惑上的交流变得模棱两可。随着往下继续的进行,郑默然全部的教授几乎全是法术方法和口诀密咒,而实际演法上的细节要窍几乎再没有一句解释。
冯凭足够聪慧,他早已猜出这些七阶之上的法术也许郑默然只知法要和口诀,并不会演练。当初他和葛仙翁学道时就根本没有学到手。这样估计郑默然当是七阶法身,和自己的师父戴浩天一样。怪不得李甫章会觊觎大霍山权杖,七阶法身担掌教大任确实有些勉强。属下不服也是难免。
冯凭心中开着小差,丝毫不影响他脑子中飞快地回忆着在天外藏窟中阅览的种种道典,从中搜索上古神述,以便触类旁通自行分析理解七阶之上法术的演练要窍。
郑默然见这小子不仅对口诀密咒记忆得丝毫不差,甚至对后来自己教给他的高阶法要理解的都丝毫不差。那些东西郑默然只知方法从未实践演练成功,传给冯凭的都是一堆枯燥的文字和密咒口诀。但冯凭只是稍试几次加上低头的片刻沉思,便都一一演练成功,与法术总结的演练结果不差分毫。
郑默然心中不禁愕然,心想这小子真是旷世奇才,怪不得仙翁要选他接续衣钵。想到自己能有幸完成葛师的未竟之事,郑默然不禁欣然。
郑默然不再迟疑,加快了将自己积存多年的葛家道术法要尽数授予冯凭。这时再不是冯凭要求,倒是郑默然在毫无保留填鸭式地向冯凭一股脑灌输起而来。
饶是冯凭天资聪颖又有遍览道典机缘,但一刻不停地接受郑默然的道术灌输,几个时辰下来这孩子的小脑袋瓜也变大了。
冯凭终于撑不住了,说了声歇歇吧。便仰面躺到地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时他们已经过完了整个八阶的道术。第九阶道术更是复杂难解,郑默然看冯凭真是累极了便不再勉强。也停止了传授坐在一旁。
几个时辰下来他们一师一徒一气呵成,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道门师徒正常传法二十年的进程。
这真是厚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