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恩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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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华恩仇引-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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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妹妹,饿极了罢!”易布衣柔声道。见妹妹只顾着吃,并不睬自己,也就闭口再不言语。待她把两碗饭菜吃完,抹了嘴,才道:“现在已吃饱了,气也该消了罢?”

    “甚么?”易倾心没好气翻眼道,“我都饿了好久,也不见你们送吃食来!”说完,伸手在易布衣臂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骂道:“你便是这么对你妹妹么!”

    易布衣哈哈大笑:“谁叫你使小性子啊!饿一下算是给你一点教训。”见妹妹不闹了,乃道:“这十三位是真武观的高人,你打了人家实在不好,听三哥话,还是给那位梅公子赔个不是罢。”

    易倾心并不答话,站起身推着易布衣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不理你了,你出去。”

    易布衣任妹妹推着自己,至门口处忽然转过头笑着低声说了句:“我问过了,他住乙字号,楼梯口第一间。”

第〇八九章 至善者天人助之() 
安咸郡因出产私盐和与沙陀国比邻,往来客商甚多。锦州乃郡府所在地,其繁华虽比不得都城,却亦是一般州、郡府所不能比。街道整齐划一,酒肆茶楼鳞次栉比,商贩走卒云集,亦是江湖消息聚散之地。

    城中官市卯时三刻便开,各行各地的商贾在此间买卖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梅思源在盐市兜了一圈,盐货的质地和价钱皆没问题,便早早出了来,往民坊那边行去。官市有衙役守着,秩序井然。而民坊则由小摊贩自行摆卖,往往为着好的段位你争我抢,甚至还闹出过人命。梅思源从菜坊逛到米坊,再逛到油坊,最后在盐坊停驻。

    “卖家,这粉盐多少银钱一两?”梅思源用盐袋里的竹片拨弄里面的盐粒细细看着,乃问一旁的掌堂汉子道。

    掌堂汉子一脸精明的样子,贼溜溜答道:“客官,一两粉盐卖一百四十文,论斤卖的话可以算你便宜点,八钱银子。这粉盐可是稀缺货,今儿有,明天可就指不定了。”

    梅思源皱眉道:“统购律不是明文规定一斤粉盐卖一千七百五十文么,一两银子二千五百文,你卖八千银子就是两千文,可比统购律高出二百五十文了!”又指了指盐袋,问道:“且你这粉盐里面夹杂了学些砂屑,质地算不得好,怎卖如此贵?”

    掌堂汉子摇头叹气道:“唉,统购律有甚么用?这盐我们从官市买来都要一千八百五十文,真要按统购律去卖,我们还不亏死、饿死?”

    “竟有这等事?”梅思源惊问。自己是大华督管盐政的首官,若盐价都控不住,谈何治盐?正待再问,却铺面口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

    “去!去!去!”掌堂汉子挥袖赶道,“你又买不起,甜甜来作甚!”

    那老妇人衣着褴褛,两个眼窝深陷,瘦得不成人样,跪在地上哭央着道:“你发发善心,行行好罢!我孙儿几个月没进盐,脚都烂开了,再不进盐,怕是活不成啊!我求求你了!你舍一点盐给我罢!”

    “你走罢!我还做着买卖呢!我这盐是拿来卖的,你若是拿了钱来,我立马也就卖了给你。你手里既没有银钱,你说甚么我也不能给你!”掌堂汉子眼角抽了抽,咬牙撵道。

    梅思源在旁边看着,竟见这汉子眼眶隐隐有泪。不免想着,“想来这汉子亦算不得心肠多坏。只怕真个儿是营生难做,又家里有老小伺奉,左右难以支绌也说不定。”

    “老人家,你且莫走。”梅思源走上前,一手拉住她衣袖,一手从腰袋里摸出一锭官银,谓掌堂汉子道:“卖家,你给我匀半斤粉盐,我这里是一两的银锭,余下的银钱,你给兑成铜圆罢!”

    掌堂汉子接过银锭,忍不住一笑,几滴泪珠恰好从眼眶中被挤出来,忙转过身去应了句“得勒!”,一阵忙活起来。

    “大娘,这是这位先生给你买的盐,你可拿好,万莫要碰了水!”掌堂汉子一手吧盐包递给老妇人,等老妇人接了盐包,再双手奉着三大串铜圆,谓梅思源道:“这是对给你的铜圆,一共一千五百文,客官数数看。”

    梅思源接过这三串铜圆,送到老妇人面前,温声道:“这些银钱,你给孙儿买些好的吃食,让他早些好起来罢!我也有个孩儿,想来和你孙儿一般大。”

    老妇人颤巍巍接过铜圆,直直看着梅思源,脸皮抖动、嘴角轻颤却未哭出来,似乎想把他的模样深深记住。只见她忽然跪下,呜呜哭起来

    “少主,这个梅思源倒真是个好官啊!”几十丈外,亲见整个缘由的穆桒喃喃言道,“为甚么他竟会是大华人!”

