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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二千二百余人的别部,一战过后折损一半,窦固与耿忠心里都十分痛惜。就在此时,班超策马过来,迎接两位都尉检阅。耿忠摆摆手,命他不必声张。走近一看,原来,训练内容是实战马上弩击与击剑。
淳于蓟是总教头,正骑马一手持弩、一手持竹剑,在对国兵们示范破阵之法,士卒们则在静悄悄地观摩着。淳于蓟的身后,胡焰一手持剑,一手擎旗。蒙榆、周令、肖初月、班秉、班驺、田虑、华涂、梁宝鳞均持弩,在其身后结成环阵,互相策应,严阵以待!
“两军对垒,匈奴人最擅长什么?”
“马上骑射,远程袭杀……”
“对!匈奴是马上国家,逐水而居,游牧为生,骑术精湛,最熟谙骑射。别部均阵战高手,步战、马战匈奴人均不敌汉军。然其硬弓劲矢,马上速射,却最有杀伤力。对付骑射兵,最管用的是什么?”
“弩击!”
“对!匈奴人阵法不精,陷其阵,‘快’和‘勇’为精要。以五至十人结环阵,互为掩护。陷阵时,必先在马上射杀张弓之敌,待敌再欲张弓,吾已至阵前……”淳于蓟言未毕,已经开始冲锋。只见几人在快速冲锋中,射出一排弩箭,木架上的牛尿泡已经被一一击中爆裂。
在轰然爆裂声中,他们已经挂好弩并抽环首刀在手,马匹则已至第二排木柱前,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刹那间长长的环首刀刀花翻飞,将所有草人均一一斩掉头颅。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气吞山河、摧枯拉朽之势,让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这种大气如虹的陷阵法,观者均胆寒,匈奴人岂能防守得住?窦固和耿忠大喜,看完训练,两个老将一言未发,便策马返回中军去了。班超看着两位都尉就这么走了,心里感到一阵失落。中军已在悄然筹备,出使鄯善国的行动已经启动,他知道窦固、耿忠这是借视察各营训练来别部实地查看士卒恢复情况。他原本以为窦固看了别部训练后,会当场下达出使鄯善国的将令呢。
哺食前收兵回营,见寒菸安分守已地呆在帐内,与苏姜、竽姜二女在逗弄两只活泼乱动的小狼崽玩,咯咯咯的笑声回荡在营帐上空。现在小姑、寡妇已经成了她的死党,一步不离地陪着三个女孩。寒菸越是若无其事,班超心里越是有点忐忑,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第二天晚上收兵回营时,见班驺和班秉尽职地在寒菸帐前警戒,寒菸帐内却十分安静,班超心知不妙,便快步走过来问道,“公主安好?”
“禀报司马尕叔,午前伊兰、金栗来陪公主说话。饷食后,公主带着小姑、寡妇与狼崽儿,提着楼烦七星剑至校场射箭、舞剑、骑马玩了一圈。又至胡桐(注:即即胡杨)、柽柳(注:即红柳)林内玩了一会雪,玩累了便一直懒在帐内,未出帐外!”班驺回答。
班超闻言脸色大变,心里直喊坏了坏了,他甩手“啪啪”给了班秉、班驺一人一鞭子。冲进寒菸帐内一看,那里还有寒菸的影子,小姑、寡妇坐在笼边,两只小狼崽儿在窝里睡得正香。大帐上仍挂着七星剑,可人却早已不翼而飞。胡焰心细,又从榻上拿起帛书一封和羊皮书一幅,递给班超。
班超展开白绢,只见上面写道:
“王父定下国策,疏勒国世代归附大汉。十年前,妾全家为匈奴人所害,幸权大人商队在疏勒国,藏妾于驼蒌中,才亡命东土,躲过一劫。现妾已长成,当追赶权大人,收拾人心,为疏勒、为西域万世谋!妾心已决,司马勿追!他日有缘,橐城再会,届时妾将追随侍奉阿翁于帐下!”
班超眼泪刹地流了下来,寒菸一句“阿翁”,击中了他心中最软的那块地方,他早已将寒菸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再看羊皮书,只见上面写着一首诗。
黄沙西望尘连天,凛咧寒雪拂垂鬟。
春风不知亡国恨,却教飞黄尽成埃!
羊皮书潦草不堪,显然是寒菸于途中有感而写。他脑际骤然想起那年在崤山下宋府剑苑令人胆寒的地下洞穴内,三个小女孩被人捆在柳条箱内的情景,当时寒菸可怜巴巴的小样儿,犹在眼前。现在在这茫茫沙海之上,三个孤身女娃儿,一旦遇上沙匪,岂不是羊入狼群?
班超不敢想了,他将信和羊皮书看完,递与淳于蓟、胡焰等人。班驺道,“司马尕叔,追还来得及,也就两个时辰……”
胡焰却说,“吾观此女非等闲之辈,其心意已决,追亦无益。此必权鱼计谋好的,上哪去追?再说,权鱼镖队数百人,镖师二三百人,且器械精良,便是一支小型军队,与吾等亦打个平手,自保应是不难!”
