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西女传:无字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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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西女传:无字悲-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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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女阅毕,反是笑道:“怎就见得是吾?”

    无忧也不多言,将那信札转于袁不鹿,查其面色明暗不定,白汗交流。

    “不鹿先生,若言汝等仗义,救疏弃脱离绝境,倒也不虚。”

    袁不鹿心下已是通透,眉目一垂,阴沉道:“吾道那小修怎施辣手,原是得汝密告。外人登岛,膳食之事,岂非俱是由汝料理?”

    庾女闻听,笑意弥深:“汝既知此信所指,仍将那无脏无腑之疏弃运至此处,岂非亦是存着坑陷角蟾之心?”

    话音方落,二人俱是轻笑出声。

    袁不鹿再拜,口内喋喋:“此兽狂虐,吾等早生恨意,暗救疏弃,足见丹诚;之前所为,身非由己,岂可以此得罪?”

    “自左而右,自前而后!”弄无悯长纳口气,定睛嫣然,应亦不应袁不鹿之言。

    袁不鹿初时不解,然待半刻,其侧岛人,天火加身,呼嚎亦是不及,便为明火灭顶,齿骨发甲,无一可遗。袁不鹿耸骇胆裂,目前一黑,立时倒头昏厥。

    弄无悯冷哼一声,左手指肚轻滑,沉声接道:“隔半刻,便有第二人。”话音方落,便见堂下二三岛人仆身上前,长喝短吁,自请白忘归岛民同角蟾勾连前后。

    弄无悯倒是不见心急,指尖缓点,择了一人,轻道:“你且言来。”

    那岛人见状,喜不自胜,立时踱步上前,躬身施揖:“吾是为那角蟾所掳至此,然其言若吾欲求长生,便得先受易形改貌、蚀骨侵肉之痛。。。。。。”

    无忧同弄无悯眉语二三,心下之疑,终是解了。

    “故而吾并非此名此姓,亦非此面此身!”一言既出,此人立时号啕,宛若孩童。

    无忧心下鄙夷,暗暗斥道:若非早知汝等乃凉薄之徒,唯存私欲,恐吾亦得为此番心酸泪所扰,且生了怜悯。

    “疏弃之事,吾毫不知情,皆因吾从未见其现身;吾之所言,不过角蟾传述,令吾牢记,莫生马脚。”

    此言既出,堂下哗然,不过须臾,岛人三三两两,异口齐声:“汝等。。。。。。竟也是移花接木而来?”

第231章 譬若弦与筈 … 第231话() 
五年前。

    一人屈身角蟾齿间,委惰至极,披发丧志。

    “吾。。。。。。吾尚记得,数日前,汝现身海沿,掠食邻人。。。。。。吾妻儿俱亡,原当是梦。。。。。。怎知。。。。。”此人抬臂,轻抚腰际,“汝食吾不成,反落一齿。。。。。。”

    角蟾应亦不应,抬爪缓抛,便见此人入了莲池。

    池内奇寒。来人手足并用,拍水求生,然池底似有一力,径自扣其足,直将其往深处拖拽。

    来人气竭,唇开水入,发若蕰藻,自缠腕足。来人心知了无生机,眼目一阖,应命直入水底。

    一炷香后。

    来人陡地启睑,却见置身一物内,此物曲折,茫茫迷迷,左右前后,难见它物;来人心下一紧,耳内闻得细音嘈嘈,惊悸仰面,却见顶上遍布蛆虫,粗肥穰浩,来人虾腰作呕,直将胃肠所贮刮个干净。待得一刻,来人细辨,见那蛆虫于头顶缓缓排出十数字来。

    “汝堪试炼,可许长生;改貌易形,更名换姓。。。。。。”来人见字,喜不自胜,待将额顶蛆字一一辨尽,这方抟力,朗声自道:“若可长生,自当依言而行!”话音方落,便见落蛆数升,粘皮附骨,自来人九窍入身,瞬化赤血,融于骨脉。来人初时一惊,然未感毒痛,唯不过心劳体苦,恍若夏畦冬浣,周身不适。

    一个时辰后。

    来人岂止面目已易,高矮胖瘦,亦是有改。来人抬掌,自抚其面,启口喃喃,其声见异:“自此刻,吾当唤作‘袁不鹿’!”