    旁边的白衣公子默默不语,折身往穆桒身后行去。穆桒回过神,见四人已行远,急急跟了上去。

    他们一行四日前便到了,找到梅思源时,恰逢见他在路边给一个瞎子的乞丐喂饭。众人本算动手杀了他,了结此间事宜早些回鄞阳城去,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端木敬、端木崇,你们动手罢,我今有点不自在。”

    “穆桒,你又来诓我,要动手便一起动手!”

    最后几人商议计定,先跟着梅思源,待他哪天没做善事了,便三人一起出手杀了他。然而跟了四天,梅思源却一次又一次让他们杀意减退。

    “唉,这位梅大人,每日歇息不到三个时辰,为公为私皆毫无可瑕疵,我端木荣虽杀人如麻,却也舍不得杀他!”个头最小的黑脸汉子感慨道,“若非家国恩怨,我端木荣实在佩服这样的汉子,倒真心愿意结交。”

    “谁说不是!”穆桒接话道,“在大话,这个梅思源实在是最对我胃口的一个,我穆桒跟了他四天,也实在不愿去杀他!”

    五人在一个僻静的小湖边站定。白衣公子眼神犹豫,显然,经过这几日所见,他亦不想杀梅思源了。只见他忽然从腰袋间拔出一把软剑,向湖面纵去。一时湖面光影摇曳,灿烂如花。只见他踩在湖面而不湿鞋,一把软剑在他手里忽如灵蛇,忽如彩带,或柔或灵,出招快而决,剑招险而魅,如梦幻一般。

    待他从湖面翻身跃至四人身边时,已难得出了一身汗,却听他冷冷答道:“我可以不杀他,但他亦必死!”还剑入腰再缓缓道,“祝孝臣一行明日便该到此间与我们会和了。他对梅思源一无所知,总下得去手!”穆桒、端木敬四人心中一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家国利益之前,个人生死犹自不顾,遑论其他?

    太阳初升,好一副初夏晨曦的美景。

    “倾心,你怎又不乐了?”易布衣转过头问道。

    “哪里有?你说甚么啊!”易倾心有气无力道,“只是昨夜睡的不美,有些体乏了罢。”昨夜在客栈中赶走易布衣后,易倾心小心行到乙字号房门,可总也不敢敲开,犹豫一番,还是悻悻回了房。如此这般几次,歉未道成,自己也未睡好。本想今日起来得早,正可觅机致歉,却见他们早已离了去,哪里还有影踪。

    “是了,他说过的,急赶路。”易倾心幽幽想着。

第〇九〇章 愿涂肝脑向死行() 
此处山谷清幽僻静,蒸腾的雾气延绵缭绕了数十里,把此处方圆托衬得如同仙境一般。林间一会儿画眉鸟叫,一会儿是戴胜鸟叫,一会儿又是布谷鸟叫起

    祝孝臣盘膝坐在一块高凛的大石上,俯瞰眼前幻境般的美景,听着耳畔仙乐般的清脆鸟鸣,心中却半点没有坦然恬静。他的脑海中,那个少年鬼魅的身影挥之不去。他曾经有多自负,如今便有多犹疑,“他的身法怎能如此快?”、“我的玄湮掌明明打在了他背心,他怎还能再运功?”、“莫不是他们说的是真的,此间确有蹊跷?”

    那夜自大将军府出来,与那人报知自己失手后,祝孝臣便单独离了开。他是此行三十二人中的第一高手,是以那人派他去杀大臣中分量最重的芮如闵时,他欣然领命。“使最有把握之人去办最紧要之事”,自十七年前端木澜登基后,便成了厥国治政选才的总领。之后这十七年间,厥国上下冒出了无数的能人治臣,一番励精图治国力得以大增,几与大华无差。

    显然,那人对祝孝臣寄予了厚望。原本自己亦以为,定能斩敌首级,不辱使命,不想却成了当夜出手的二十四人中失手的七人之一。那人虽未责怪祝孝臣,但同行投来的怪异目光,实在不堪忍受,便向那人此行离了去,相约八日后,在锦州会合。祝孝臣三日前便到了锦州,却并未去相约之地,而是找了这个山谷,隐了起来。

    今是八日之期的最后一日,祝孝臣是厥国武林中的大人物,断没有失约的习惯。再向山谷望了一眼,便转身快速向下奔去,身形隐入林中,再不见踪影。

    “小师叔,我们已过了锦州的边界,想来离着盐运政司府亦不会远了,你就放宽着些心罢!”湛通的小弟子止沧见梅远尘一路精神紧绷,脸色焦虑,忍不住安慰道。止沧虽比梅远尘年长不少,但今年也才二十五岁,然拜在湛通门下已十一年,武功一点不弱,此时正与他并坐在草梗上稍歇。

    梅远尘侧过头对他勉强一笑,却并未答话,拿起手里的馒头几口吃完,拍拍屁股站起了来。真武观十二个老少道士见梅远尘已起身,不管手里馒头有没吃完,皆从草梗爬起,纷纷跃上马去。

    “噔!噔!噔!噔!”一阵尘土扬起,一十三骑在驿道上狠命向西奔去。余辉下,十三个背影似乎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戌时初刻,正当用午膳,安咸盐运政司府传来一阵吵杂音。

    “休想!但教我梅思源在这安咸盐政司位上一天,便绝不可能让你盐帮的人染指阜州盐场!再勿多言,送客!”梅思源怒斥道。

    一个山羊胡子的瘦高老者阴笑道:“梅大人,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真以为自己便能一手遮天,无人可制么!”

