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潜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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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潜龙- 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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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去哪里,霍尔翰大人和周仪慈也没有问。

    或许,在他们的心里,安无风已经作出了放弃的决定了。

    霍尔翰大人眼神一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将之搁下桌,望外面道:“墨军,备马车。”

    然后,他转脸对周仪慈道:“仪慈,要不,你和格兰丫头出去走走罢。”

    周仪慈摇摇头,却是沉默了。

第197章 我们是好人() 
傍晚。

    宏运钱庄。

    内室里,花三郎和李步昌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看的出来,二人的表情都很是难看,好像厕所门口排队了好一段时间的模样,憋着委屈啊。

    李步昌叹息道:“花掌柜呀,我看是大势已去,这定局已成了啊。”

    花三郎低垂着脸,缓缓道:“今天江家的三公子过来提钱,我暂且以提取额度过大资金不足为由拖得一拖,算是给安掌门最后的努力,但是,这法子显然是有时间限制的,我总不能一直拖着,毕竟,钱是人家的,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让人家取走的。”

    “谁说一定必须让他取走呢?”

    门口处忽然有人接话了,花三郎和李步昌一个抬头一个转身,视之,顿时,找到了主心骨,精神一振,心头皆是一松。

    安无风出现了。

    他慢慢的走到桌前,找了张椅子坐落,自给自足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目光在二人的身上转了圈,幽幽道:“怎么,两位都是这大同府的知名人士,尤其花掌柜更是土财主,江崇武难道没有宴请两位?”

    二人一愕,同时道:“江崇武?”

    花三郎道:“据我所知,不是昨晚参加布家布老爷子寿宴之时,已遭布家和缝家联合暗算而死了,这活着的江三公子,是命大,恰巧在仆人送饭之时遗漏了上锁,给从地牢里跑出去了,才幸运无比的逃过灭门一劫么?”

    李步昌点头,表示他听闻的也是如此。

    安无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的眼神很是奇特,不知究竟是嘲笑还是鄙夷,总之,是一种让人绝不会感到愉快的眼神。

    然后,他忽然一笑,微笑道:“原来,掌柜是那么好当的,好吧,看来,往后我在这江湖呆不住了,也弄个掌柜做做。”

    花三郎与李步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一丝疑惑。

    花三郎干咳一声,向安无风道:“安掌门,你的意思,莫非,这个活着的江三公子不是江三公子,哎玛,我都绕口令了我”

    安无风淡淡道:“一个傻子,可以顺溜的编织一件让人相信的事儿,倒是令人佩服不己,当然,这里也不能排除柳二公子的功劳。好吧,我们姑且当他是江三公子来看待好啦,这便有文章可做了。”

    花三郎眼眼一亮,道:“安掌门,文章何出?”

    安无风曲着手指在桌上蛮有节奏的轻敲着,幽幽道:“按照律法,关于财产继承条例,里面是不是有那么一条,继承人在精神障碍,也就是他的智力或身体欠缺支持生活自理的环境之下,他的继承权利需要一个合法的监管人?而这个监管人,还必须是与继承人有血缘或亲属关系?”

    花三郎想了想,道:“在前宋时期,这一条倒是有的,只是不知现在是否保留。”

    安无风淡淡道:“当今朝廷,为了获得合法性的继承大统,大多数法条法规都沿袭下来的,更何况——”

    他微微一笑,道:“有些东西,即便他们撇下了,或遗忘了,我们还是可以适时提醒他们的,毕竟,我们都是讲良心讲道德的好人是吧。”

    花三郎和李步昌二人的脸上都出现了难受的表情,好人?

    花三郎是经营钱庄的掌柜,钱庄是干嘛的?往好听的说,是替代账户主人保管财产,便捷人们的异地金融流通。实则,却是在合乎法理的维护之下的集资模式,不仅仅获取户主的保管费,更是将集资的钱通过借贷外放,从中赚取高息差价。可以说是一个不落的镬取双向利益的吸血虫。如此一个吸血虫,会是好人?

    李步昌呢,何许人也?

    一个玩古玩的,一个能把垃圾堆里捡起来的近代物品,他可以跟你很负责任的探讨到此物乃春秋时代甚至商周时代之上古珍宝,且没有底线的各种不要脸抬价或压价,直接是坑一个算一个。这么一个不要脸之人,是好人?估计他自己的良心都会痛。

    至于,安无风,安掌门,不说来自江湖,手上血腥无算,便是那坑人计较,一出接一出的,在他那张俊俏的无公害的脸打掩护之下,都不知坑害了多少人了。如斯一个害人还不让人反感的人,虽然以一种极其另类的模式存在于世,但是,说到好人,至少,那必须是跟他没有任何瓜葛的。

    所以,即便是花三郎和李步昌二人的脸上都很平静,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心窝还是堵着了,首次感到了,“好人”这词,是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许是花三郎感到良心作痛,说不出话来了。

    李步昌却是来了兴趣,看着安无风问道:“安掌门,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江三公子智力有碍,影响他的生存质量,而偏偏他是江家唯一的幸存者和继承人,在缺失合法监管人的前提下,他是没有继承财产的权利?”