    。。。。。。

    无忧同弄无悯对视一面,闻听堂下诸人所言,早是解意。

    “吾当此兽何能,怎得疏弃五百岁前来此,所见所识,亦是堂下诸人,原不过将新掳之人易容改形。“无忧轻声喃喃,撇唇薄怒。

    弄无悯轻笑,徐徐摇首,密音应道:“想来,初登此岛者,便是袁不鹿等人,然此岛并无长生之效,即便岛人形貌有易,然其本质未改,苍颜难若旧时;故而短则三五岁,长则十余年,角蟾便将新寻得之无心之辈携至此处,改其貌,以新易旧,如此,岛人难查角蟾用心!”

    “此兽倒也并非无智。其竟可告新来之人,令其自行藏掖,一来岛人本就凉薄,事不关己,全不用心;再者新人持密自危,若人人如此,互筑心墙,角蟾此举更是难查!”

    弄无悯轻嗤一声,沉声接应:”其人皆以己为异类,谨小慎微,趋前退后,互断交往,隔阂弥深。“

    堂下诸人仍是言来语往,未有稍歇;袁不鹿早是转醒,长纳口气,抬声缓道:“无论如何,吾至此岛,寿逾二百,角蟾之言,诚不欺我。“

    无忧面上一黯,侧目见弄无悯徐徐摇眉,无忧怎不解意,抬掌至颌,摩挲不迭。

    “虽可长生,然角蟾此举,出于何意?”

    “怕是岛上多得庾女之流。。。。。。”袁不鹿目睑一沉,定定瞧向庾女。

    庾女闻声,更见嫣然,抬腕轻点,口内喃喃:“此袁不鹿非彼袁不鹿,吾这庾女,亦非庾女。”

    堂下岛人多是明了,垂眉腲腇,张口不得只言;倒是有二三好事者,捡了先前信札,打眼一扫,不解其意。

    “不鹿先生,闻尔之言,想是汝同庾女,已是解得关窍,何不同吾等言明此信何意?”

    袁不鹿面紧喉痒,心下暗道:汝等小子,白白于岛上待了百年,见角蟾食人岂止百回,怎就不见尔等细思前后,计较下当日身上落牙?且汝竟不查,吾等生遭角蟾袭夺之前,岂非亦见幻象?思忖再三,尚不及言,已闻庾女轻声笑道:“汝等之智,着实堪忧。此手札所露,乃一‘心’字。。。。。。”

    “是故,吾皆心硬如石,角蟾难食,落齿不得咀。”袁不鹿轻咳一声,又再长叹。

    “方才不鹿先生言及,角蟾有言相告,现便道来。”弄无悯待了半刻,见堂下诸人俱默,这方濡唇,沉声令道。

    “仙人可信吾?”袁不鹿又再拱手,胁肩谄笑。

    “闻尔等形貌变更之时,得落蛆入体,想是角蟾籍之,互传言语,此事可信。”弄无悯仰身向后,两臂轻搭左右。

    袁不鹿再拜,口内不住:“正是,正是,仙人明鉴。”稍顿,立时接道:“角蟾现失独角,寿当尽时,方才血莲池前,其传音于我,令吾哀仙人贵手,送其返归家园。”

    弄无悯同无忧闻声一怔,抬眉应道:“家园何处?”

    “吾未曾至,然当入莲池,顺水而下。”

    “然也。”弄无悯稍一侧目,浅笑再三,隔了半刻,方道:“汝等即可通连,这便传吾之令,若其答疑解惑,明吾之不明,吾便依其言,送其归返。”

    袁不鹿闻声,颔首沉声:“仙人大德!老朽感佩!然角蟾猛戾,仙人亦当谨慎。“

    无忧眼风一冷,上下打量袁不鹿数回,心下不由暗道:诡诈小人。

    弄无悯怎不解意,勾唇笑应:“多得不鹿先生挂怀,烦询角蟾,为何携人至此?”

