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张奶妈叫来!”张汝霖听了老喜这番话,不愿意再搭理他,但张汝霖知道,若要调查清楚这其中的始末原由,非得从张奶妈身上下手不可。
这张奶妈,按说在张宅做事也有些年头了,早年间一直照顾张海萍,照顾的极端精细,颇得张家上下的好感,这才把她留在府中。即便这几年,张家已经没有了照顾孩子的事情,她已然算是内宅的女佣之一。说实话,张汝霖对她也算是深信不疑。
张奶妈此刻已经知道事情败露,浑身哆嗦成一个,她体似筛糠、已经恐惧的浑身无力,几乎是被其他几个家丁架进屋里的。
“张奶妈,按理说我张汝霖对你也算不薄,今日之事,想必我不问,你也知道该回答我什么!”张汝霖说道。
“是,是,奴家都知道,苍蝇不落没缝的蛋,这事儿,本就是我和老喜那畜生不对!”张奶妈说道,“但我也是没有办法,既然已经有了这事儿,总不能再因此折了自己的营生。”
“我问的是王德谦,你为什么要让老喜把他带到我的宅子里做工?”张汝霖心里有些不耐烦,他皱了皱眉头,按捺住心中的怒火问道。
“这个……这个……”张奶妈实在是有些恐惧了,她不知该如何说起,却又知道这事儿就是自己所为,组织了半天的语言,这才说道,“万事都有个原因,主要是我前些年回家省亲的时候,贪财了,想发笔小财,便用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赌了几把。刚开始我是赢钱的,谁知不过是被人做了个套,这十赌九输的道理,便因此应验在我的身上。我赌输了,按理说就该认命,可当时也是财迷心窍,竟然找庄家借贷意欲还本,一来二去越陷越深。庄家见我无力偿还,便给我记下了这笔账,说有用到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他们用你,就是为了让你把王德谦带到我宅子里么?”张汝霖问道。
“王德谦?”听了这话,张奶妈有些龃龉,她犹犹豫豫、思考再三,这才说道,“东家,据我所知,这王德谦的名字,是个假的。送他来咱宅子的人,曾经亲口喊他‘赵德谦’,这是我亲耳听到的。至于他为什么要用假名字,奴家确实是不知道。我当时思索,无论是‘王德谦’也好,‘赵德谦’也罢,他在咱宅子里干活儿,干得好还就罢了,干得不好,动什么歪脑子,我肯定豁出自己的清白,也要把这事儿捅到您老这边。总算是他之前一直没露出马脚,骗了我、骗了老喜、更骗了东家您!”
“哼……”张汝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意。
老喜和这张奶妈,听到这一声,真真切切的是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这对狗男女一个劲儿的磕头,不住的求饶告饶,仿佛他们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来啊!”张汝霖说道,“把这对狗男女分别绑紧,一个关到东边的柴房,一个锁进西边的柴房,我要和我这几个朋友商量商量,再做定夺!”
张汝霖话一出,自然有家丁上前,抹肩头拢二臂,将他们反缚住押走。那态度,仿佛老喜管家和这张奶妈从来没有在张宅做过工,与张宅上下、老幼没有任何的交情。
“今日之事,真是让各位见笑了,是我张汝霖的家规不严,才生出如此的事端。至于这事儿怎么了结,我还要听听各位江湖英雄的态度。”张汝霖看了看周斌义、看了看张占魁、又看了看王义顺,问道。
“别,我说张员外、张大人,咱俩都姓张,咱俩是本家,这事儿虽然是出在您的家里,但实际上,这‘浪里鲛’却是冲着韩金镛来的。看的出,他能放下我周大哥与他的断臂之仇,却放不下韩金镛令他蒙羞。可韩金镛不是外人,一方面,他曾是我周大哥的使唤童儿、记名的徒弟,还曾经是张宅的家丁,为张宅多多少少出了些力,另一方面,这韩金镛如今已经是我的徒弟,孩子既然尊称我一声‘师父’,这事儿打了小的,就得出来老的,就得着落在我这个当师父的身上!”张占魁说道,“如今之事,第一,是得弄清这‘浪里鲛’‘鬼脸儿’之间的关系,看看他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第二,咱得找到这‘王德谦’或者说是‘赵德谦’。不是说他是南郊的人么?我这就去南郊的周边先访访,看看能否找到这个人!”
“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吧!”周斌义听到这里,突然打断了张占魁的话,“这事儿不是今天发生的,属于过去遗留下的,既然是过去遗留下的,自然就得交由韩金镛过去的师傅来处理。这事儿交给我,理所应当。更何况,这里还牵扯到我们张宅被盗的事情,我这个教师爷更是责无旁贷。本家被盗,教师爷竟然毫不知情,这说出来是会叫人耻笑的!您说对不对,王老英雄?”