    花三郎补充道:“倘若按照律法正常行驶,即使柳二公子也没有参当他监管人的合法性,他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而不是血缘或亲属关系,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安无风轻轻吁了口气,缓缓道:“现在,该明白如何做了吧?”

    花三郎和李步昌二人眼神皆是一亮,李步昌竖起大拇指,叹道:“安掌门,这见缝插针,还让对手宛如哑巴吃黄连有口不能辩,端得厉害啊厉害!”

    安无风谦虚的摇摇头,道:“我们都是好人,能为国家默默作贡献就好,低调一点。”

    李步昌大笑,道:“对,我们都是好人呀,怎么忘了这茬呢?”

    花三郎微微皱眉,有点纳闷道:“事是那么回事,但是,我该如何运作呢,总不能当江三公子下次来取钱的时候,粗暴的拒绝他吧?”

    李步昌冷笑一声,道:“花掌柜,我看你是不舍得江家的存款吧?”

    花三郎一愕,道:“李掌柜何出此言?”

    李步昌慢条斯理道:“估计你还没有领会安掌门的为国家做贡献之语罢?”

    花三郎当然不是愚笨之人,刚才也只是一时没转过弯过,现在经由李步昌稍作提点,很快便明白过来了,轻轻点头道:“好吧,我一会就去跟几位官老爷见见面,把江家账款冻结,然后,把这账款上缴国库。”

    安无风站了起来,往外走去,扔下一句:“布家和逢家的账款也贡献出去罢。”

    花三郎微微一愣,李步昌叹息道:“花掌柜呀,你还不明白么,这死人钱不能赚,迟早官家会眼红,找你的茬子,还是顺水推舟,落得个光明磊落,赚个好名声。不要忘记了,我们是好人,做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花三郎叹了囗气,颇为无奈道:“好吧,我们都是好人。”

第198章 一无所有() 
夜深了,屋外北风呼啸着,当风儿掠过树梢时那摇曳的沙沙声,和钻进瓦面缝隙间的尖叫声,益发见得冬季的苍凉。

    屋里,柳新运与江崇武的脚下却皆燃着个火盆,使得,这里面居然温暖如春。

    看了醉意极盛,就差点烂醉如泥,歪歪斜斜坐在椅子上的江崇武一眼,柳新运摇摇头,颇为无奈道:“我说崇武,我只是要求你在宴席上尽量少说话别说话,可也不是这般卖力折腾自己罢?”

    江崇武苦笑一下,道:“柳兄弟,你也不为兄弟着想下,刚开始,来的客人少,而且,对他们喊几声爸爸倒是还能凑合的挺住,可后来,客人来的那么多,如果我不是提前把自己多灌酒,装醉酒,如何可以待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人的。”

    柳新运正色道:“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遥想当年,韩信受胯下之辱,越王勾践装疯卖傻受尽凌辱,忍辱负重,还不是为了走更长的道路?喊几声爸爸又如何了,根本是无损皮毛,你又何足挂怀呢?”

    江崇武轻轻道:“哪怕是胯下之辱或是勾践钻茅坑之耻,我皆可以接受,唯有这损及父母之事,崇武忝为人子,实则不敢作践!”

    柳新运点点头,道:“嗯,我也知道你的苦,所以,这事也不全怪你,要怪只能怪你那个弟弟啦。”

    江崇武眼里掠过一丝凶光,狠狠道:“我早就想杀死他!”

    柳新运道:“也幸好你没把他杀了,至少,他帮了你我一个大忙不是吗?”

    江崇武道:“然而,却因为他使得我江家沦为笑柄,诚属可恨!”

    柳新运道:“好啦,如今,他死了,也对我们作出了他的贡献,总算是对得起他的生命,在终结之时画上圆满的句号了。早些歇息罢,明天预约了前去宏运钱庄取钱,这事儿非常要紧,别看今晚宴席上的官员个个把胸膛拍的砰砰响,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钱没到他们的手上,说什么都白搭。”

    江崇武点点头,道:“我晓得,换我也是一样,嘿嘿。”

    柳新运微笑道:“你知道就好。”

