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元国师内力本就深厚与我,先前数次便在心中存了取我性命之意,今我将身独至于此,迎于他手,可不正如了他心中之愿?今日这一行只怕是凶多吉少。却又一想,我这一次至此,只是为了玉录玳,不管如何,都要见到她面方可,在此之前,任谁想要取我性命,也是休想。这一想时,立时便觉浑身至劲,见兴元国师又将手掌前出,这一次却是左掌,口中一声冷笑,想也不想,也将左掌一探,呼地一声向兴元国师迎来。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杨青峰与兴元国师为力所震,却是各自将身向后退了三步,方始止身。
兴元国师心中暗暗吃惊,刚刚第一掌相交,这姓杨的小子虽是不曾显弱,却分明有不敌之象,怎地这一掌相交,我亦尽了全力,这小子竟是能与我势均力敌,竟将我身也震的向后退了三步方能止身?殊不知杨青峰第一掌与兴元国师相交,心中不存其它念头,只是与其交手而交手,如今这一掌却是心中想着玉录玳,有了顾念,力之所出虽与先前无异,力之所着却与先前大是不同,兴元国师如何能领略得知?
兴元国师虽是心中存疑,却心中暗想满人尽在城上眼睁睁观看,不敢犹豫,正如箭扣弦上不得不发,只好将牙一咬,便再要出掌与杨青峰相决,却听耳中有扎扎扎之声传来,忙将眼向响声之处一看,只见数名满人军兵正用力手推城门,将城门缓缓开启,那门却才开了一道缝,一人自内倒拖了一把泼风大刀,怒气冲冲奔出,直向二人身立之处扑来。兴元国师心内吃惊,忙定睛仔细一看,心中又不由一喜,见那人臂大腰圆,正是努尔哈赤第十四子多尔衮,此时将身而来,自是要杀杨青峰报仇。
多尔衮扑身近前,气冲牛斗,也不说话,只将手中泼风刀一举,呼地一声向杨青峰当头劈下,杨青峰忙将身一闪,眼角余光却去看兴元国师,只怕他暗地里乘隙施以杀手,如若为他所中,自己必遭大危。多尔衮一刀落空,就势将手中刀身一翻,却不回臂,足下急进,就手中刀横身直向杨青峰腰间削来。
多尔衮力大无穷,又势若疯虎,刀势挟了风声呼呼作响,威势着实骇人。
杨青峰忙又将身一退,又自避开了这一刀。
杨青峰连退两步,那眼中余光却自紧盯了兴元国师不放,见兴元国师单掌揖胸,眉目底垂,便似对眼前二人相斗之事毫不在意一般,却细一端详,不由大惊失色,直见兴元国师面上之色渐行渐变,忽尔成了淡紫,又转为墨黑,伴一股淡淡烟气腾升。
杨青峰心中自是知的,兴元国师正在乘多尔衮与自己拼斗之机集聚全身之力,只待有隙,便会猝然出掌,他定是心中欲要一掌置自己死地。
杨青峰不敢大意,见多尔衮手中之刀又向自己斜肩劈下,苦于手中无有兵器去接,又怕给了兴元国师可乘之机,依旧只将身闪以躲。
兴元国师倏地将眼一抬,见杨青峰只一味退身,口中一声冷笑,足下连移,阻了杨青峰退身之路。
杨青峰见多尔衮在前,兴元国师在后,将自己堵在当中,多尔衮又是一刀劈来,杨青峰眼中瞧的真切,欲要退身而避也已不能,欲要出招来解,只怕正是如了兴元国师心中所愿,正可使其在后乘隙出掌来攻自己后背。只在一瞬之间,杨青峰神思百转,大急之中眼见那刀已至面门,无奈之际,忽地将头一偏,避了多尔衮这一刀,借势将身一旋,堪堪将身转了面向兴元国师之面。
兴元国师内心所思正如杨青峰心中所料,却见杨青峰不接多尔衮之招,依旧只将身避,却借势旋身将面向了自己,心中也觉杨青峰这一招使得巧妙至极,虽不遂心中之愿,却在心中暗想,你既是将面身向了我,我便出掌与你相斗,多尔衮也势必在后乘势出刀,置你于死,我今二人斗你一人,虽是为人不齿,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不管如何,今日便定要取了你的性命。心中算筹已定,那身中早已储满劲力,只将手臂一抬,手掌前出,向杨青峰一掌推来。
杨青峰见兴元国师嘴含阴笑,心中如何不知他心内阴谋算计?却心知兴元国师这一掌非同小可,无论如何不能依了身避多尔衮来刀一般只将身躲闪,忙也将双掌一举,来迎兴元国师。
杨青峰掌使无相天玄再生功,力由意起,此时身敌二人,又顾念玉录玳,如何敢不尽倾身中之力?呼地一掌推出二掌一交,不顾地上激起的尘烟,自将身一旋,便如一支冲天玉柱,疾旋而起,手中之掌连发,力之所出尽向身下多尔衮与兴元国师倾袭。
多尔衮在满人之中勇冠三军,无人可及,所依却尽只是匹夫之勇之蛮,何曾见过中原武林此等高深武功之显?虽是如此,却有失了父汗努尔哈赤的切肤之痛,也自不管不顾,自将一把泼风大刀舞的似同旋风一般。