“依我看,这事儿不这么简单!”王义顺见周斌义把皮球踢到了自己这里,当然要做出些许的分析和回答,于是说道,“这‘王德谦’也好,‘赵德谦’也罢,摆明了就是要和张宅过不去。如今张宅既然已经失窃,这‘赵德谦’必然暂时先找个地方避风头。更何况,他偷盗走的这三千两纹银不是个小数目,已经足够他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也就是说,一旦他改换姓名,找个地方一忍,纵然是我们项生三头、背生六臂,也决计没有办法再找到他。”
“照您这么说,咱这就无计可施了么?”张占魁听了王义顺的话,突然感觉这老爷子说的在理,如果这王德谦真的带着赃银远走他乡,这笔钱真的能给他买个显赫的身份,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即便此生不再出世,只要他不“造钱”,也足够他三妻四妾、一辈子的开销了。
“东家、外公、周先生、师父……”听到这里,韩金镛终归是忍不住了,他欲言又止,踌躇了再三,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我觉得,这事情虽然蹊跷,但也不是无处可查。尤其是,我们如果把‘浪里鲛’放在核心位置的话,这一切实际都是相通的!”
“孩子,你说说?”周斌义格外信服韩金镛的话,他始终觉得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但热衷于读书、看书,这些年武功精进的同时,更积攒了一肚子的墨水,读书多的人,思路一定不会差,于是周斌义问道,“孩子,你是怎么看这事儿的?”
“有人说‘浪里鲛’死了,但咱得到的消息,是‘浪里鲛’花巨资从天津卫的衙门里买了条活命,虽然被您斩断一臂,但总归是有可能活着的。我们把这‘浪里鲛’和今天的这个‘鬼脸儿’画等号,也能发现,这‘鬼脸儿’之所以满脸是伤痕,说不定就是他自己毁容,让人看不清真实的容貌。可他容貌没了,声音还在,我觉得‘浪里鲛’就是‘鬼脸儿’!”韩金镛说道。
“没错,这个现在大家都是共识了,咱们大家,包括东家在内,大伙儿都是这么认为的!”周斌义说道。
“这就对了啊!既然如此,就都解释的通了!”韩金镛点点头,说道,“既然大家都认可这‘浪里鲛’与‘鬼脸儿’是同一个人,那稍加推导就能知道,这‘王德谦’也好,‘赵德谦’也罢,就是这‘浪里鲛’的耳目。虽说他在咱张宅做耳目的时间不长,但人狡猾,上上下下已经把关系都打探清楚了,发生的这些事情,原本就是他预谋已久的!我们即便在提防,也提防不住!”
“哦?”周斌义听了这话,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他问,“孩子,你这话是要怎么说?”
“怎么说?这都是明摆的事情!”韩金镛说道,“这‘王德谦’是假名字、‘赵德谦’却是真名字,之所以来咱张宅要用化名,是因为一旦他用真名,身份就暴露了。赵德辉——赵德谦,如果我的假设没有错,这原本就是一对表兄弟!这事儿还是跟他们赵家脱不开关系!东家您可别忘了,上次‘浪里鲛’掳走小姐,这赵俊彦、赵德辉父子,原本也参与其中,并且没起什么好作用!”
“嗯!嗯!嗯!”张汝霖听了韩金镛这话,也信服的点了点头,“孩子,你这话说的没错!”
“看起来,我这把老骨头又得出马了!”王义顺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我得替我死去的结拜兄弟‘大刀张老爷’张源,去一趟他们赵家,和他们问问清楚,看着这事儿,他们是否真的参与其中!”
“老达官爷,万万不可!”听了王义顺的话,张占魁连忙摆手阻拦。
“怎么?张占魁?难不成你欺我王义顺年老力衰,看不起我这把老骨头么?”王义顺虎目圆睁,怒目而视,他有些嗔怒的问道。
第121章 同仇敌忾()
耳听得“王德谦”突然成了“赵德谦”,说不好要和赵俊彦、赵德辉父子搭上关系,王义顺老夫聊发少年狂,想要去赵家打探消息。
这个想法却被张占魁一语否定。
王义顺听闻张占魁的话,只道是张占魁瞧不起自己,认为自己人老体衰,没法子再和年轻人比,有些迁怒于他。
张占魁见王义顺真正带出了愤怒的面向,赶忙露出了笑容,他解释道:“王老先生,晚辈绝没有轻视之意。而是现在咱得讲一下分工,您的责任最大,而且不容有失!”
