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但讲则可!”
“你父亲身处险境,你定是比我清楚的。可说是早一日到,便早一日心宽。依着我们的马力,原本一日行出三百五六十里还是办得到的,然带了这个姑娘家,一日多行一个时辰却要少行出一百里。都城距锦州可有两千一百里路,这三日我们才行七百余里,尚有一千四百里的行程。依现下的状况,不如我们分两批行进,海棠姑娘随着湛如师弟他们十二人在后,我们十三人日夜兼程先行,想来再有四日也就到了。”
海棠轻轻抓住梅远尘的双手,轻声劝道:“远尘哥哥,我毕竟没有习武的底子,一路上带着我,定要拖累了你们的行程。你和道长们先前罢,我晚个三两天,也就到了。说不准现下我们在歇着,而那些歹人却在赶路呢!”
梅远尘身体冷不防抖了一下,“歹人们当真要赶去害我爹娘么?”念及此,梅远尘只觉一股滞气堵在心口,令他吐息不畅。
海棠再劝道:“远尘哥哥,便这么议定了罢。我瞧外边圆月倒是亮堂的很,不如你们今晚趁夜便走,补上今日耽搁的行程。”
梅远尘再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道:“好海棠,我让十二位师兄、师侄随你同行,我与其余十二位师兄、师侄先行。你们一路上行慢些,莫要再赶脚程。我这便去找湛通师兄,收拾停当,一会儿便出发。”
海棠微微笑道:“是了,自该如此!”
梅远尘把海棠扶好躺下,掐熄了油灯阖门而去。
“咚!咚!咚!”已是亥时二刻,三声叩门声响起。
“小师弟,你来啦?”湛通揖开门道。
梅远尘见他仍穿着白天穿的道袍,颇有些讶异,但也不去理会,有些难为的模样问道:“师兄,可体乏了?”
“呵呵,小师弟,无需多言了,我们这便行罢!”说完,湛通从门口挂钉上取下配剑,往门上敲了三声。一时间,隔壁四间客房的房门一起打开了,十二名老少道士都已收拾了妥当,走到行廊中,向此间望来。
梅远尘心中激荡,向众人深深鞠了一礼,转身快步往楼下行去。“唰!”、“唰!”、“唰!”一阵有如风吹般的声音响起。
明月下,一十三骑一路向西疾行
第〇八七章 还道尔是男儿身()
人,上善若水,利而不争,处人之所恶,历苦而近于道。
雨,水聚天而落,善则润万物,恶则灭生灵,为天道所使。
善德若善水,能润万物,能容万过,能灭万恶,为人道所使。
申时二刻,天有积云,鸟兽归巢燕低飞,示雨。
浮阳郡,澹州,城西三十里驿道中,铜锣声响起
“咚~~~”,“御风借道!”
“咚~~~”,“御风借道!”
“咚~~~”,“御风借道!”
一队行伍马车二三十辆、骠骑四五十匹、步卒五六十人正快步行过,一边不停打着锣、喊着道上行话,警示着想动手的黑道朋友。只见飘扬着的四面镖旗上皆印着两个黄色的绣字,正是他们所念的“御风”。御风,便是他们的镖号。
江湖人谁不知道,天下第一大镖局,就叫“御风”?
江湖上又谁不知道,御风镖局的当家叫易麒麟,是仅次于苦禅寺悬月大师的天下第二高手?
镖号和当家皆是这家镖局的金字招牌,若不是到了绝境,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是以镖队一路报着镖号行进,而又自是一路通行顺畅无阻。
“三哥,这出镖也真无趣的很,从耒阳接镖至今,这半个多月每日除了赶路还是赶路,我都晒黑许多!”一个十五六岁俊俏少年向旁边青年男子嘟嘴抱怨道。
“谁叫你非要跟来?你真当我们行镖是游山玩水么?”青年男子笑道。只见皮肤微黑,剑眉星目,端的是一份好模样。见俊俏少年气鼓鼓的,又温声言道,“倾心,向来都是男子行镖的,这餐风露宿的,你一个女儿家实在诸多不便,真个是难为你了!到锦州后,哥哥陪你好好逛一逛街市,好么?”
那少年肤白肉嫩,竟原来是女儿家扮了男装,只见她笑嘻嘻答道:“还是三哥好!你说到要做到,可不许诓我!”
“三哥自然做到。”星目男子朗声答道。
“噔!噔!噔!噔!”一十三骑快步从驿道行过,泥灰溅到男装少女身上。
“呸!呸!坏透的东西,姑娘今日倒了大霉!”男装少女一边干咳,一边“呸”,一边骂。只听前方已然行远的马骑上幽幽传来一句,“急赶路,对不住了!”
星目男子听了这一句,忽然脸色大变,探首向前望去。
“哥,你怎么呢?”男装少女奇问道。
星目男子回过神,转头严肃谓她言道:“我怎跟你说的!出镖在外‘三分保平安’………带三分笑,让三分礼,忍三分气!你适才怎胡乱说话?”
