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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隅忽然传出吱吱的啮齿声,在静谧的房中显得格外突兀,蓝无颜的神经一圈圈挑大,惊疑地向四周逡巡。
她曾为卑为奴,经常以地为床,以天为席,邋遢潦倒,对于这种生物却是再熟悉不过。这是坎精磨牙的声音。
可是,这里是富丽堂皇的皇宫,这飞霜殿更是帝王的寝宫,那么像老鼠这样**的生物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装扮婚房时,那些宫人必是处处留心了的,怎么会有这样的疏漏?
无颜的神色一凛,脑中顿时清醒了不少。
支起耳朵,浅闭着眼,投下两泓阴影,女子留心分辨杂音的出处。
蹑手蹑脚地行走在金砖地板上,蓝无颜猫着腰,屏息静气,行动间竟能无声无息。
东面的墙角处,置放着一个根雕茶几,本是千年古树的树根所制,被人工雕琢成一件艺术品,现在这个茶几上放一柳叶瓶,用清晨的香露滋养着几株月季,灼灼其华,明媚耀人。
蓝无颜矮下身子,一指在金砖地面上轻抹,就裹挟上了不少细小的碎沫,放到鼻端,还能嗅到古树的沉香。
目光锁定到茶几贴墙的一角,无颜眸光一亮,下一刻就动手挪开这沉甸甸的家具,只是微微撼动了一分,忽而有一只黑黝黝的耗子猛地一下钻了出来,直蹿出老远。
这下便印证了无颜的猜测果然不假,这茶几后隐藏了一处耗子洞。
只是白日里耗子休息,宫人们又是在殿中忙进忙出,难免喧哗,自然无人注意到这处隐秘的藏洞。到了晚间,四下静谧,悄无人声时,耗子就开始活动起来,想要出来觅食,却被根雕茶几堵住了出口,于是拼命啃咬,急欲逃出升天。
无颜的双眸剪水,却是闪烁着忽明忽暗的锐光,一刹,她一个用力,整个鼠洞就彻底显露在烛光下。
入眼所见,竟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匣子,无颜找了一根发簪将这个小东西挑了出来。
古铜色的小玩意,上面的花纹斑斓,看起来倒像是贵重的东西,拔开暗扣,里面的一卷小纸张引起了蓝无颜的兴趣。
于灯光下徐徐将纸张舒展,就见到上面有如蝼蚁般细细小小的字体:“宁楚欢病重,其解毒良药与你密切相关。若要知晓今夜的前因后果,速速前往永寿宫一探究竟。”
手心不慎一抖,小纸张从手中速速飘落,在烛心处化作一湮尘土。
而蓝无颜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恍若有什么答案从自己的脑中剥丝抽茧,呼之欲出。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需要多少血?()
字条上说宁楚欢病重,可是宁楚欢又怎么到了永寿宫去?她的生死和自己又能扯上什么关系?今夜本是自己的大喜之日,却突然发生新郎消失,宁楚欢病重的事,会不会太过凑巧了些?
这幕后之人又是怎样一番算计,为了将自己指引到永寿宫里去,居然巧设了这样一个圈套,好像今日所有人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l )
她忽然倍觉胆寒,感觉真相背后的阴谋森森可怕,恍若蛰伏的巨兽,静等时机要将她吞噬撄。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很能揣测人心,凭着好奇,她蓝无颜必定会去永寿宫一趟。
目光扫向四周,无颜眸光一厉,下一瞬,那只硕大的黑耗子就被死死地钉在了墙角,四肢扑棱得厉害。
无颜快步走到耗子面前,伸手将簪子拔下,那只老鼠就一头往下栽去,长而稀疏的白胡子颤抖了几下,最终抽搐着嘴角死绝。'。。l。'
无颜用木簪拨了一拨尸体,使其下腹朝上,更是能清晰地看见耗子尖尖的嘴巴。
它的嘴里好像叼了什么东西,有一部分露出了嘴外。
待无颜将这东西完全抽出,竟是一小条金线,是最上好的冰蚕丝线。这种料子的衣饰本就不是寻常权贵能够享有,而这黄衣锦服也就只有君王和帝后能够穿戴偿。
依着情况来看,这金线的主子绝不会是云千珏,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雪霓裳。
*
“容妃娘娘,请您躺到床榻外侧,就靠着宁王妃平躺。娘娘,钻心取血时会比较疼,这里有一碗麻醉的药汤,你将它喝下去,待会儿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医,此时面带怜悯地看向呆立床侧失魂落魄的蓝无颜。这个女子着实可怜,上一刻,她还是整个凤祁艳羡的佳人,是帝王的心尖宠,可是下一瞬,就因为君王的旧爱而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样的心里落差,谁人又能承受的起?换做是平常女子,必定会大哭大闹,疯疯癫癫,而蓝无颜却是面无表情地接受,没有怨天尤人,此时她幽然地站着,反倒给人淡泊孤傲的感觉。
殿中只有蓝无颜、宁楚欢和一个女官,碍于男女观念,云千珏兄弟退到了殿外,空荡荡的房中,床纱摇曳摆动,勾勒出朦胧凄迷的氛围。
“我不用这这个。”无颜冷冷地看着面前那碗黑兮兮的汤药,眉间染上了一份冷色。
五年了,无颜喝药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在正常不过,她喝药一向不用人哄,就算是再难喝的药汁她也能迅速喝完,果断决绝,连眉峰都不蹙一下。
她蓝无颜也不是个怪胎,也是个女孩,对于她来说,对于这样的汤药也会排斥反胃,只是这些年她一直有信念在支撑,然而如今一切轰然倒塌,也没必要继续苦苦支撑下去。
