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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叩谢王爷厚赐。”虽然心里恶心,但是不得不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庆王爷赶紧搀扶。“宸轩不必多礼,区区玩物而已,你再谢来谢去的就外道了不是。”说道此时,一个呵欠打过,奕劻的脸上明显有了疲惫之色,我赶紧知机告退,吩咐随船的商会伙计送进去上等的印度土和翡翠嘴的烟枪,伺候庆王爷好好顶上一泡。果然到了晚间,过足瘾的庆王爷见我一路上的烟土都准备的充分,更加喜不自胜。
“不知王爷可抽的惯,这红铁皮盒子的印度土据说是英吉利本年才出的新货色,下官见上海华洋诸君有用的,都是大为激赏。想着王爷或许愿意换换口味,冒昧推荐,还望王爷恕罪。”
“哈哈哈,宸轩老弟啊。这么多的地方督抚往年也有给老夫上供烟土的,不过我刚刚这一品,你猜怎么着。妈的,这帮孙子憋着坏呢,送的那个云土、船土的都是沤了几年的陈货吧,一股子霉味顶肺管子。你说这英吉利人也是,好端端的动什么刀兵呢。大清国又不缺他们银钱,好说好商量的,咱们不一样送银子买他们的好货色。不过是几百几千的乡野愚夫受了蛊惑闹拳匪,打了杀了也就是了,缺银子就拿这上好的印度土来大清淘换吗?非得闹的鸡飞狗跳的。”
“王爷高见,想来当初要是朝廷听了王爷的,果断处置、交好各国,哪里闹出如此多的事端啊。既然王爷觉得这新土还成,那这事儿就着落在下官身上了,断断不会让王爷再受屈用那些云贵川的次等货色。”
“既然是自家人,老夫我就厚颜收着了。这事儿以后就偏劳老弟你了,放心,本王虽然清心寡欲,但是心里的账本子有数。老弟你年轻有为,又是两宫和本王的大功之臣,今后的仕途老夫就算是给你做了硬保,顺风顺水的坐上十年八载的疆臣,早晚军机上行走的前程。”
“王爷如此待之以诚,下官唯有肝脑涂地,不敢辜负王爷的厚望。”
“好,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老弟你可莫要和老哥我外道了啊。”
“哪能啊,有了王爷撑腰子,下官这顶红顶子才算踏踏实实的戴正了。”
各怀鬼胎的一老一小两个奸人相视大笑,笑声被舱外的波涛汹涌卷走,冲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番残雪败玉映斜阳,在火轮船的余波中荡漾。
第八十八节 强撑病体返济南()
且不说庆王爷神游物外的回想前些日子的经历,单说这签完辛丑条约的大清使团收拾行装,准备从通州上船到山东接两宫回銮。“这是,这是在哪儿?”现在躺在官船的卧舱里的吴宸轩身体都锈蚀了,为了给庆王爷和李中堂不至于带来难堪,从大前天辛丑条约签字之日起,这位已经卧病在床上四天五夜了,期间吃喝拉撒都在卧床上进行。期间英、法、俄、美、德等几个主要的列强公使馆和庆王爷、李中堂、荣老贼、袁大头走马灯似的前来探望。只见这位头上缠着如同阿三包头一般的纱布,一副病恹恹的神色,还昏迷不醒,虽然各国间谍都没少刺探,但是吴宸轩一狠心让随行的度娘用了强效的安眠喷雾,别说是几个土洋医生的诊脉探视,就算是做个开膛剖腹的手术都不需要再麻醉。这下子,连老奸巨猾的李中堂都有些怀疑自个是不是冤枉这个毛头小子了,毕竟自个的郎中和洋人的医生会诊的结论不容置疑,而且御医们也说这次吴大人恐怕能不能醒过来都是两可之间了。
本来条约签订后,联军各国本该大肆庆祝一番,但是看着这位大清谈判代表在会场上被己方的代表殴伤,生死两难,似乎庆祝有些不近人情,于是各国心照不宣的收拾条约回国报喜,这庆功宴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么一来联军中唯一的黄种人国度可就有些不好做了,联军其他国家的公使一副鄙夷的眼神,连原来觉得日军在前期表现还不错的欧美军队现在都对日军指指点点,仿佛日军都是暗地里敲闷棍的小贼一般。至于小村寿太郎直接就得到了“刺客小村”的美誉,似乎这货不是个耍嘴皮子的外交使节,而是个玩暗器耍刀剑的荆轲聂政之流。小村不受各国公使馆人员的待见不说,连被他连累的军方都颇有微词,陆军觉得小村打伤清国的吴宸轩虽属大快人心,但是一个外交官干这种活计就明显是在抢军方的买卖,有点捞过界的意思,反正现在的小村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最可气的是有一回,小村出席联军撤军前的例行会议,外交官席对面坐的是联军各**方的代表,恰好小村对头是美国的艾默森·里斯肯少校,这货对营救过他的大清国吴大人还是颇有好感的,一见小村就厌恶至极,但是又不好在会议上对盟国翻脸,这位牛仔的脑子倒也不慢,对着身后的卫兵一阵耳语。不一会儿卫兵扛着一面清**队用的虎头盾牌进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递给了少校,里斯肯少校也没多做解释,就把盾牌挡在身前,就露出半拉脑袋警惕的盯着对面端坐的小村,一时之间明白过来的众位军官和外交使节都哄堂大笑起来,小村直接被气的哆嗦不成个了,可怜刚端起来的一杯热茶顺着桌子面就淌了小村一裤子,这下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了,不光英法美德的代表忍俊不禁,俄罗斯的公使见到宿敌吃瘪,更是笑得岔了气,被两个俄国卫兵架出去顺气了。