    袁不鹿眨眉数回,又再启唇,却未发声,少待半刻,这方拱手,敬道:“其言七百岁前,因其横暴唐突,余齿不足十,未敢擅食生人,只得依凭记忆,将之前于其口下走脱之人寻回若干,分衔至此,借之夺定所掳之人可食与否。”

    “查其心爱,后便于幻象内毁其心爱,待其心碎,角蟾便可吞食入腹,再无齿落之忧。”无忧轻声接道。

    袁不鹿目珠一转,又再言道:”然此助纣为虐之举,必是先前之袁不鹿所为;吾自登岛,全不过将流落之生人引至墉善堂罢了。“

    无忧闻声,轻笑不言,结眉直视袁不鹿,心下计较不迭:先前之袁不鹿?汝之前,尚不知已有多少个袁不鹿。汝等愚人,全不知早为角蟾算计。

    袁不鹿见无忧定睛,心下尤紧,色挠目逃,两掌未得一处安放。

    “横暴之性,恐非七百岁前始。”弄无悯轻笑,缓阖了眼目。

    “七百岁前,角蟾出猎,伏查多时,少则一月,多可半岁,常狩一户,细辨其干系,千不过一,鲜有失手;后其性陡改,得见人身,除却独行之辈,必以比肩之伤死织幻,然人情世故,岂若这般明清澈底?“

    无忧闻袁不鹿之言,嗔目环视堂下诸人,冷声添言:“即便其性不改,怕也难适世情。邪孽弥多,人情弥薄,当疚何人?“

    “惊、惧、忧、懑、怒,无一可致,唯哀方可碎其心。“袁不鹿未敢接应无忧之言,只得径自轻道,”角蟾疲于织幻,亦不欲久耗辰光,故其所现幻象,无境无情,无伏无起;如此,即便人非草木,性炽情暖,于此仓促织就幻象之下,亦难悲极。“

    “如此,其引汝等至忘归,倒合情理。”弄无悯颔首示意。

    “得食百人,便生新牙一颗,故而忘归初建,其倒也安分。待利牙重又长全,这便又肆意而为,莽鲁行事;周而复始,蹈履覆辙,全不知经事收敛。”

    无忧目珠一转,柔声轻唤弄无悯:“夫君,其举止若斯,可是同其家园有关?”

    “其本禽兽,智有不足,不知经一蹶而长一智,倒也无怪。”弄无悯轻声应道,“那疏弃,可是忘归岛上唯一生还?”

    袁不鹿稍见惝恍,隔了半晌,方道:“现已有三。”

    弄无悯闻言垂了眉眼,沉吟半刻,又再接道:“自七百岁前登岛至今,其所织幻境,可是俱以忘归为本相?“

    “正是如此,可省却其不少心力。”

    弄无悯闻声,再不多言,唯不过瞧瞧庾女,又再侧目,同无忧换个眼风。

    “无怪其言及疏弃,全无波澜。”无忧摊掌向前,垂眉喃喃,“原想成全其心意,也可多得一人,照料疏弃左右,现下。。。。。。“无忧一顿,挑眉询道:”也不知那庾女,究竟何故为角蟾所害?“

    弄无悯摇首苦笑:”吾等尚不知,究竟哪一庾女,方是那心动之庾女。“

    无忧立时轻笑出声,心下暗道:葬身海腹,丧命蟾牙,有情无情,孰喜孰悲?

第232章 譬若弦与筈 … 第232话() 
黄鸟枝头添人病,渭城衰柳长人愁。

    弄无悯同无忧得知忘归因果,远思疏弃,近观岛人,心下滋味,直教眉棱压万斤,马脑沉幽潭。

    袁不鹿见二人于主座上不动不言,心下不由一紧,目睑一耷,瞧瞧足边那只小蟾,见其肚瘪爪缩,全无生气,这便长吸缓吐,反见释然。

    又待半柱香功夫,袁不鹿稍一上前,见弄无悯同无忧连双眉亦是不眨,不由生疑,侧目示意,令二三岛人同往探看;待其近前,凝眸半刻,诸人皆怔,相顾愕怡。

    “二人。。。。。。可是断了气?”庾女沉声,反见喜色,抬臂翘指便欲查无忧鼻息,孰料距其鼻下半寸,庾女便似为一力所扰,指尖急缩,颊白唇燥。

    “如何?”

