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伙儿痛饮此杯美酒!”
众人都把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令,今夜晚间犒赏三军,杀猪十头、宰牛五只、宰羊三十只,让大家伙儿吃一顿热乎的烙饼肉食,大家好好庆贺一番!”聂士成说道。
“提督爷,我有一言……”韩金镛抱拳拱手,急切说道。
“讲!”聂士成伸手说道。
“好饭、好菜、好汤皆可与之,但对死伤兵丁,也要加以抚恤!”韩金镛说道,“此外,今日犒赏,万不能饮酒,要提防敌人偷袭……”
“唔……”聂士成听了韩金镛的话,微微沉吟,然后指了指韩金镛,对身边的手下说道,“按他说的办!”
话说至此,聂士成却又再度端起酒碗,说:“再饮一杯,诸家朋友都要暂时戒酒。若有缘,诸公再度痛饮之日,却是那股子洋人联军败仗退兵之时!”
“好……”一时间,军帐内豪情满满,大家各自又饮了一杯。
随后,伙房灶边兵,把上千坛美酒纷纷贴上了封条,聂士成果遵了韩金镛的建议。
属下各部皆报上死伤数字、报上了军械损耗。聂士成听在耳中,命书记官记在纸上。
营区外,却有一人站定,他从马上一跃而下,手中却毕恭毕敬的捧起个明黄色的卷轴。这人浑身衣着光鲜,没有一根一缕的胡须,他走进营区,趾高气昂,只用他那油润尖滑的嗓子,高声的喊着:“圣旨到……聂士成啊,你还不来接旨……”
帐内的聂士成,听闻此言,赶忙整理衣装,快步相迎。
见明黄色的圣旨在上,他上前拜倒相迎。
可那公公朗读的圣旨,却让他的心里“嗡”一下子倒塌崩溃了。
他浑浑噩噩的听着这圣旨,只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金星。他的脑海中,只有“挂印封金”四个字浮现。
“聂士成……聂士成……”那公公说道,“圣旨在此,我宣读完了,你还不上前领旨谢恩么?”
“领旨谢恩个屁!”不等聂士成领旨,跪在一旁的曹福地却已然起身,他气哼哼的说道,“聂士成,朝廷给你个官儿,一年给你多少钱?你甭跟他们干了,来我这儿,我给你双份儿!”
“嘟!”那公公趾高气昂的说道,“哪儿来个粗人,如此无礼,我斩了你!”
“我呸!你个老半半,你斩了我?你也配!再废话,我活劈了你!”曹福地却高声顶撞。
“哪里来的野种?来人啊,给我把他乱棍轰出营外!”身后,又有呵斥声。
众人回头一望,却见,说话之人被人搀扶着,不是辰光却又是谁。
“聂士成啊聂士成,明人不做暗事,你赏我一顿板子,我便夺了你的功名!”小人得势君子危,辰光此刻得意洋洋的说道。
“哈哈,我猜便是你!”曹福地微微一笑,双眼已经浮现了杀意。
只见,他伏身微微一跃,便纵到辰光面前。左一脚,踹开了左边搀着辰光的兵丁,右一脚,踢飞了右边搀着辰光的喽啰。
紧接着,一个大哈腰,曹福地已经钻到了辰光的胯下。
“你要干什么……”辰光大惊,想要呵止。
却哪知,曹福地那铁钳子一样的双手,已经攥紧了辰光双脚的脚腕。
腰里使劲儿,微一起身,曹福地便把辰光扛在了肩上,左臂往左用力、右臂往右使劲儿扯。
“你给我在这儿吧!”曹福地高喊一声。
只听得“喀啦”“咔嚓”两声,接连响起。
众人皆掩面而视之。
只见,此刻的曹福地,脸上满是血水。
可怜那辰光,大话都没再说二句,真真被曹福地活劈成两半。
第294章 血战到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直隶提督聂士成,为人狂傲不羁,矫揉造作,对外,攻杀战取,虽有小成,居功自傲,恃才傲物;对内,管教不严,纵兵逞凶,赏罚不均。内外均虽有功,却过大于功。言官多有上奏,而朕一心护犊。今天津事紧,大敌当前,参奏颇多,本该按国法军规惩治,革取尔的全部功名,交办论罪。但,朕念及尔多年来,纵横疆场,颇有苦劳。特准革去尔直隶提督一职,留原位,掌管武卫前军。他日奏凯,功过赏罚再行商议。直隶提督一职,暂由马玉昆兼任。钦此!”当那公公以独特的男非男、女非女的嗓音,宣读完这圣旨后,聂士成真的是万念俱灰。
尤其是,当辰光骄傲豪横的在他面前叫嚣之时,自己往四下里看,发现平日里忠心耿耿的将士们,个个儿低头不语,面露敢怒而不敢言之态时,聂士成心里,真真只想着挂印封金,到自己的家乡故里养老以度残年,往后再不问这国家军务之事。
却又哪知,有曹福地,趋步向前,直接一手抓辰光左腿、一手抓辰光的右腿,像是从一只熟烧鸡上扯下一只鸡腿一样简单,就生生把辰光活劈成两段,令不可一世的辰光连大气都没哼,就命丧当场。
这场景,聂士成不常见,韩金镛不常见,纵然是张占魁、李存义,也没想到,曹福地竟然有如此的手段。
那宫里来的太监公公,见此场景,瞬时胆战心惊,哪还有魂魄在。
只见,曹福地血瓢一样,满脸、浑身是血,他瞪着眼睛一笑,周身鲜红只露出一双黑白眼球、露出了一嘴白牙,却向那公公问道:“我说,你这半男不女的家伙,你刚刚读的是什么?我没听懂!我不是朝廷里的人,我只向着理。他聂士成保家卫国,被你们革职,这是王命,我不掺和。但是,他聂士成是个英雄,倘若再有第二个人,对英雄不恭不敬,那我没别的,看见没?刚刚被我活劈成两半儿的这辰光,便是例子!”
