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染缓缓推着轮椅进了内殿,车轮与地面摩挲,发出连续的吱呀声。
看着蓝无颜凄惨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微拢眉心,然而到底没有过多的怜悯,几乎是一瞬就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床榻上的宁楚欢撄。
“你还杵着做什么?既然得了药引,为什么不赶紧为王妃医治?”云墨染的声音幽缓,明明还是一副温润如玉的表象,却让女官产生了一刹的厌烦。
但身为奴仆,对于主子的命令却是必须服从的,此时她低垂着头,颇有些口不对心地应诺。
云墨染也是心急了,宁楚欢的病情不容乐观,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说牺牲了一个蓝无颜还救不回宁楚欢,那么一切就白费了。(。。l
“够了!”却是云千珏暴喝一声,面色黑沉。
一刹那鸦雀不声。
“陛下,无颜可以离开了吗?”却是蓝无颜浅笑出声,声音似黄莺打蹄,柔弱中带了一点清丽偿。
“离开,你想要到哪里去?除了皇宫,除了朕的身边,你还想到哪里去?你这个样子,还没有走出永寿宫的外院就已经失血而亡,你何必要拿自己的性命赌气?”云千珏几乎是咆哮出声,脸上满满是绝望的固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陛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小颜姐姐的决定是对的,她若继续待在你身边,迟早会香消玉殒。是你自己答应了小颜姐姐,如果她侥幸不死,那么你就会放她自由,你如今反悔,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就不怕被世人耻笑吗?小颜姐姐就是要死,也决不能死在凤祁皇宫。”
突兀的声音响起,嗓音还带了一分未退的稚嫩。
月光如水,在雾霭的轻轻缭绕下,玉奴一步步走进银手工,恍若踏水而来,眼波冷冷,浑身透着不似她这般烂漫岁月的淡漠。而其脚畔的小狼通身雪白,步履沉缓,慵懒间带了一份嗜血。
倏忽,那小狼突然飞窜而起,竟是一口咬伤了云千珏的手臂,它已经过了磨牙期,现在的利齿也有了咬合力,此时猛地一口下去,竟是钻心的疼痛。只可惜,云千珏连睫毛都没眨一下,依旧紧紧地抱着女子,未曾被撼动半分。
“大胆!”黑唯霎时拔尖而出,剑锋冷冷,直指那女孩。
“陛下,放我们离开。咳咳~如果你不遵守诺言,无颜自是不能奈你何……咳~但是我会生生世世恨着你……天道轮回,陛,陛下,佛家有云,放下,放下才能立地成佛,你……如今只是为了一丝执念。只有得不到的,才永远是最好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段话,蓝无颜的嘴角止不住地溢出血丝,看她的情况,竟是再活不过一盏茶。
云千珏眸色一暗,下一刻,男子却忽而吻上了女子苍白的唇瓣。
不同于以往的缠绵或者霸道,此时他的吻清清浅浅,恍若无声道别。
无颜蹙眉看着男子,眉宇间有愕然也有愤怒。
他害她至此,现在又凭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吻着自己?
无颜身体虚弱,男子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女子的牙关,一瞬间,似有什么药丸顺着云千珏的舌头过度到了蓝无颜的口中,一刹入喉。
“呸,该死的云千珏,你个色胚,快放开我小颜姐姐。”玉奴率先反应过来,这一下可气得不轻,正要出手,不想云千珏在此时将蓝无颜放了下来。
“好,我放你离开。”帝王的声音沉沉,眸中波谲云诡,却又瞬息湮灭。
第一百五十九章 皇后娘娘,鼠洞里的字条是不是你放的()
无颜倚着墙壁站着,玉奴见势赶忙上前搀扶。'。。l'
入喉的药丸冰冰凉凉,直捣内腹,还带着帝王灼热的气息。
无颜厌恶地锁眉,下一刻,两指探入喉中,用力按住舌根,想要呕出那东西,无奈尝试多次,都没有成功。
“你喂我吃了什么?”蓝无颜沙哑发问,鼻音甚重,此时双眸盈泪,孱弱却又顽强。
“毒药。”男人别开视线,薄唇轻抿,眼睑闭合,将神色掩藏,侧脸冷峻。
他方一说出口,玉奴就先暴跳如雷:“云千珏,你还有没有良心,可是小颜姐姐救了宁楚欢的命,你不感激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无情?!偿”
“大胆,帝王的名讳又岂是你这个小丫头可以直呼的?!”出声的是雪霓裳。
外面闹得不可开交,她在旁室自是待不下去的,只是她刚一走进正殿,就听到玉奴大放厥词,不由出声呵斥。'。。l'
“你又算哪根葱?!”小女孩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是真的没有半点忌惮。
“你!”帝后一噎,说不出的吃瘪。
蓝无颜却是微一拦手,示意玉奴稍作收敛。
抬眼向帝后看去,一眼明黄凤袍,耀眼非凡。
“皇后娘娘,鼠洞里的字条是不是你放的?!”熏香缭绕、烛光氤氲里,女子的眼神淡淡,好似看破了一切。
脑中一嗡,雪霓裳心悸地看向那个狼狈的女子,脸色由红转青,又一瞬苍白无血。
蓝无颜本来还有几丝试探在里面,如今见着对方的面色阴晴变幻,心里就已然笃定,雪霓裳便是整件事的幕后操作者。
“本后不知道容妃在说什么?”雪霓裳支支吾吾地开口,眼神有些闪躲。
这件事她明明做的隐秘,今日所有的布局都亲力亲为,不曾假以人手。按理说没有什么纰漏,蓝无颜又是如何怀疑到自己身上?