    “何不自行试试?”庾女挑眉,唇角虽弯,口内却是齿寒舌紧,暗将指尖蜷于掌内,踱步向后。

    袁不鹿自是解意,也不多言,示意诸人就地取座,静待便可。

    此时,无忧同弄无悯早是暗施灵引,虚无形器,连同角蟾神魄,同入血莲池。初入池内,四下森森,点光粼粼;二人因脱形器,故无为寒气所害,抵气而下,倒感此池似是无底,纵行半柱香功夫,下转入一物,四下迷蒙,细细观来,如带如脉。

    无忧浅笑,立时仰面,见此物顶上遍布赤蛆,蠕蠕而动,着实可怖。

    “那岛人所言,果是不虚。”无忧话音未落,恰见赤蛆急落,岂止十斗;弄无悯沉声诵咒,须臾便见蛆群直穿弄无悯同无忧神魄而过,触地化血。

    弄无悯同无忧对视一面,又再瞧瞧身后所牵角蟾之魂,这便双双摇首,疾步向前。

    再待三刻,路转而上。弄无悯稍一垂眉,探手轻扶无忧细腰,这便驭气,提神上腾。不过眨眉,再入一池,待二人自池面探头而出,却见面前景象,仍是墉善堂情境。

    无忧稍一侧面颊,勾唇浅笑:”夫君,可隔空驭气,采近处血莲乎?“

    弄无悯腾身浮于半空,手掌抬亦不抬,柔声笑道:“不可。”

    无忧眉眼一挑,掩口询道:“夫君莫非言及,天魔不当受不死地所缚?”

    “吾何曾言此?不过提及——小君当世上天魔几多?”弄无悯更见嫣然,沉声缓道:“无前路可依,无旧辙可循,吾之意,小君不解?”

    无忧知其调笑,也不多应,二人四下飘荡,花足半个时辰,方将岛上内外前后探个清楚。

    “此角蟾,倒也有趣。这不死地同那忘归,竟是一模一式。”无忧稍顿,又再接道:“这般细思,方才那物,既似坎炁,又似脉肠,两岛倒像活物一般,同生共气。“

    弄无悯颔首以应,然感腕上一力,轻拉其重入墉善堂;弄无悯回身结眉,见那角蟾四足蹬地,头向堂内,使力拉扯。

    弄无悯眼风一扫无忧,摇眉不语,顺角蟾所引方向,放脚归返。

    行一刻,入内堂,见榻帘密掩,不见榻上何人何物。弄无悯食指一松,将角蟾足上绳索撤了;角蟾得纵,攒力一跃,眨眉登榻,隐入锦帘之后。

    无忧同弄无悯对视一面,煞是不解,这便上前,立身榻边,直臂探手,缓捉软帘,后再回眸,见弄无悯颔首,无忧解意,立时启帘,垂眉定睛,耳目樔绝:

    榻上一人,晏如覆杅;朱唇粉颊,黈纩白珠;流目帘遮,远山娥扬;丽服嫭容,佳侠函光。

    无忧呆怔,见此女灿如桃李,年齿不过豆蔻,阖目尤似假寐,然待无忧探掌上前,方感其既无脉,亦无息,玉碎香消。

    角蟾立爪其颈,扬头探舌,倒似轻舔其颌,稍顿,又见三五细物自角蟾神魄而出,此物互连,无形无色,迷蒙中却闻哀唳,似鹤似雁,婉啭凄绝。此物自角蟾喉舌出,近女之鼻唇,得窍而入。

    无忧不解,侧目瞧瞧弄无悯,见其徐徐负手,沉吟半刻,终是摇眉苦笑:“无怪此兽七百岁前狂食黔黎、滥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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