“啊,你说说,我听听!”见张占魁露出笑容,王义顺感觉自己的情绪来的太快了,这样多少有些唐突,更有碍于自己“江湖前辈”的形象,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浪里鲛’竟然将与我周斌义大哥的断臂之仇弃之于不顾,这是我没想到的!”张占魁说道,“他‘浪里鲛’如今化名为‘鬼脸儿’,把所有的愤怒都对准了韩金镛。依我看,这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
“好在哪里?坏又在哪里?”王义顺问道。
“好在,我们不用把战线拉长,在各个方面都防着他,只需盯紧韩金镛,保护好韩金镛、以及与韩金镛有莫大干系的家人、亲眷便可!”张占魁说道,“但坏也在这里,这‘浪里鲛’把全部的愤慨全都对准了韩金镛发作,难免会做出些狗急跳墙之事。所以,积蓄您老在家坐镇,保护好韩金镛的大后方。”
“嗯嗯嗯!这是自然!之前已经送来信了,让我护好了家,多留几个心眼儿。”王义顺说道,“但这些日子,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今天,我外孙子拜师的时候,弄出这么一出!”
“韩金镛这孩子,面善心慈、心思缜密、为人实在,收徒、交友,都要找这样的人。但遇到大事的时候,有时候心急,这是他缺少江湖历练导致的。一旦他的家中有失,难保他会做出什么举动来,这也是我担心的!”张占魁说道,“但有您老在家中坐镇,我们大家就都稳当了。一来,您老名声在外,江湖上对您都有个耳慕;二来,您也确实有真才实学,以您老的能耐,一般的江湖人无法靠前,确能保家中平安。”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家里呆着?”王义顺问道。
“差不多,您只有待在家里,韩金镛的心里才安稳,我和周大哥的心里才安稳,这张汝霖张员外的心里才安稳。”张占魁说道,“让您呆在家,不是让您无为而治,而是让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真正正的保证家人的平安。要知道,韩金镛为什么学武?能够保护他真正关心的人,这不仅是他,更是我们所有人学武的初心!”
“嗯,听人劝吃饱饭,你说的确实是在理,张师傅,刚刚是我唐突了,我给您道歉!”王义顺听到这里,才明白张占魁的苦心,他知道刚刚自己仗着年纪大,乱发脾气,真正是有些让自己掉价了,想到这里,他朝张占魁深施一礼,说道,“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让我现在照顾全局,我有心无力了,但让我保护家人的平安,我还是游刃有余。这样吧!我这把老骨头当下还中用,家中之事,你们自可以放心。但上阵杀敌、寻迹破案的事情,我也就讨个清闲了!”
“这原本就是我们晚辈后生的应尽之责,老英雄尽管交给我就是了!”张占魁说道此处,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又把目光瞅向了周斌义,说道,“老哥哥,这事儿您也甭争甭抢,您也有重要的任务!”
“我明白,我不争,这张宅交给我,纵然是贼人再大胆,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周斌义英姿勃发,说道。
“不仅如此,连这个张海萍大小姐的安危,也得着落在您的身上。”张占魁说道,“之前那次结仇,‘浪里鲛’之所以能够得逞,就是找准了张汝霖张员外的软肋,他知道张员外最珍视的就是这掌上明珠,如今冤仇既然还没化解,这仇恨既然还没消除,‘浪里鲛’和他的同党若在韩家讨不到便宜,自然还要到张宅来,他们知道您老的能耐,姑且不会在张宅周边兴风作浪,那他们的目标,自然便还是在西洋学堂上学的张海萍大小姐。所以,您的任务更重,您既要保护家院,更要保护这一老一少两位东家!”
“这原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交给我就对了!”周斌义点点头,他看了看张占魁,又把目光对准了张汝霖,示意让他放心,“东家您放心,只要有我在,这‘浪里鲛’也好,‘水里虫’也罢,绝不敢再到咱这儿来,来到咱这儿,保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先生,您说的这些,我完全赞成,但是您一人形单影只、孤掌难鸣,想要以一人之力探访赵德谦、探访‘浪里鲛’,是不是力量有些单薄啊?”张汝霖此刻已经对张占魁的话深信不疑,但他还有些许的疑虑,不吐不快,于是问道,“要知道,这‘浪里鲛’虽然折了一阵,在咱这里没讨到便宜,可他终究是个手眼通天的人,他的党羽势力犹在。干脆您说吧,让我出钱,我便出钱,要我出人,我便出人,有什么需求,您就直说!”
“张员外,我可不是形单影只啊,我可不是孤掌难鸣啊,今天我刚刚收下一个门徒,有了座下弟子。这孩子虽然年少,但能耐可俊的很,能给我帮上大忙!”张占魁一边说,一边以手点指韩金镛,“有他,我就够了!”
“可他终究是个孩子啊,在你身边还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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