班秉却道,“军侯未免过于乐观,与汝能打成平手,那是因有吾兄弟二人!”班超听着他们争论,一时百感交集。他不能等了,权鱼和寒菸相继离去,瞬间坚定了班超出鄯善的决心。当天晚上,班超不请自来,径直进入窦固的中军大帐。大帐中两盆火炭,火苗湛蓝。窦固、耿忠、黄沾三人正围着火盆坐着,似乎是正在等他来。见他进来,三人便扭头一齐看着他。
班超抱拳道,“都尉,末将此来……”
“寒菸已启程了么?”黄沾未等他说完,却捋了一下胡须,脱口问道,“都尉一直在等汝,快坐下说话!”
启程?等汝?班超闻言一愣,寒菸分明是逃走的,这怎么就成了启程?难道……这一切都是中军谋划好的?他有一股被人捉弄了的感觉,便不悦地在火盆边坐下,拿起火盆边已经烤好的野胡桃骨嘣一声捏碎,将胡桃核扔进嘴里,这才道,“末将家规不严,小女寒菸已经逃离别部,擅自进入沙漠。都尉……末将想率部出使鄯善国!”当然,他也将寒菸的诗说了一遍。
“权鱼是西望,吾却是南望!”窦固却不理会班超的不悦,开门见山地道,“如本尉派汝出使鄯善国,汝是否想带别部同行?”
“不!”班超轻轻摇首道,“昔赵破奴将军以七百骑卒,一天一夜连下楼兰、车师两国。赵将军是征伐,故用轻骑七百。现鄯善国附匈奴实不得已,鄯善国内匈奴亦未驻兵,仅有使节税监定期督查赋税。吾军大胜之后,匈奴人已经丧胆,别部不需尽往!”
耿忠道,“据斥侯禀报,呼衍獗已派使团百三十骑。焉渑已派出数支小队,截断了沙漠商道。蒲奴单于断然不会让汉军将伊兰送回鄯善国,右贤王优留派出的斥侯,仍在寻找、追杀伊兰。因而这不是一趟太平使节,汝最少应带二百骑!”
班超道,“都尉,送伊兰归国,威服鄯善国,汉使团需隐秘进入驩泥城,否则便成了征讨。当然,倘若鄯善国王陀广伽敢闭城拒我使者,便只能等都尉大军亲征,使团二百骑与三十骑便无区别!”
第二十章 雪夜出使()
黄沾闻言摇首道,“班司马,蒲奴单于连派石舂、木都两员大将去焉耆,盯住的便是鄯善国。汝区区三十余骑孤军深入,最近的敦煌郡离驩泥城千二百里,这一路上倘若有变,汝将很难全身而退……”
班超道,“回禀长史,假如吾使团不能威服鄯善王广,纵兵多亦无益!”
“仲升所言有理。”窦固道,“兵在精而不在多,汝是想带随你追杀呼衍王之三十六骑乎?”
班超道,“回禀都尉,正是随吾深入漠北之三十六骑。别部精华尽在其中,马战、步战均是悍将!”
耿忠闻言捋着胡须频频点首道,“白天吾与都尉观别部训练,其勇悍不可挡,刑卒战力已复。班司马既有成算,吾以为出使鄯善国非司马与别部不能也!”
窦固象每次做出重大决断前一样,沉呤一会,便断然下定了决心,“此番是出使而非出征,吾谅鄯善人畏吾军威,断不敢轻视汉使团。”说着,扭头对黄沾道,“召从事郭恂!”
从事郭恂走进大帐,恭敬地向班超点点头,班超赶紧躬身致意。班超从其平静的神色能看出,郭恂显然已经知道使命。只见窦固接过黄沾手中的符节授予郭恂,便正式下达将令,“从事郭恂、假司马班超听令,本都尉命汝二人为正、副使节,挟吾军大胜之威,今夜五更即持节启程出使鄯善国。此行务令鄯善王广弃匈归汉,再通西域南线!”
“职下得令!”“末将遵令!”
等二人领命后,窦固又叮嘱道,“据敌后斥侯密报,呼衍獗已令屋赖带为正使、比离支为副使,率匈奴使团不日将赶赴鄯善国。吾使团需先声夺人,迅速南下,抢在匈奴使团之前进入驩泥城。鄯善国已成汉匈争夺焦点,两国使团在驩泥城相遇则必有一争。阳关距驩泥城千二百余里,一切均靠使团临机应对!”
“末将遵令!”
班超嘴里答应,心里却对与郭恂同行极为不爽。郭恂是文官,擅长运筹帷幄,在中军众从事掾吏中最为窦固所倚重。然而文人通病,郭恂是大儒,好与人辩论,喜引经据典,再简单的事他都能将其说得很复杂。班超一向认为郭恂为赵括之流,只能纸上谈兵,故素不与其来往。此次出使却要以郭恂为主,让他心里对窦固也隐隐有一些不满。
其实,此时的班超,还不能完全理解窦固心机之缜密!