背后涔涔,里衣已经汗湿一片。雪霓裳震惊地看着女子,暗叹蓝无颜的聪慧。
“本后不知道容妃所说的字条是什么意思,倒是容妃你,怎么一会不见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装傻充愣,她料定自己没有留下证据,说话倒也底气十足。
云千珏眯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男人何其机谨,凡事一点即破,此时见着雪霓裳神间异样,已然起了疑心。
丑八怪原先在昭仁殿呆得好好的,自是不会知道宁楚欢出事,也不会知道自己去了永寿宫,而事实上她却在屋中听了半天的墙角,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给丑八怪偷偷送去了消息。
蓝无颜却是呵呵浅笑几声,倒是没有继续揭穿。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皇宫,没有那份心力和雪霓裳对簿公堂。
“小奴,我们走。”无颜将身子压到了玉奴的肩膀上,决绝转身,当真没有半分留恋。
*
夜半时突然下了一场大雪,风雪交加,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凤祁下过的最大的一场雪,只是半个时辰,街道上就积了一寸高的雪,直直淹没人的脚踝。
空落落的街道,只有头上星辰和枝头的路灯照人前行。
风雪肆虐中,却隐约可见俩人举步维艰,在雪地上留下一条鲜红的痕迹。
小雪狼亦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俩人,因为四肢粗短,在雪地间刨起路来也是十分不易。
蓝无颜此时已是气若游丝,眉梢间冻结了一层寒霜,嘴唇发紫。
玉奴侧头看去,见到蓝无颜这副样子,心脏揪痛地厉害:“小颜姐姐,可要支撑住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再给你寻个大夫看看。”
“傻丫头,都这个时间了,正经人家都睡熟了,自然药铺也是关门了,你去哪里找~大夫……”
第一百六十章 街上昏迷()
“小奴一定会找到大夫的,小颜姐姐一定会没事的!”玉奴却是含着泪坚定道。'。。l'
然而许久,无颜都没有出声回应,架在自己肩膀上的半身重量忽而沉得女孩迈不开脚步。
从宫里面出来,走了那么久的路,玉奴也早就精疲力竭,此时再也撑不住,被无颜压到了雪地上。
“小颜姐姐,小颜姐姐,你醒醒,呜呜呜呜~”玉奴是真的被吓到六神无主了,无颜紧闭着眼,好像已经死去。
女孩从无颜的身体中拼命地钻出来,漫天飞雪里,她一点点向就近的宅邸爬去。
石阶上,那门楣处一块招牌,字体遒劲:悦来客栈偿。
玉奴的下唇已经被咬烂,双腿拖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已经完全没了知觉,而女孩的手掌更是被地上的小石子割伤,血肉模糊。
“啪啪啪啪啪……”玉奴拼命地在木门上拍打,每一次击打,手掌承受的疼痛都几欲让人昏厥,然而女孩还是不知疲倦地进行着,死死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坚持下去。(。。l
好半晌,屋中才传来一点动静,从门隙里透出一点灯火,门栓拉拔的声音沉闷,玉奴这时再也支持不住,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大门自内拉开,掌柜的提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肩上简单披了一件外衣,此时惺忪着眼,嘴里嘀嘀咕咕,还有些起床气:“这是谁呀,这么晚了还来投宿,搅人清梦,正是闹心!敲门敲得跟喊魂似得那么急切,就不能安生些吗?!”