“你需要多少血?”蓝无颜灼灼地看向那个女官,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仿佛她们在讨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她这样冷然的表情倒是让女官怔忡了许久:“娘娘,需要一碗血。”
一碗血?!心头血要一碗,不就把血给放光了吗?饶是无颜做足了准备,还是一瞬绷直了面部神经,然而下一瞬她夺过女官手中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心口狠狠地扎了下去。
手起刀落,鲜血一下如柱般喷涌,瓷白纯净的地面上蔓延出一大滩的嫣红,恍若开在黄泉路上的曼陀沙华,凄凉哀婉,不甚悲苦。
血肉割离的声音刺耳又沉闷,女官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珠子撑得大大的,露出许多的眼白,看上去着实吓得不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容妃娘娘,血已经够了,您停手吧()
“容妃娘娘!”女官大惊失色,她在皇宫中虽然行医数年,见血也是常有的事,然而像蓝无颜这样直接的,还是屈指可数,能对自己这样狠辣的,更是第一次见。哪怕是战场上的将领也未必能做到她这种境界撄。
并且看蓝无颜的手法,手起刀落,分明是别有窍门。明显是对自己的心脉了如指掌。她这种放血的手法,可以尽量减少对自己心脏的损害,也就提高了活命的几率。
这个容妃娘娘确实是一个奇人。
“快点将瓷碗拿过来。”无颜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豆大的汗滴从头皮渗出,浸染苍白似鬼的面容,说出的话好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游离而出。
“好好好,娘娘稍等。”女官跌跌撞撞地向桌案走去,然而她手忙脚乱间不甚滑倒多次,磕磕绊绊的,也就变慢了速度,明明几个瞬息就能拿到瓷碗,却深深让她延长了半盏茶的时间。
心口痛得好像要炸开,四肢百骸好像有无数的蛊虫在啃噬,痛入骨髓。
无颜伸出手指,在自己心脏附近的几个大**轻点,减慢了放血的速度。
“麻烦姑娘快些。”眼前似乎染上了一层云翳,入眼所见好像都在轻轻摇晃。
女官好不容易递上瓷碗,便连着指尖都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她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子,已有热泪在眼角打转。
一炷香后,满满的鲜血溢出了瓷碗,无颜的面上再寻不到一丝人色。
“容妃娘娘,血已经够了,您停手吧。”女官不由轻声啼哭起来,殿中浓浓的血腥味,使灯火都黯淡了许多偿。
*
花月居。
“哎呀,白陌哥哥,我和你讲,小奴真的会占卜之术。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玉奴坐在白陌的床上,扯了一条厚厚的棉被裹在身上,单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便像是水晶黑葡萄,甚是灵动可爱。此时卷着棉被在床上打滚,颇有些耍泼无赖的感觉。
白陌坐在桌案边,挨着烛火,安详着神色细看书籍。
伴着书页的沙沙声,少年眉间一挑,眸中竟是不以为意:“这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玉奴听着这句话,腾地一下坐起身子,小胸膛起伏得厉害,双眼中更是有熊熊的怒火烧得正旺:“白陌哥哥,你还别不信,这世间就有这样奇异的事情,只不过白陌哥哥偏居一隅,眼光狭小罢了。”
斑驳的灯火中,白陌的眼神忽而变得深邃至极,不甘中又带了一分心驰神往。
玉奴有一句话却是说对了,白陌自从失去记忆,就一直被困在花月居里。小苑中明里看守的家丁就不少,暗处的侍卫更是不在少数,表面说是保护,其实也算是对自己的变相软禁,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眼线的监视,几乎没有人身自由可言。
“你既然说得头头是道,那为何不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给我看?”少年的嘴角勾了一抹轻蔑的嘲弄,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孩。
“证明就证明,我小奴从不说谎。”玉奴从床榻上跳下,瘪着嘴微嗔。
女孩从怀里掏出一个龟甲,这龟甲看起来有些年月了,背上有多处裂痕,然而看着上面的花样纹路,却像是九宫图一样暗藏玄机。
棕黑色的盔甲在烛光中竟流光溢彩,泛着神秘的色彩,炫然夺目。
白陌的眼中不禁染上一份异色,心里揣测,玉奴所说,或许并不是空**来风,只是这天命只说,未免太荒诞了些。
“这是千年神龟的躯壳,用它占卜,绝不会有任何差错。”玉奴微扬下颌,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不是你的杀手,更不是凤祁的容妃()
玉奴煞有介事地轻声嘀咕,双手麻利地在龟甲上圈圈画画,蓦地将龟甲抛上空,卜器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会,就击落到桌案上,发出清脆的砰响,几个旋转,最后归于寂静。'。。l'
然而玉奴见到结果的这一瞬,却是哆嗦着嘴唇,猩红了眼眶:“怎么会这样?!”