郭恂心里想的也一样,他只是一个安分守已的文吏,既没有张骞、常戎之才能,更没有傅介子、郑众之勇悍、血性,可没想到只因为自己的一个寻常的献策便引火烧身,窦固都尉竟然让自己一介文人在兵荒马乱的西域为正使。这可是孤身涉险、凶多吉少啊,班超经蒲类海一战,已经石破天惊,在皇上眼里可能都挂了号了。与匈奴使团当面锣对面鼓地干,还真得靠其三十余亡命之徒,这可都是班超的铁杆麾下。
饷食后窦固、耿忠、黄沾也是三人一起召他郭恂交待出使使命,这一个下午他都在冥思苦想。他习过击剑,也有建功立业的男儿梦想。可越想越觉得真窝囊,此行龙潭虎穴,事成了功劳归班超,事败了这千古骂名得他郭恂一人背着。窦固老东西果然厉害,你要想成全班彪后人班老二就明说,何故动如此心事?心里想着、暗骂着,可又不敢说出来,此刻嘴上还只能表态,“请都尉大人放心,恂定与班司马同心协力,不辱使命,让鄯善国重回大汉版图!”
临出大帐前,窦固当着郭恂的面,紧握班超的手叮嘱道,“此去鄯善,以送伊兰公主归国为掩护。尔三十六人是为孤军,到驩泥城前勿要暴露吾使团身份,不得有误!”班超能听出,窦固言语中的牵挂与担心。
耿忠也叮嘱道,“击杀北匈奴使团,更需随机应变,雷霆万钧。鄯善兵有数千人,如有不轨苗头,汉使团应尽快脱离。仲升切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外,尔去鄯善后,别部将由渠耆校尉代领主将,暂驻于敦煌阳关,以为汝后应!”
班超抱拳躬身致谢,“请都尉放心,超定然不负使命!”
郭恂那个恼啊,自己身为正使,现在还没出发呢,三个老家伙分明都关心班超,没人对他郭恂怜惜一句。在窦固和耿忠、黄沾眼里,或许自己明摆着就是个摆设。摆设的作用说白了,是关键时刻可以用来牺牲的。
形势变化真是瞬息万变,班超回到别部大营,原想连夜召集刑卒组建汉使团呢,可眼前的一切令他大惊!
原来他还在城北大营受领使命时,中军掾吏樨子已经来别部大营向淳于蓟、胡焰、蒙榆等将传达了窦固的将令。这便是窦固风格,中军早已悄然将一切点水不漏地筹备妥当,可未到行动开始时你看不出什么征兆。此时全军都已就寝,可营中校场上却火把通明,军威整肃。为了与呼衍獗派出的北匈奴使团抢时间,也为了保密,淳于蓟早已经点起三十六将,并进行了分组,随时都能启程。
班超拿起花名看了一眼便会心而笑,原来淳于蓟将三十六人也分成前军、中军和后军三个小队,加上一个中军大营。三名军候,则为三个小队的主将,与汉军别部的架构一模一样。
中军大营,由班超、淳于蓟、胡焰、蒙榆、肖初月、周令、班驺、班秉八人组成。班超是主将,淳于蓟为副将,胡焰为从事兼刺奸、斥候事务。
第一小队共十人为前军,什长为军候田虑,副什长为屯长甘英。队员分别为刑卒、队率王艾,屯长刘奕仁,刑卒、队率陈祖成,什长杨轩,伍长兼别部主簿黄跻,刑卒童周,兵曹吴彦,刑卒徐乾。
第二小队为中军、侧卫,共九人。什长为军候华涂,副什长为刑卒、屯人之后胡柏,队员分别为,队率高轩烨,刑卒、什长何丛,队率郭匡郢,什长马翼曦,刑卒马琅,刑卒罗晟和罗琛。
第三小队为后军,共九人。什长为军候梁宝麟,副什长为屯长宋骞。队员分别为,屯长郑淇,队率谢檀,队率韩茕,刑卒、什长唐芷,什长冯蓁,刑卒、伍长于潼,刑卒董牧和萧亦。
胡焰又禀报道,“使团每人配两匹战马、两峰骆驼,携带二十天糗粮、干肉脯、咸盐、面酱、栗料精料,大帐与单人帐蓬一套,二十天饮水,弩矢一百支,汉服胡服各备用一套,火石火镰火绳二套,绳索一套,铁锹一把……”
班超不太关注粮秣和配备,中军那帮无所不能的从事、掾吏已经将一切筹划妥当,不用他操心。他看着花名,脑海中又浮现出疏榆谷那场惨绝人寰的生死大战,耳畔又隐隐响起隆隆战鼓之声,一股男儿豪情在胸腔激荡。这恐怕是普天之下战力最强悍的外交使团了,驾驭这三十余头野兽,此番鄯善之行,必攻必克,守必固,纵使前面有关山冰河之险亦难阻挡!
“司马,此为吾与陈灰、寒木(注:蒙榆字寒木、苦木)编成之‘三十六骑阵法’,共四套,专为吾汉使团精习陷阵、守阵之用。进入沙漠后,使团于途中演练之!”淳于蓟又递上一迭缣书说道。
原来窦固中军在忙活之时,别部中军众将也没闲着,也在悄然筹备着。班超接过看了一下,“鹤翼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