少女见男子脸有怒容,似乎是真生气了,乃低头认错道:“是,哥哥,我莽撞了。你莫要生气!”
“你倒我在生气么?我是怕你惹了祸事!”星目男子拉住马缰定住马匹,正色谓少女道:“江湖之上,危机四伏。我们护镖远行须当与人为善才是,万不能平白招敌,知道么!”
少女咽了咽口水,问道:“适才那群人,武功厉害的紧么?”
“嗯,适才答你话的那人,内功非常高,是极少见的高手。”星目男子想了想,微微点头答道,“却不知道,江湖上甚么时候有了一个这样厉害的人物。”
“哥,他比你武功还高么?”少女试探着问道。
星目男子看着她,一脸宠溺道:“倾心,往后你就安生在家里待着罢。在家里,甚么人也伤你半分不得。”
凭着镖号和爷爷的招牌,少女这次随镖出行并未遇上甚么险事,还道出镖不过如此罢。适才见星目男子那般严肃的神情,少女知道刚刚自己口风无遮几乎召来祸事,当下暗暗自责。尔后再不发一言,老实催马跟着。
“啪!”一道闪电切开天际,发出刺耳的声音。队首一个中年汉子勒住马缰掉转马头,,快步行到星目男子面前。
“三公子,这雨又临近了,前方七八里处有一家客栈,不如我们赶快一些?”中年汉子言道
星目男子点头道:“段镖头,正当如此,这便行快些罢!”
“咚六如地,雨湿鞋,快行步,把脚歇!”镖中吆父敲锣大呼道
天上积云由白转灰,由灰转黑,显是暴雨将至。
镖队离着客栈不足百丈,眼看就到了,可惜,人未至而雨先降。雨势如倾盘,雨点如坠珠,百步之外物事不辨。泥地积水成淖,车轮深陷其中,进退不得。骑镖师皆下马,与卒镖师一同推车,勉强缓行。
“师兄,我看那队镖的车马似乎被泥淖阻住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帮上一帮?”梅远尘站在客栈楼阁边,谓湛通道人。他眼力甚好,仍可辨物。
湛通向外看去,只依稀看得一些虚影,点了点头道:“行出在外,能帮衬着些就帮衬着些罢!可是装服湿了,赶路亦是大大不便,不如我们光膀去帮他们使力罢?”
“如此最好!”梅远尘大喜道。
十三个光膀汉子从客栈冲出,行到镖车旁。“兄台,可需帮一把力?”
段正德大喜道:“多谢了!”
星目男子见这光膀汉恰巧是十三人,已知便是先前在驿道快行的那队人了,一时心中又喜又忧,不知是福是祸。
真武观下山这二十四人,皆是门派精锐,武功各个不凡。镖队虽有随行镖师近百人,却大半是拿着半两月钱的卒镖师,武艺稀松平常。百余人推着二十八辆镖车,犹觉蚍蜉撼树。这十三人分推十三辆镖车,一时间变出了泥淖。镖车既出了泥淖,这十三人便再推另外十三辆,不至半刻钟,二十八辆镖车很快便皆被推了出泥淖,缓行到客栈院落内。
男装少女不愿弄脏装服,一直骑在马上未曾落地,镖队到了院落中,才迈腿准备下马。
“啪!”又是一个惊天大雷响起。男装少女一半身躯已离了马鞍,马儿受惊窜起,把她重重甩了出去。
梅远尘早已注意到,此群人中仅这一个小哥未下马来,想他当是此中位分最尊的。这时见他被惊马甩出,急忙使出一招“颜面扫地”把他抱住,自己垫在他身下。甫一保住他,便暗叫“不好”。原来男装少女装服早已湿透,梅远尘把她抱在自己胸前,显能感觉他胸前异象,始知她是女儿身。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男装少女狠狠在梅远尘脸上扇了一巴掌,便急急起来,往客栈里面跑去。留下真武观面面相觑的十二个老少道士和镖队中尬笑的一众镖师。
第〇八八章()
皆是客栈,驿道上的客栈与闹市中的却颇不一样。
这家“迎来”客栈招待的客人多半是往来的镖队、商队和长徙的旅人。而无一例外,这些人赚的都是苦劳钱,非是来此间享乐的。往往只求驻足停歇稍解疲乏,填饱肚子睡个觉,再把马匹喂了即可。是以这客栈虽不小,里面却无甚装饰,倒显得有些寒酸。
“倾心,人家好心接住你,你怎能打人?”一间客房内,星目男子坐在木凳上对床沿的男装少女道,“一会儿你随我去给人家道个歉罢。”
“我不去!”叫倾心的少女早已换了一套干净的男袍,把头歪向一边,倔强道,“谁叫他抱我!”想起刚刚发生那幕,一抹酡红不觉间又爬上她俏脸。“可真是个坏人!竟光着膀子来抱我!呸呸!”心中骂道。
星目男子也是一脸尴尬,咳了咳嗓子,强忍笑意道:“人家也不知你是女孩儿家,所谓不知者不怪。何况,你没瞧见么?我们的镖车陷入泥里出不来,是人家出了大力才脱困了。江湖儿女,恩怨分明,适才你打了他一下暂不去提。人家帮我们,那你总得随我去道谢罢。易家的儿女,怎没这点担当?”