杨青峰自始习了无相神功,虽不曾修得无相霹雳剑与无相风雷刀,却已将内中的无相天玄再生功修练得成,有此绝艺在身,心中对多尔衮已是毫不在意,此时一身之重尽在兴元国师身上,此人虽是北元蒙古之人,所习却是藏传佛教之功,一身修为尚在自身之上,又阴险卑鄙,自是不可小觑。杨青峰以一人之身力敌二人,已自存了鱼死网破之念,此时忽将身起露此一招绝艺,自是要震慑敌心,此前处处只将身闪而避,先机尽为二人所得,此时抢在二人之前先出此着,自也有反客为主之意。
兴元国师见杨青峰有如此身手,心中又敬又妒,心想他那身起之时掌上所出之力虽是不强,却一边将身激旋一边有此之着,一般常人,即便是我,能做到如此洒脱之势,只怕也是不能,所幸今日多了多尔衮,真是天助我也,此次务要取了这姓杨小子的性命,绝了后患,暗自又将身中之力尽集掌心,只待杨青峰身落之时,便要出掌取敌。
杨青峰身起半空,拿眼一看,见多尔衮自在身下环臂握刀,双眼凶光仇射,便似欲要将自己活生生吞下肚去一般,兴元国师虽是面上不见声色,然以他之心,绝不会无动于衷,只不知他在心中打着什么主意。杨青峰心中不敢大意,虽多尔衮不足为惧,然他手中尚握有一把泼风大刀,此却十分难缠。忽地想起衣袋之中尚有数十枚飞蝗石在身,自从修成无相天玄再生功,杨青峰与人对敌只以一双肉掌,先前下山之时师父所赠那一支宝剑已为刘宗敏宝刀斫断,卓辉朱送与自己防身的那一柄宝刀也已还了于他,有心想要再寻一支宝剑置身,却总也未见着有合意的,寻思待将身回了武当山,再求师父他老人家送一支宝剑给自己,方是称心,却先前身上所存飞蝗石虽是不用,却也不舍弃却,便一直装在衣袋之中,此时惶急想起,忙伸手取了一颗,暗暗握在手掌之中,以备不时之需,复将身势一沉,落了地上。却还足不着地,只见兴元国师将身疾进,距己只三尺之距,手掌忽起,正对了自己前胸携一股大力当胸推来。
兴元国师果是无耻至极,自是要乘杨青峰立足未稳,便出掌来袭,以取先机。
第161章 赴汤()
杨青峰忙也振臂,将掌迎出,足方着地。二人相隔只在咫尺,手掌一去,便已与兴元国师之掌相交触抵在一起,掌心接了掌心,杨青峰又是大吃一惊,只觉兴元国师掌力粘了自己掌身,将身中之力源源不断向自己撞来,一波盖过一波,势如狂风骤雨,竟是要与自己比拼内力!
杨青峰此时方知刚刚兴元国师面上不现声色,心中却原来在暗暗打着这一个主意,若依中原武林规矩,如此倒也不存什么阴谋诡计,只是兴元国师与多尔衮不是汉人,也不是中原武林中人,自是不会遵循中原武林的规矩,二人又都阴险卑鄙,一意要取自己性命,今兴元国师与自己比拼内力,粘了自己掌身,致使自己不能分身,自是为多尔衮创造了良机,必欲向自己伺机出刀。
杨青峰心中焦急,急欲撤掌,却又不能,如是单单自己一人将掌而撤,必会为兴元国师掌力乘势大进,致自己腑脏受伤无治,但如就此持僵,也是不妥。心作此思,斜目一睨,只见一边多尔衮眼睁睁看了自己与兴元国师,面露狐疑,忽地转了喜色,想必已是看清自己无可分身,心中欢喜,只见他将刀一提,纵身欺进,有恃无恐至极,不从自己身后进身,竟将身绕了自己身前,一步一步,将眼恶狠狠盯了自己,内中精光爆射,其间有对自己痛恨至极之恨,也有必欲斩杀自己之残,更有大仇将报喜不自禁之喜。
杨青峰眼睁睁看多尔衮近了自身之前,面目狰狞,将刀高举,向自己迎面劈来,却苦于身不能动,这一刀所下,势必将自己劈了两半,虽是心中无怨,却觉有一种无尽之悔腾地升起。日前自在宁远别了佘大哥,决意将身来到沈阳中卫之城,心知定有大凶大险伴身,却一意为了玉录玳,心想即便将命去了,又有何怨?却如今到了此地,却连录玳妹妹之面也不曾见着,便要魂归黄泉,且是丧在这两个卑鄙无耻之人之手,当真让人心中好生不甘,又是如此不值,如是今身而来,仅只能如此,却还不如不来,当真让人后悔至极。心念至此,脑中忽地一颤,一念电闪而过,自思我尚未曾见着我的录玳妹妹,怎能就此而去?谁能取了我的性命?念至脑际,多尔衮那劈下之刀也已近了面门只有一尺之距,杨青峰浑忘了一掌尚与兴元国师粘接,不由自主只将另一只手掌一扬,先前握在手中的那一枚石子飞出,势若电闪,后起先至,正中多尔衮胸前俞府大穴,多尔衮全身立时一僵,手中劈下之刀虽是力衰,却去势不止,至杨青峰身前左肩一着,向下划落,将杨青峰自肩至胸划一道血口,深可见骨。杨青峰尚不觉疼痛,兴元国师掌力却乘杨青峰分神之机陡地一进,杨青峰大叫声中,便如一片树叶被狂风卷起,飘了数丈,又重重掼跌在地,只觉五脏六腑痛如锥扎,又左胸刀伤之处血如泉涌。
杨青峰又怒又哀,心中却忽地腾起了万丈豪云,心思今日即便是死,也要见着了我的录玳妹妹方可,即便是死,在这二人之前也不可显了怯懦,当下顾不上周身疼痛,只将手于地一撑,将身立起,喉头发甜,知心中热血翻腾欲涌,忙强压心气,将一口鲜血吞进肚中,口中迸一声棒喝,说道:“无耻之人,想要取小爷性命,也没那么简单,你便二人联手,再与爷爷我斗三百回合!”