    “我梅思源行事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无愧于本心。你盐帮虽然势大,但亦大不过法去!你们老实规矩做你们的私盐买卖,我便也不来约束你们,但你们若是胆敢打官盐的主意,我梅某人便是拼着性命不要,也定和你们周旋到底!”梅思源指着瘦高老者瞪眼骂道。

    “哼,哼哼!合则两利,梅大人,你可要想清楚来啊,李学辞言尽于此了!”瘦高老者说完,甩袖离去。

    梅思源看着李学辞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深深的忧虑。

    “老爷,已送走了。你去用膳罢,夫人正在偏厅候着!”傅惩快步走过来,一脸肃穆道。

    梅思源深吸了几口气,强笑道:“傅二弟,莫多想了,一起去用膳罢!”

    傅惩低着头,强忍着哭腔,轻声道:“我不去了,就在外间候着。政司府左近歹人太多,半刻放松不得。”

    梅思源也不强求,转身往偏厅行去。梅思源走后,傅惩昂起头,两行眼泪顺着脸颊一路流下。借着灯盏昏黄的光亮,依稀能看到他脸上好大一个刀疤,以及左眼空洞的眼眶。

    “思妹,今夜的菜可真香!我定要多吃几碗!”梅思源笑着坐到餐案旁,笑谓百里思道。

    百里思勉强一笑,给梅思源盛好饭放在他位前,柔声言道:“源哥,这个盐政司,你还是莫要做了罢!这都第几拨人了。”

    梅思源正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听爱妻来劝,手上一滞,干脆放下了碗筷,伸手握住百里思双手,温声道:“下个月,你和云婶、百灵他们几个去都城好不好?你不是也想尘儿想的紧么?正该去找他了,要不都不知他长得甚么模样!”看向爱妻的眼中,自有着无尽的爱意。

    “源哥,我哪里也不去!你当我不知你做的甚么打算么?你既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又何惜这一条命?尘儿已经长成了人,我心中亦再无甚牵挂,你若已存必死之志,我自然陪你共赴黄泉,一路上,你我作伴,可不也好的很么!”百里思笑着,泪水早已湿了眼脸。

    阜州盐场大量出盐这七八个月来,梅思源已不知拒了多少巨贾豪门。近半年来,明里暗里想至他于死地的人实在不知有多少,杀手死士已经派来了二十几拨,一拨强过一拨。梅思源自然心知,自己不死,他们派来的刺客便绝不会停。

    “思妹,如今大华内忧外困,百姓度日才刚有好转,我怎能此时抽身离去?”梅思源一脸诚挚道,“梅府世代深受皇恩,现下正是我报效朝廷的时候,怎能只顾自己安危?人皆有一死,本亦无甚可怕的,但求这一生,能竭我所能,为百姓谋福祉,为朝廷解忧难!薛大人、刘大人他们都能以死殉国,我梅家男儿铮铮铁骨,又岂能独惜此命!”

    百里思紧咬双唇,双眼噙着泪重重点头。

    “家国危殆,百姓潦苦,边境烽火已起,兵士枕戈待旦。阜州出盐不只是百姓用盐所在,更是军饷军资之源。一些人不但不思报国,竟想着侵吞盐产为己有,发国难之财,为夫居此要职,如何能允!”梅思源站起身来,朗声道,“家国危难存亡际,愿涂肝脑向死行!”

第〇九一章 人生至乐久别聚() 
锦州是大华国的西大门,不只是最大产盐地,亦是军事重镇,常驻守军两万余人。

    依大华的治令,外城门酉时三刻便收起吊桥,无军令不得出入。梅远尘一行赶到锦州外城门时已是亥时初刻,城门早关,吊桥亦早收了。

    “守官,烦请打开城门,让我等入城!”一十三骑风尘仆仆赶来,人马皆乏了,梅远尘定住坐骑,运气渡声道。

    这话声幽幽传来,如在耳畔轻语一般,守城诸将士无不吓一大跳。守城百夫忙叱令戒备,朝城墙下大声呼号道:“城下何人?”

    “在下梅远尘,有颌亲王随行金令在手,劳烦打开城门让我等入城!”梅远尘离开都城前,夏承炫把这块颌王的金令给了他,以备不时之需,这时正好拿出来用。

    守城百夫听了一怔,想道,“这该如何是好?若城下这人确有颌亲王金令,自然当开门放他们进来。然此时夜色已沉,城墙火把昏暗,实无法看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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