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五百人为常备队,由李秀山指挥;另外一百多亲兵纪律较强,训练稍严,组成了火。枪队,由刘正风指挥。
为了加强火力,火。枪队还新装备了一批老旧的“伯克式”燧发枪,
这是鸦。片战争时期的英军步。枪,现在早已停产,要击中八十米外的目标,就跟击中月球一样艰难,但比起粉枪来,威力和精度又好一些。
这还不够,夏云桐还指挥城中劳力,加固、加高城墙,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模样,弄得城中一片议论纷纷:“这是要跟谁过不去啊?”
一时间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5月27日,竹堑城东部山区的加礼宛社,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聚会,气氛隆重而喜庆,这是加礼宛社的酋长,卓纪?诺明嫁女的日子,自然要大宴宾客。
台湾北部汉族移。民超过一百五十万,其中淡水厅就有数十万之众,而这一带的番民主要散居在竹堑城东部山区,以及城南的兰阳平原上。主要是泰雅族十二社和噶玛兰族三十六社,社相当于部落,总人口上万。
虽然番民人数居于绝对劣势,但非常团结,同心协力,是一个强大的部落联盟。
卓纪?诺明正是噶玛兰与泰雅两族部落联盟的首领。
此人年过花甲,坐在宴席接受来宾敬酒,脸上喜气洋洋。坐在他旁边的,是联盟副首领,阿依兰族酋长布因?拉比。
关于针对汉人政策,卓纪?诺明比较温和,一直努力压制与汉移民的冲突。他认为汉人数量众多,目前只是不够团结,各自为战,整合只是时间问题,与其对抗不是长久之计,主张举族逐步往南迁移。
这引起了以布因?拉比为首强硬派的极大不满,但鉴于卓纪?诺明的德高望重,才不敢公开反对,因此虽然是喜宴,布因?拉比的脸上还是有些阴沉。
此时族人报告:“外面有过路的汉人商队想上来道贺。”
诸人的脸色顿时一变!
按照噶玛兰族的习俗,喜庆节日来者都是客,素不相识的人也能来喝酒,因此卓纪?诺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头许可了。
只见十几个汉人抬着六七个大麻袋进来了,领头的是一个小老头,八字胡,行脚商人打扮。
汉番矛盾日深,座上诸人都有些尴尬,倒是卓纪?诺明神色和善,特意与“八字胡”共饮了一杯。
此时新郎背着新娘出来了,全场顿时欢声雷动,无数男女一起跳起了噶玛兰特有的舞蹈。
新娘卓娜雅是卓纪?诺明最疼爱的小女儿,此时一身盛装,脖子挂着闪亮的银链,和新郎一起端着小米酒,来为父亲助兴。
卓纪?诺明红光满面,端起酒杯刚想说句什么,就在这一刻,巨大的爆炸猝然发生,“轰”的一声巨响,婚礼现场顿时一片血肉模糊!
与此同时,即便是数里之外,也能看见加礼宛社冲天的火光!
当晚,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部落联盟:加礼宛社的婚礼聚会发生大爆炸,死伤数十人,卓纪?诺明以及新郎、新娘都被当场炸死,副首领布因?拉比也被炸瞎了一只眼。
随后,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凶手是一群路过的汉人,据目击者称,爆炸光亮就是从汉人带来的麻袋中发出的,而事后一具汉人尸体也没有。
愤怒的情绪迅速席卷了联盟,大难不死的布因?拉比,自然而然成为了新首领,他对汉人恨之入骨,喊出了“复仇”的口号。
泰雅族十二社和噶玛兰族三十六社全部行动起来,七百多青壮男子被集中起来,组织成番兵,以山刀、弓箭为武器,随着布因?拉比的号令,准备对淡水河流域的汉人发动大规模报复。
过去番汉冲突时有发生,但这一次却是真正的战争!