多尔衮举臂倾身,依旧持了举刀欲砍之势,刚刚杨青峰那一颗石子打出,封了他的穴道,已自全身僵硬不能动,见杨青峰身为刀砍,又为掌伤,尚能将身站起,心中又惊又怒,又见杨青峰一步一步将身近了自己,只道杨青峰要来杀了自己泄气,多尔衮虽是阴险卑鄙,却也是一条铁骨铮铮硬汉,虽是身不能动,眼中却也不露一丝惧怯。
却见杨青峰近了身前,只将手臂一探,多尔衮陡觉浑身一松,原来却是为杨青峰出指解了被封穴道,正不解杨青峰何以如此,却听杨青峰说道:“我汉人不似你满人卑鄙无耻无有信誉,我既说让你二人联手与我再斗三百回合,便会还你之身自由,与我相斗。”又将手指向兴元国师一指,大喝一声,道:“再与我相斗,你可有胆?”
兴元国师见杨青峰如此,心中也自骇然,实是难以猜测杨青峰身伤到底如何,只觉杨青峰身上功力一日胜过一日,与数日之前又自大进了一步,此时听杨青峰声喝,虽是心中犹豫,面上却不能显了惧怯,只将口中一阵冷笑,说道:“你既是定要自己寻死,却也不能怪了我等,今日就成全你。”说时又暗暗在身中集了真气,正要出掌,却听身后一人沉声说道:“杨英雄今日至此,既是要见玉录玳,便让他见了格格,此有何不可?”
三人循声一看,见那说话之人却是黄台极,不知何时立在众人之后。兴元国师面色大异,忙道:“贝勒爷,如此万万不可,这小子,这小子,千万不可容了他,今日他已有伤在身,机不可失,正可杀了他为大汗报仇,大汗身之所受炮伤,所受炮伤……。”欲要出言说了什么,却又自止。
黄台极却未听出兴元国师话语之异,只对身后军兵说道:“带杨英雄入城见过格格。”
满人之中先前以大汗努尔哈赤是为最尊,如今努尔哈赤已逝,所余便以黄台极最为深得人心,又贵为四大贝勒之一,努尔哈赤生前便是有意以其为继,今出口谕,谁敢不尊?两名军兵领命,对杨青峰道:“杨英雄请随我入城。”
杨青峰也不知黄台极何以如此通情,也不去想其间是否有什么不妥,耳中只听得说去见格格四字,又见两名军兵来请,便不管不顾,跟了军兵便走。
兴元国师怔了一怔,不知为什么,忙也将身在后随了杨青峰而行;多尔衮却神情呆滞,自己一意要杀这姓杨的小子,这小子却大仁大义,竟是饶了我的性命,一时之间,也不知在心中想些什么。
两名军兵在前,引杨青峰入了城内,牵了马过来请杨青峰骑乘。军兵见杨青峰英雄仁义,心中也自暗暗钦佩,又见杨青峰胸前伤口沥血,面色苍白,便备了马给杨青峰骑乘。
杨青峰谢了,翻身上马,却觉身形一晃,差一点未能迈上马背,方始知觉胸前伤口尚在血流,刚刚与兴元国师与多尔衮二人相斗,大危之时,一心念挂玉录玳,无暇顾及自身,此时心中方始稍势平静有觉,只觉头晕目眩,心知是失血过多,忙伸指点了伤口周遭大穴,心中欲见玉录玳之面之念更是焦急如渴,又见引路的二名军兵只以步行,那心中更是急如蚁噬,急在马上问道:“二位兄弟,格格如今身在何处?”
引路军兵止了步行,恭恭敬敬回道:“格格今在城西的大佛寺中安身,为大汗守灵。”
杨青峰又问道:“大佛寺离此多远?如何行走?”
军兵回道:“从此向西直去,有五里之距,在那一座小山脚下,有一座大庙便是。”
杨青峰急抬眼向西一张,已远远见着有一座山影隐约而现,忙对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