“嗻……嗻……嗻……”这太监公公想必是怕极了,他双腿不住的打颤,口中之言断断续续,一时间连句整话也说不出,只能呆呆的看着曹福地发呆。
“还愣着干什么?你这圣旨也读完了,赶了一天的路,总该让提督爷好酒好肉好菜款待一下你!”曹福地说着这话,却把目光对准了聂士成,说,“您说对不对,我的提督爷!”
“曹公,不可造次!朝廷已有旨意,从即刻开始,我聂士成便不是直隶提督了!”聂士成赶忙拦住曹福地的话,说道。
“这我不管,我跟马玉昆也有交情,但现在,论打洋人的联军,我只认你聂士成一个直隶提督。”曹福地说道,“倘若有人不尊你的将令,那便是跟我过不去,跟我过不去,下场就是地上这变成两截子的辰光一般!”
“哈哈哈哈!”韩金镛知道,这话要在继续下去,怕一会儿曹福地犟脾气上来,非得把这太监也活劈了,他连忙打圆场,朝着那太监抱拳拱手,说道,“这位公公,我们几个都是义和拳的兄弟。昨夜晚间,刚刚发现这副将辰光似有通敌之意,密信刚刚连夜写好。没想到今日您来宣读旨意,他一时放松警觉,露出了马脚。没别的,战场前锋,发现内应奸细,都是杀之而后快。但密信我们早已经写好,一会儿呈上!也多亏了皇上的英名、太后的决断,才让这里通外国之人,败露了行藏。如此说来,还要仰仗公公您的福运。没别的,既然您我都是朋友,就该开诚布公、以诚相待。密信我们今夜就寄出,我们会随信附上一个请功的折子,请圣上、太后好好的嘉奖与您。另外还有一份心意,在这儿,……在这儿就不便说了,还请您帐内叙话!”
韩金镛这一番话,意思说的明白。总共,分三层。第一,聂士成卸任、马玉昆兼任,这是朝廷的决断,朝廷的主意,义和拳绝不敢违抗。第二,辰光却也不是个好人,既然他已经死了,干脆给他安上一个罪该万剐凌迟的罪过,让曹福地杀他变得有凭有据,让辰光之死变得死有余辜。还有第三层意思,却是今日之事,瞒不过这太监的眼睛,为了堵他的嘴,一来,会给这太监在圣上面前邀功,二来,私下里还会有一份贿银。
这太监公公角色,本就是个见风使舵、八面玲珑的身份,他也知道今日之事,如果自己秉公而断,那血瓢一样的曹福地,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那自己真也就被活劈了。到头来,弄得跟辰光一样的下场,那这买卖就干赔了。反之,不如睁一眼闭一眼,到头来,慈禧老佛爷那里可以买个好,自己弄好了升几级,另外还能收一份封口费,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哼……猴崽子们……就知道你们在前线闲不住,这辰光叛变,本也是你聂士成治军不严造成的。如此说来,圣上要罢你的官,去你的职,你倒也不冤。那辰光之死,倒也便宜了他。”这太监故作姿态的睥睨四方,说道,“不过,我说,聂将军,虽说您现在不是提督了,但至少也是一军之将,这待客之礼,总该是懂得吧?咱家昨夜启程,今天便抵达了天津卫,风尘仆仆,连个囫囵觉也没睡,你这儿总该有壶好酒,有几道好菜,有张舒服的床,让咱舒坦舒坦。我在你这儿吃饱喝足睡美了,明日一大早也好返京,向圣上和老佛爷复命去啊!”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军营里条件一般,怎么也得给您找个上好的客栈。可巧,整个儿天津卫都空了,要讲究吃、要讲究享福,天津卫说第二,全国就没有地儿敢说自己个儿第一,我们义和拳给您找个最舒服的客栈,端几坛子最好的酒!”韩金镛赔笑,说道。
“唉,我就说,这后生崽子,还算是机灵!”这太监点头,用小拇指的指甲盖儿扣了扣牙缝,说道,“那依我看,今日之事便这样,军营里如何,我没看见,我也不知道,但你们自己屙出的屎,你们自己个儿铲干净了,你们自己个儿把屁股擦好喽。倘若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可就不怪老半半我了!”