1873年5月28日清晨,淡水厅南部的观音山,山脚下是汉族移。民所建的村庄,正是炊烟袅袅,鸡鸣狗吠。
昨日竹堑城已经传来警讯:番酋身亡,或迁怒于汉民,凡我族人,速速往北转移,免遭横祸……。
但大多数人将信将疑,毕竟好不容易将荒地开垦成良田,热土难离啊。
随着一声呐喊,数以百计的噶玛兰族战士蜂拥而入,他们脸上涂着油彩,身上有狰狞的纹身,挥舞着锋利的山刀,不管老幼妇孺,见人就砍,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
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工夫,整个村庄被杀戮一空,血腥气四散弥漫。
大小人头都被用草绳串连起来,作为“出草”的战利品带回去,还要用死者的血下酒痛饮一番。
“出草”就是猎头,台湾几乎所有番民部落都有这传统,任何理由都可以进行“出草”,或喜庆、或悲伤、或表示勇气、甚至只是祝福,即便受害者只是路过的陌生人,而今天的理由就是复仇!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许多地方,仅仅一天之内,竹堑城以东、以南地区就有十余个汉人村庄被血洗,其余汉人在听到风声后,惊恐万端,纷纷抛弃家园田地,往竹堑城及淡水厅北部逃亡。
5月29日黄昏,夏云桐站在竹堑城的南门,歌薰门的城楼上,默默看着潮水般涌入的难民,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这些汉人受这番罪,始作俑者正是他夏云桐。
第十章 政治觉悟()
夏云桐的策略就是要一个“乱”字,要破釜沉舟,就得把水搅混,乱中才能破局,破李鹤年的局,而汉番之争是最好的由头。
因此当他一听说噶玛兰人要办喜事,就出主意,让顾师爷假扮商人,将炸药送到了喜宴上。
顾师爷不仅老练沉稳,忠心耿耿,而且本地出生,又做过行脚客商,是执行任务的不二人选。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竟然炸死了番民首领,这是意外之喜。
在前世的历史上,噶玛兰人离开了兰阳平原,向台南迁徙。
但这一世其德高望重的首领,态度温和的酋长被炸死,引爆了一场番汉战争。
这招虽然缺德,但大乱之势已成,历史只会记住胜利者,至于手段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胜利者可以任意改写历史,只要自己成功了,这个污点自己可以轻易抹去。
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竹堑城的防御力有了大幅提高,四个城门分别是东门迎曦门,西门挹爽门,南为歌薰门,北为拱辰门,全都改成了厚厚的铜钉重木门。
城外有护城河,城墙原本不到5米,现在加高到将近6米。
虽然城墙只是砖石垒成,但对于没有重武器的番兵来说,可算难以逾越的障碍了。
夏云桐亲自指挥着在城中搭起了连绵的帐篷,权当作难民栖身营地,并在四周搞了十来个施粥点,早晚两餐发放粥饭、麦饼等吃食。
同时还安排郎中,为有伤有病的汉民开方抓药。
总之他处处都要事必躬亲,对汉民们关怀备至,故意增加在难民面前的曝光率。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的贤名就会传播开来,随着难民的流动,传到艋牛雀鞯兀梢栽诤好裰刑岣咦约旱耐牛越吹氖乱荡笥旭砸妗�
城内原有四千老百姓,加六百练军,现在又涌进了三千多难民,幸亏之前未雨绸缪,储存了一批粮食,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现在关键是顶住番人的进攻,否则万事休提。
5月30日,城中已经到了容纳的极限,夏献纶派人指引难民分流北撤。
就在这一天,凯达?格兰派人送来信件,言称“事态紧急,愿奉道台大人号令,前来增援厅治”。
虽然夏献纶很是心动,但夏云桐坚称竹堑城防御力量已经足够,凯达?格兰率军前来只会徒增变数,最终夏献纶还是回信婉言谢绝了。
天色渐渐黑了,城中难民营周围飘起了粥饭香味,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让春日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寒意。
难民们抖抖索索排队领取,不时传出老人的咳嗽、小孩的哭声。
夏云桐刚视察完城防,准备回住处休息,路过这里,微一沉吟,便下令让人搬来十几个大火盆,让难民们晚上烧炭取暖。
难民们看着这一幕,黑暗中一双双眼睛盯着夏云桐,闪闪发亮,透露出了一层暖意……
片刻后,夏云桐刚想离开,手下报告有汉民求见夏公子。
来了三个人,为首的三十多岁,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夏云桐知道此人,名叫孟楚虎,本来是一个猎户,武艺精熟,而且处事公正,在难民中很有威信。
另外两个分别是孙雄飞和秦刚,前者是二十刚出头,英气勃勃的年轻人,后者则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中年账房先生。
一说话,原来是难民们此番遭难,幸亏夏大人收留照拂,热粥热饭供应着,尤其夏公子跑前跑后,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天又送来火盆,难民们便推举三人过来道谢。
而且孟楚虎主动提出,难民们也希望为守城出一把力,夏云桐一听大喜!