    ******

    清晨。

    这不是一个好天气,整个苍穹一片灰暗,似乎要随时下雨的样子,然而,却一直闷着,使人感到紧促的压抑,愉快不起来。

    当然,此乃视人而言。譬如,对于江崇武来说,今天的风是温柔的宛若情人的手,天空是美丽的如同情人娇艳的脸。这个冷瑟的冬季,这美好的天气,恰如母亲的怀抱,细腻,温馨。

    他很早就起床了,虽然昨夜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但是,支撑着他的,是满腔重振家声的希冀与兴奋,使得他全程激情满溢,丝毫不觉疲倦。

    至于,或许有人会生出质疑,江家已遭灭门,就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探讨重建家园光耀门楣,未免有些过于乐观,甚至脱离现实。然而,这些事儿,对江崇武都不是事儿。毕竟,他还年轻,多要几个女人,十多二十年后,开枝散叶,一个崭新的江家家族必将挟霸主之威雄踞华北矿业半壁江山,而且通过渗透川蜀,延伸对华西之掌控,到时候,江家之威望与富贵,当是甩昔日的江家十八条街!

    或许,这里面还有柳家的参与,难以避免被分走了一杯羹,但这又如何?以前的江家手上只有一个矿场,而即将到手的是三个,即便与柳家一分为二,也分得一个半的矿场分额,何况,柳新运已作了表态,这三个矿场的经营权全部交由他管理,他们柳家只是作入股式投资,在收益结算里,取三分一便是。

    江崇武意识到,他这是赚大了。

    毕竟,没有柳家的支持,没有柳新运的运作,光凭他江崇武,那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并且,他深知柳家是多么恐怖的家族,与柳家通力合作,无论人力资源,还是社交影响力,都是他目前最为需要的。

    当他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向那间专辟为客厅的屋子时,前院的门扉几乎是被粗暴的推开,他微一侧脸,不由微微一怔,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推门而入的人,是刀疤青年。

    他知道,刀疤青年长的虽然有一副粗暴的面孔,杀人起来也极为粗暴,听说,逢家老爷子都那么老的人了,拖着小孙子撞上了他,他不仅没有尊老爱幼予以礼貌与方便让人家爷孙逃走,还当着人家爷爷的面活劈了孙儿,然后又残忍的扭断了老爷子的脖子——但是,在这里,尤其是在柳新运面前,他温顺的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羊羔。

    怎么回事了?

    莫非,谁踩着了他的尾巴?

    虽然,刀疤青年只是柳新运的手下,按理,差了他江崇武一个档次,但是,江崇武并没有据此而傲,反而先打招呼:“晋明,怎么啦,瞧把你给着急的!”

    刀疤青年扬了扬手上的一张信笺,神色焦躁道:“江公子,大事不好啦!”

    江崇武微微一怔,那客厅屋子已传出柳新运的声音:“怎么滴,大清早的,你干嘛一惊一乍的,莫非早餐撑着了?”

    “不是!二公子——”刀疤青年几乎是打江崇武身边飞过去的,江崇武转过身来,刀疤青年却是已经进屋里去了,他心头莫名的一沉,原先的大好心情,顿时跌落一半,直觉告诉了他,似乎发生了极其不妙之事,要不然,一向在柳新运面前小心翼翼的刀疤青年是不会出现失态的。

    他的步伐下意识迟缓、沉重了起来,心里暗自祝祷,千万千万别出现意外,尤其是,关系到他未来前景的意外!

    然而,当他跨进了屋里之后,不说别的,单单看一向宛若钢铁意志,从容淡定的柳新运脸上的表情就可以瞬间知道,他的祝祷是多么的脆弱,仿佛那空气中的泡沫,虽然一时挣得美丽,却不敌些许的外力触碰下瞬间化为乌有了。

    这一刻,柳新运的表情很复杂,很难看,仿佛生生被灌了一把苍蝇。他的眼睛依然停滞在手上的信笺上面,目光却是森冷,比之外面瑟瑟寒风,简直强盛的太多,宛若一把浸淫万年寒冰的刀,溢流着一种能够将人血脉冻僵的冷意。

    江崇武轻轻道:“柳兄弟,信里说的是。。。。。。”

    柳新运没有多言,直接上干货,手一扬,轻薄的信笺居然仿佛有只隐形的手托着平平缓缓的飘到了江崇武的门前,倘若在平昔,他会点赞一个“好功夫!”然而,这一刻,他的心情显然也不好,也没有言语,伸手接过,眼珠电转,一目十行,瞬间把内容观阅完毕,然后,怒气斗牛的把信笺揉成一团,扔于地上,使劲的踩踏着,嘴里吐出一串影响文明的粗口,此处略去二百字,然后,发泄一通之后,情绪方得逐渐平稳下来,却还是充满不甘与愤恨:“我日了狗了,我有病?我还生活不能自理?我还不能继承江家产业?这是哪个王八羔子定下的?我打爆他祖宗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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