易倾心低头不语,缓缓从床沿下来,行到了门口,倚着墙嘟囔道:“布衣公子,便请在前带路罢!”
易布衣微笑着轻轻摇头,从凳子起身往门外行去。
“师父,没想到这客栈虽然简陋了一些,饭菜倒蛮可口的嘛!”一个青年道士嘴里一边嚼,手里一边伸筷子夹菜,还一边感叹道。
湛通道人笑道:“止漾,只怕是你肚子太饿了罢。你去买个馒头吃看看,定然亦觉香甜美味。”
佛门三学有戒,其功在于止错,其行在于遵规循律。道门则相反,事事求自然无为,便是师徒之间相处亦跳脱活泛得多。便真有弟子执礼过恭,亦多半出于本心的敬意。
止漾笑道:“是了,弟子可是真饿了。”说完又快速往嘴里夹菜、拔饭,好一顿狼吐虎咽。
另一边的御风镖局一众镖师亦都占好了座,只是十几张桌上皆是空空如也,甚么也还没有。易布衣带着易倾心到了膳堂,却并往众镖师落座的一边行去,乃径直走向梅远尘与湛通道人那一桌。
梅远尘亦已察觉他们正行过来,已放下了碗筷,站起身来。“止漾,去旁边一桌!”湛通轻声说道。止漾夹了一口菜到嘴里,端着碗筷往邻桌挤去。
“在下御风镖局易布衣,先前得众位前辈、朋友助力才使镖车脱困,心中实在万分感激!此情谨记!”易布衣说完,微微躬下身子致谢。
湛通回礼道:“易公子,你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易倾心从楼阁下来,一眼便看到了梅远尘,此时走近,见他左脸好清晰红五个指印,颇觉不好意思。一旁的易布衣似乎发觉妹妹窘状,清声谓梅远尘道:“这位少侠,舍妹鲁莽冒犯,还请万望勿怪。她性子腆,在下替她向你道歉。”
“哪里哪里!是在下眼拙鲁莽,还请姑娘勿怪则好!”梅远尘被打一耳光,却并不生气,见对方来致歉,忙借机陈情道。
易倾心女儿身份被揭穿,一时更觉尴尬,一溜烟又往楼梯跑去,“噔!噔!噔!”已消失在众人面前。
“呵呵,舍妹年少不懂事还请少侠勿怪。”易布衣无奈道,“对了,还未曾请教众位?”
湛通虽不如何在江湖上走动,但真武观一应的招待多是他来出面,人情事故比余人要通晓得多,当即抱拳道:“哦,失礼了。贫道湛通,我们一行是都城真武观的,这位是贫道的师弟梅远尘。”易布衣已先行自报了家门出处,按江湖规矩,便是对方并不问起,自己亦当报上来处的,是以湛通言“失礼了”。
“哦,原来是国观的高人!失敬失敬!”易布衣大惊回道。所惊有三,其一是真武观乃大华国观向来少于武林门派打交道,江湖上对他们所知甚少,不想今日竟在此间遇见;其二是这个少年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小得多,却竟是这个老道的师弟;其三是他已听出路上传音致歉之人便是这位少年,讶异他竟有如此惊人武功。心想,对方十三人,似乎各个是高手,好在是和对方结了善缘。
“上菜咯!坤、离位十二桌尊客,肉丝萝卜丁十二碟!香煎荷包蛋十二碟!”客栈跑堂小厮吆喝道,四个大妈子端着好大个的食盘从伙房稳稳行出来。
易布衣见镖队的饭菜已上,自己不动筷,镖中兄弟绝不敢动筷,乃辞道:“湛通道长、梅少侠、各位道长,布衣不打搅各位饮食了!”
易倾心躲在房中,闻着楼下传来的喷香肉菜味,只觉肚中饥肠辘辘。“原来,我打他打得那么重。”易倾心想起梅远尘脸上那清晰的五个指印,忍不住想道,“当时雨势猛烈,或许他实在不曾注意那许多。唉,可谁叫他竟光着膀来抱自己!”越想越烦,后面索性不想了,躺在床上蒙头装睡。
“咚!咚!咚!”三响叩门声后,只听易布衣在门外叫道:“倾心,我给你带了饭菜来。”
易倾心蒙在被子里,听得自己肚子在咕咕叫,正在心里暗骂,“哥哥这个饿鬼,怎吃那么久?还不来给我送饭菜!莫不是把我忘了?”这扣门声响起,她便跳起了来。易布衣话才说完,她即开了门,忙伸手接过小餐盘,在房内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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