“来啊,给我好好安置这位公公,倘有不周,我唯你们是问!”聂士成呼唤自己的手下,说道。
事情便这么定下了。至于在客栈里,这太监公公喝了几杯酒、拿了几千两银票?那都是闲话,与本书无关。
且说,送走了那宣读圣旨的太监,自然有兵丁把死尸清理干净,自然有聂士成的心腹把辰光的手下赶尽杀绝。曹福地洗去了满身的血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才和韩金镛、张占魁和李存义一道,重返大帐。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经韩金镛一番讲解,现在曹福地已经知道了,自己刚刚闯下了多大的大祸。他进了答应,立刻抱拳拱手,作揖向聂士成请罪。
聂士成虽然心中因为革职多有不宣忿,但好在罪魁祸首是被曹福地亲手解决,对他还是感激多于埋怨。他只是抬手而过,来了个不追究、不赏奖,功过相抵而已。
却有韩金镛问道:“提督爷,大敌当前,总不能为了这些小事乱了心境,接下来,您又计划如何呢?”
“我不是提督了!”聂士成微微摇头,更正道。
“您是不是提督不在紧要,守备天津卫的任务,还是您担着,有了这一层,我们就还都听您的!”韩金镛说道,“哪怕他日,朝廷另外派将来此驻守,我们与您协同作战颇有心得,也首选与您继续合作!在这一点上,我的师伯李存义、我的师父张占魁,以及义和拳上上下下,都是同样的想法。”
“嗯……”聂士成微微颔首。
锦上添花易,而雪中送炭难。在自己戎马生涯中,有无数次机会,被人锦上添花,却少有人雪中送炭。曹福地的狂躁、韩金镛的冷静,他俩代表义和拳的今日之举,实在是给聂士成送了个大大的人情。
“这样吧,先不管朝廷下一步的动向,至少,大敌当前,抵挡的任务,还是要继续进行!”聂士成说道,“万幸的是,接任这直隶提督一职的,果然是马玉昆,此人我甚了解、甚为钦佩,本身又有同袍之义。他的为人光明磊落,我也是颇为敬佩的。既然如此,可以说,守备天津卫的战术,不会有过大的调整,我们之前的商议的战术,可以基本不做调整,继续按原定执行,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实在是件大大的好事!”
“只是,您的功名没了!戎马一生,倒头来却被小人污了英名!”韩金镛说道。
“这不打紧,我本身从戎,也不为高官厚禄、骏马得骑,实在是为了黎明百姓尔。”聂士成说道,“就像曹福地这莽汉所说,既然在哪儿都是报效国家,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真或许有一天,我就带着我的武卫前军,投奔与你们义和拳了!”
“提督爷说笑了!”李存义知道这只是聂士成的客套之语,连忙说道,“此一战,我们或将抗敌于国门。到时您的功劳首屈一指,皇上、太后圣明,您加官进爵,也会另有重用的!”
“年过花甲,我还有什么可钻营的呢!”聂士成兴许是真有些心灰意冷了,只说道,“只盼上天眷顾,咱果能击退这一阵洋人的联军,全我的名节、声誉,然后我便向朝廷托病,告老还乡。”
“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最重要之事,还是先要拒敌啊!”张占魁微微皱眉,他冷峻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只说道,“洋人来势汹汹,英吉利吃了这第一次败仗,定然会说服联军的各方力量卷土重来。下一次,他们一为了营救被困在租界的小联军,营救他英吉利的海军统帅西摩,二为扭转连折两阵的挫败感,怕这一场战斗,洋人的联军却要大股袭来了!”
“来啊,探子呢?探报呢?”聂士成在自己的帅案前翻腾,突然发现,本该定时送来的探报,并没有摆放在桌子上,于是高声呼喊道,“派出去的探子呢?”
“大人,我来了……”走进中军帐的,不是探子,而是管带宋占标,他脸上的神情微微犯难,却又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对聂士成说道,“大人,这个……”
“有话边说,你我之间,还需要这般吞吞吐吐的么?”聂士成说道。
“好吧!”宋占标说道,“禀报大人,派探子探营敌寨,本是提督才行使的权力,自那圣旨一到,裕禄大人不敢越雷池半步,已经收回了所有的探子,明文下书,让探子直接去他那里汇报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