不论联军十一国的官员军队如何折腾,这大运河里的官船顺风顺水,沿途除了补给之外,就没在直隶境内停留,从临清码头上岸后,歇息了一天,让庆王爷和李老中堂倒口气。进了山东地界,袁世凯就从代表团成员变成了东道主,一路上东昌各县高接远迎,把各位大人送到了济南府。各府孝敬诸位大人也没心思点收,进济南府的时候天棒擦黑,一行十几架的绿呢小轿,进了德王府的两宫行在。
“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众位大人施礼已毕,慈禧也示意众人平身,这时候被两个小太监担架抬进来的我也被安放在众人之后。
“这是怎么个说法,是哪个大胆的贼子殴伤了吴卿家?”老佛爷发话了,台下众人只得回复。李鸿章这个首席就地磕头道:
“回禀太后,这吴大人此次和列国谈判中,据理力争,言语间恶了日本国的谈判大臣,日本大臣小村一时情急,用盖碗投掷,击伤吴大人头部。吴大人昏迷多日,近日才有起色,但吴大人心忧差事,坚持要随诸位大人前来面圣,老臣也劝阻不得。老臣有罪,还请太后降罪。”这李老中堂绵里藏针,直接指出我和日本人的睚眦,若是太后畏惧日本,那这个吴宸轩的路子也就是一个红顶子的藩台到头了。至于后面点出强撑病体的话头,就有些虚头巴脑的卖好于宸轩了,花花轿子而已,做不得真。最后的请罪更是老奸巨猾,若是一开头就拿着条约说事儿,那就是让太后秉公处理,现在接着话头为了没劝阻一个布政使带病上朝而请罪,又是如此的含糊,太后顺口一句免了,后面再追究条约的责任也就不好太过苛责。看上去句句实诚的回话,里面的弯弯绕如同黄河九曲,真不愧是个修炼成仙的白毛老狐狸。
“免了吧,来人,抬了吴卿家下去好生调养,着太医院御医仔细照料。吴卿家为国分忧,尽忠王事,堪为百官楷模。待哀家知会皇帝另有封赏,今日先赐百年山参一根、白银千两,以示慰疾嘉勉。”慈禧也是老狐狸成精的人物,现在济南府的地面上都传开了,朝廷这几十年除了贪官昏官就是卖国贼,好容易出了个岳武穆还差点被小鬼子在谈判桌上暗算。甭管这吴宸轩是恰逢其会还是早有预谋,她都得做个圣眷正隆的样子出来,要不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官绅百姓的人心可就散了。要是往日里,朝中满人亲贵巴不得汉人都是一盘散沙,但是现在连老窝都保不住了,再让下面人的人心尽丧,那这大清国的江山也怕是到头了。何况把个吴宸轩摘出来,表面上不沾这辛丑条约的臭狗屎,但是却无形中得罪死了庆王爷、李老中堂和荣禄、袁世凯他们,这一竿子把朝中的满汉勋贵都得罪个遍,以后这吴宸轩打算在朝堂上立足就只有依靠她慈禧的撑腰,做个死忠太后的孤臣。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庆王爷弈劻和李鸿章老中堂自觉自愿的担起千古骂名,再次把大清国的家底卖了个吊蛋精光,四亿五千万两银子,连上利息将近八亿两,大清国二十年的财政收入都不够填上这个窟窿的。当然账面上的收入还有近亿两的岁入,但是大清国的收入啥时候能实收三四成就算老天开眼了,这八亿两的债务均摊下去,经过省府县三级几十名官吏的过手,一两银子的摊派要收上七八十来两还算是清廉的。盐税、关税的丧失,大清的财源瞬间塌了半壁江山。老实说,连慈禧自个儿都不知道大清国这透风撒气的破烂棚子能不能撑到还清账的那一天,所以也就索性伦堆了,痛快的拿出大清国的皇帝印玺盖章画押,这份足以灭亡一个国家的条约算是正式生效了。
外面这一个月来先后联军撤兵、两宫回銮、各地摊派、民变风起接踵而至,一时间洋兵、八旗、新军、团练、拳匪、白莲、饥民在个中原大地上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走马灯似得轮回,端的是热闹非凡。养病中的吴宸轩倒是很自在清闲,山东地里有武卫右军和武翼新军坐镇弹压,改组后的山东商会大力赈济,山东这个义和团的发源地自从送走了两宫之后,倒显得风平浪静,波澜不兴。
“宸轩老弟,老哥哥来看你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洪亮的大嗓门自然是非他孟老大莫属了。“老哥哥还带了几位老朋友,不知道藩台大人你方便见客否?”