只是下一刻,他就骇得一个激灵,嘴巴瞪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那横在他店门口的女孩一身单薄,满身**,已经失去了知觉,而不远处一个俯趴的人形也是一动不动,披肩散发,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雪白。
“哎哟!”掌柜吓得腿一软,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有这样两个人出现在门口。
来不及细想,啪的一下,他又重重地将门给关上了。
额间滑落豆大的冷汗,掌柜后背靠在门扉上,拍着胸口,一脸的劫后余生。
“嗷呜~嗷呜~”
偏偏外面好像还有一只小狗在吠叫,让自己一阵心惊肉跳。
小狼通人性,知道这种情况下需要找人来帮忙,可是见到掌柜的只是现了个身又吓得缩了回去,不由急得跳上台阶,生出自己锋利的爪子,在木门上狠狠地抓挠。
“真是,这种倒霉事怎么让我给摊上了。”门外的动静就像是催命符,让掌柜胸中烦闷不以。
这时他也不敢声张,只能赶忙跑到后院将睡死的俩个伙计给摇醒。
“阿福,阿寿,别睡了,出大事了,快醒醒!”
偏生他喊得起劲,那俩人还跟个死猪一样酣睡不醒。
掌柜的一慌,这时俩个重重的爆栗下去,直击脑门。
“啊,疼死了,掌柜的,这半夜三更的,你不去睡觉在这里折腾什么呢?”
这两个活计总算有了反应,掌柜这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声如洪钟:“外面死人了,你们看,怎么办?!”
“掌柜的说什么胡话?约莫是做了什么噩梦,你就别再这里闹腾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其中一个名唤阿福的伙计打趣,笑得四仰八叉。
另一个也是明显不信地看着老人,蹙眉道:“晚间打烊的时候是我关的门,外面什么也没有啊。”
“成了成了,别在这和我顶嘴。那俩人想来也是才来的,你们随我出去瞧瞧,可别出什么人命了。”掌柜的拧眉,眸间烦躁。
那俩人见老人的面色认真,也不由地肃正了神色,慌忙穿衣打扮,也是要出去看看究竟。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要动她()
几人拉开门的时候就见到那样吓人的画面,伙计这时才信了掌柜的话。。l
小狼见着掌柜去而复返,着急地冲了上去,一口咬在了老人的裤管上,任掌柜的怎么踢蹬都不松口,生怕他再溜走,对他们置之不理。
“看来这只狗倒是护主忠心,还真是难得啊。”掌柜的嗟叹一声,倒是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小狼的头颅。
“阿福,阿寿,你们去看看这受伤的姑娘还有没有气息。”
“掌柜的,她流了那么多血,看起来没拧!绷礁龌锛埔彩堑ㄐ。桓艺词隆�
“哼,两个壮年人,还真是没用。快些过去,再晚些,这小娘子就算还有气息也要死绝了。”掌柜的一点也不客气,一脚就踹到了一人的屁股上,一个伙计就被踢得踉跄了几步,到了无颜的身前偿。
“掌柜的,你就不能温柔些吗?”那个伙计揉了揉自己的屁股,一脸的委屈,然而还是按着老人的吩咐,去查看无颜的伤势。
“喂,姑娘,你活着没?”他试探性的戳了戳无颜的手臂,这指尖传来的入骨冰凉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逼着自己下了个决心,这个伙计狠狠一推,就将无颜彻底翻了个身。
这一下,这个伙计可是吓得魂飞天外了,竟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的娘呀,这个女人看来是死绝了,心脏处插了一把匕首,里面看起来空洞洞的,太可怕了。”
他吓得直哆嗦,都差点尿出来了。
掌柜的也是白了脸色,一时六神无主。
“掌柜的,这个女人若是死在悦来客栈门口,我们怕是要惹上官司了,我们是打开门来做生意的,平白出了这么个事,我们的生意必定是一落千丈啊。”一旁的伙计也是急得直打转。
“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我们偷偷将人扔到后山的乱葬岗,或者寻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将人给埋了,总之不能让别人瞧见她死在我们门口。”
“这……”掌柜的开始犹豫了,本来整张脸都是皱纹,此时更是耷拉下来,层层分明。
“看这姑娘的嫁衣奢华,料子上好,可见其非富即贵,约莫是有钱人家的女子,我们要是没有上报官府,草草地埋了她,若是以后她的家人寻上门来,我们又怎样说辞?”
这掌柜也是个眼细的,心里琢磨来琢磨去,一时难以决断。
“嗯~”恰好此时,无颜无意识地发出了一点闷哼,虽然细弱蚊蝇,还是叫在场的三个人听见了。
在无颜身边的那个伙计也是大胆地伸出一指到女子的鼻下:“掌柜的,她还有一点呼吸,不过是进的少,出的多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人抬进去。”掌柜的眸子也是一亮,不由兴奋道,没死就好,去医馆找个大夫来,没准还能救活了。
这边老人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玉奴,双手探上女孩的额头,还有淡淡的温度,眉毛不时得耸动,嘴角更是痛苦地拉扯着,看来只是昏了过去。
老人稍微松了一口气,解下自己身上的披肩裹上女孩的小身体,轻轻将其抱起。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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