霎时,那龟壳的表面刮起汹涌黑潮,几乎是眨眼之间,那千年的卜器就寸寸龟裂,化为烟尘。
“怎么回事?”白陌伫立在一旁,脸色微变。
玉奴却像是未听到少年的询问,一时间竟像是魂归九天,只知道惊惶地摇头,也不管那湮灭的龟壳就急急忙忙地向外跑去,神情之奔溃,让人心神一怔。
“嗷呜~”原先在酣睡在地的小狼也是一刹惊醒,清澈的绿眸中满是重重的杀机,风云涌动,紧随着玉奴跑出了小屋。
待到白陌冲出小屋的时候,却见得小奴杀气腾腾地和花月居的暗卫缠斗在一起,几个招式之内,竟突出重围,一个神龙摆尾,轻功而去。
玉奴的武功不算上乘,与那些暗卫纠缠在一起时却是拼劲了全力,几乎是以命相搏,而那群暗卫却是有所顾忌,不敢真正伤了女孩,只能采取婉转曲折的手法,尽量将她困住。在这种情况下,玉奴反而占了一点优势。而一旦让她寻着间隙逃脱,以她的轻功,就再难追回。
眼见形式不对,几名黑衣蒙面的魁梧男子立马提步追了上去。
*
无颜早就是强弩之末,此时眼前天旋地转,膝盖一软,居然咚得一下跪了下去。
她能坚持到最后实属奇迹,换做一般人,恐怕在半途就力竭而死偿。
“容妃娘娘。”女官呆了半晌,终是反应了过来,赶忙大声疾呼:“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
一席红衣瞬间出现在内殿,耳边是风声呼啸而过,云千珏的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直接打横抱起了蓝无颜。
这个女子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的怀里,然而呼吸微弱到不可闻,浑身上下全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抱在怀里,竟比鸿羽重不了多少,又似千斤般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忽然有种感觉:自己的丑八怪,是再也回不来了。
那种无力恐慌深深揪痛着云千珏的心脏,仿佛他也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
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张,眼中布满红丝,面部青筋突起,整张俊脸都有些扭曲。
“来人啊,快来人啊,快传太医。”男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喉结剧烈地滚动,隐隐带了点呜咽声。
蓝无颜眯着眼看着这个男子,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观察了他的脸庞,便连男子鼻尖细小的绒毛都能看的分明。
她忽然傻傻地笑起来,然而笑容多少带了点麻木和嘲弄。
无颜想,有一点还是值得庆幸的,至少云千珏进殿后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第一个动作是将自己抱起。然而这样的行为多少有些亡羊补牢,她蓝无颜早就不稀罕了。
一个人没了心,又怎么会感动?
黑唯是紧跟着帝王进屋的,亲眼见着云千珏的奔溃、无助甚至是可怜,竟是一时再难迈出脚步。
这样的帝王,让他想起十年前,东宫太后风寄晚死的时候,云千珏就是这样一副神情,凄怆无依,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然而如今君王的情绪似乎比十年前还要来得猛烈。
“陛下,蓝无颜做到了,一命换一命,从此之后,你我之间再不相欠。你不再是我的主子,我不是你的杀手,更不是凤祁的容妃,我只做我自己,我只做蓝无颜。”
女子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器捅穿了云千珏的胸膛,男人纠结着凤目,隐痛难当。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害她至此,凭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吻着自己()
女子红罗长裙,大红霞披,与惨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无疑,如今的蓝无颜就连一般好看都算不上。
云墨染缓缓推着轮椅进了内殿,车轮与地面摩挲,发出连续的吱呀声。
看着蓝无颜凄惨的样子,他也忍不住微拢眉心,然而到底没有过多的怜悯,几乎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