吴宸轩一阵苦笑,“您都进了书房了,难道我还能下逐客令不成。”满面红光的孟洛川孟老大进了房门,见吴宸轩半卧在榻上,面色泛着青黄,手里虽然是有一些文牍,但是显然还没有能下地理事。
“老弟莫非小日本真的是派了大内高手行刺?你的身体如何?能不能撑得住啊?其他都是小事,你毕竟还年轻,千万保重身体要紧。”没想到如此严重的孟老大一时间也是手足无措。
心中暖流涌过,毕竟这位老大哥在生意之外还是很挂怀小弟的。“孟大哥请坐,我这里实在是邋遢的很,要是外客就请你帮我招呼了,晚上请他们在府里用顿便饭,让杜小妹作陪便是。若是熟人,就待我梳洗一下见客吧。”吴宸轩不习惯用师爷,室内只好选了两名保险团里小队长的本家兄弟,童生出身,念过私塾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且充作记事而已,胜在知根知底,可靠地很。这两位也算是有眼色的,一个下去吩咐人给孟老大上茶,一个搀扶吴大人起床。活动了一下关节,吴宸轩觉得还好,只是多日的卧床,让自个儿的体力受损,恢复起来也需要一些时日。
“这个…”孟洛川刚刚去了趟南方,也没想到小老弟会受如此重伤,可是把自个带来的客人放在门房不理也不是待客之道,一时间孟老大踌躇起来,倒是苗二哥的一句话为孟老大解了围。
“陆老亲自来趟山东不容易,怎么说也是国内商界的老前辈了。就是你能在榻前见见他,也全了咱们齐鲁商界的仁义名声不是?”
第八十九节 倒履相迎江浙客()
“哪个陆老?嗯!你是说杭州**丝织陆孝通陆老?”吴宸轩本来在榻上翟歪着,听到了陆老来的消息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旁边伺候的兼职文书赶紧把吴大人搀扶起来,其实吴宸轩的身体已经基本上从麻醉的药性中回复过了,不过为了演戏逼真也不得不继续卧床,当然这货本来就是“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倒着”的极品懒货,早晚的能下床溜达两圈,也就是了,其他时间都在他那张外表平常,但是里面却改造成海绵垫子的病榻上挺尸,养的柳红丝白的。为了不穿帮不得不让度娘帮他对肤色进行了一番化妆,好在到了时间,一个热水澡就能让生物染料彻底分解,倒也不虞有什么后患。
“快,快请进来。不,扶我到门房亲迎陆老。”适应了一下地心引力,吴宸轩这货穿着一身府绸的里衣,头上扎着武功带一摇三晃的就奔屋外而去。孟老大看在眼里,不禁在袖子里挑起了大拇哥“罢了。还得说是吴老弟一片赤诚,一省的藩台能带病到门房亲迎一介商贾,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啊。看来吴老弟虽然高官显爵,但是骨子里还是我商界中人,这个山东商会的魁首硬是要得。”知道里面猫腻的苗二哥在孟老大的身后一撇嘴,这个吴老弟现在俨然是演技派了,举手投足丝丝入扣,做戏的功夫足够在韩家潭混出名头了。
坐在布政使衙门二门内的厢房里,几位湖锦苏绣的生意人打扮的来客正在品茶。不过这间厢房倒也别致,和其他衙门口的侯见房的红木条凳罗圈椅不同,单人洋沙发,一水的蓝呢面滚了白边的沙发套,两个沙发之间还有个酸枝木的茶几,茶盏放在铺着厚厚的绿呢子台布的茶几上,丝毫没有响动。屋子的窗户全是大方格的浮法玻璃窗,虽然透亮不如玻璃板,但是茶色的玻璃透光性也比窗纸强得多,而且从窗户望过去,外面的院子里一草一木能见个的轮廓,但是从外面如果不把脸贴到玻璃上是休想看清楚室内的情形,而过梁上外开的气窗,让关着门的室内空气也不浑浊,反而室外草木的青味还隐约能嗅到。室内的山墙上一副巨大的类似升官图的物件吸引了几人的目光,细细看来,这图的上半部分居然是布政使衙门的各房各司的组织机构和主要职能以及各个机构的主官、从属的姓名表字,而下面表格里则是几条并行的办事流程,什么类的公事先找那房后办何事,章程上写的明明白白。
荣德生面带钦慕,给他哥小声议论着“这山东布政使衙门还真别致,这图表望这里一挂,只怕傻子也明白这衙门口里的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