第二天,夏云桐从汉民中集结了五百多青壮男子,由孟楚虎和孙雄飞担任正副首领,开始训练,可惜练军没有多余的武器,就组织了一个“义勇军”,名义上就是负责后勤运输,修建工事之类。
“义勇军”连续几天都进行着奇怪的训练,汉民们个个手持两米多长的竹竿,排成阵势,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看上去十分滑稽,让那些练军士兵笑得直打跌:“这是要拿竹竿去赶鸟吗?果然是一群农夫。”
另外,夏云桐还组织城中的铁匠,打造了很多三角棱形的尖铁。
一周后,也就是6月7日,“义勇军”进行了第一次检阅,虽然手中的竹竿不像样,但是士气高昂,列队整齐,与那些练军大为不同,光从眼神里就能看出坚定的战意。
这也容易理解,他们是从大陆来的移民,现在是第二次背井离乡,有一种极深重的危机感,他们是在为生存而战,这是战斗力的最大来源,这就是政治觉悟。
武器只是工具,不是全部,前世甲午战争,清陆军的武器装备要超过日军,日本陆军的火炮几乎全是国产的70毫米青铜炮,而清军一触即溃,在战场上丢弃了大量进口的克虏伯重炮,许多甚至还没有开封。
因为相较于清军,日军有政治觉悟,他们知道自己在为国家战斗,出发时车站旗帜飘扬,一片欢腾;
而清军甚至不知道国家这个概念,援军从天津派往东北时,家属在道路两旁一片哭声,不像出兵,倒像是出殡,胜负还有悬念吗?
一切准备就绪,严阵以待,夏云桐信心很足,毕竟番兵只有冷兵器,更不要说重武器,在城墙面前只能碰壁。
这几天,竹堑城以南的汉民,也逃亡的差不多了,城外也没有发现番兵,这也印证了夏云桐的判断,番人的战场在高山,在丛林,而不是攻坚夺城。
这就是夏云桐想要的,塑造出一种番人造反的态势,那一封请求建立新军的折子,就有了无比强大的说服力。
一切就是演一出戏而已。
当天晚上,夏云桐终于回到住处,换过便服休息,这半个月来,他跑前跑后,几乎没回来过。
虽然有些辛苦,但这个过程一来可以锻炼自己,二来可以在军民中树立威信。
丫环四夕端着食盒送来晚饭,看着少爷一阵狼吞虎咽,不禁说道:“少爷,您可瘦了许多。”
夏云桐笑道:“那是不是比以前肥头大耳的样子顺眼啊?”
小四脸上飞红:“哪里肥头大耳了?”
正调笑间,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简直地动山摇,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房子一阵晃动,小四吓得脸色煞白。
夏云桐暗叫不好,听着是东门方向,一个箭步冲到外面院子里,只见黑沉沉的夜色中,东方的天空中一片通红。
第十一章 城破()
夏云桐跑到院子里,父亲和顾师爷等人也在那里,都是神色迷惑。
夏献纶立刻派人前去打探,其余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怎么回事,这么大动静?”
“好像是火药库爆炸了?”
“城里哪有什么火药库?”
“十有**是地震了,只是这火……”
正没奈何处,彭远春和刘正风跑了进来,彭远春披头散发,一只脚没穿靴子,只在那捶胸顿足:“完了,全完了,夏大人,我们全完了,东城墙炸塌了,番兵要杀进来啦!”
众人立刻都是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霆重击。
彭远春在此地为官已久,深知番兵野蛮凶猛,个个彪悍如虎,单论肉搏战,练军两三个也敌不过对方一个,全赖坚城壁垒,一旦被其冲入城内,一定是砍瓜切菜一般。
此时彭远春已经是痛哭流涕:“夏大人,你答应过要将我调回大陆的,不想会有今日局面,这下可把我害惨了啊,呜呜……”
夏献纶见他言语间已经完全失控,也不搭理,只问刘正风情况。
刘正风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将,倒是比彭远春镇定许多,简单介绍了一下:
现场十分混乱,具体炸药怎么过来的,怎么炸起来的,一时之间也查不清,总之事先毫无征兆,突然间就是一场大爆炸,直接掀翻了东面一堵城墙,值班的十几个练军士兵当场尸骨无存。
之前番兵趁着夜色,埋伏在护城河的对岸,并准备了十几只竹排,此时强渡护城河,进攻被炸塌的缺口。李秀山已经率领一批练军去堵口,而刘老将军自己,正集合火枪队前往增援……
夏云桐心里万分郁闷,看来这穿越真的不好玩,怎么自己想的战略,到最后都是悲惨结局呢?
上次搞“统收统发”,结果搞出一场兵变。这次炸死番人酋长,结果被番兵攻城,弄不好要死在这里,都没机会犯第三次错误了,想想真憋火啊!
此时火。枪队集结完毕,刘正风便出发前往,夏云桐也要出去。
小四拿着一条大衣跑过来:“少爷,夜里风大,别冻着了!”
夏献纶直跌脚:“兵凶战危,你去干什么?”
夏云桐披上大衣,答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城破了大家都是死路一条,我去找援兵!”说完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