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江凌经历过一点大事之后,她的脾气已经算是好了好多了,放到前一年,杜和刚刚来的时候,若是让火爆脾气的江女侠发现杜和占她的便宜,那绝对没有五百个回合不算完。
不过既然现在江女侠已经历经红尘洗练,那五百个回合忍到回了家再发作,对她还是小事一桩的。
搓了搓脸颊,江凌将自己的脸上挤出来一个生硬的笑容,便朝着何司令太太的房间摸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过去……孔圣人不是说过吗,暗室内才能看得出一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放到阳光之下,那大家就都是太平无事,和平共处的老好人了。
反正江凌也没打算真的同何太太聊什么天,她对这位将她得罪死了的太太可实在没有什么慈善心。
第二百九十六章 洗牌()
杜和是一时兴起,非要扮一下艺高人胆大,将房间里给客人准备的那套中式月白色单衫拿了出来,穿上之后发现居然很是合身舒适,一时就爱不释手,不忍心脱下来了。
江凌没有说服杜和的结果,就是杜和这一身上好料子,轻薄垂坠的白睡衣走到哪里都会像一个移动的电灯一样让人瞩目。
不得不一路将自己的所学运用到极限,躲避、隐藏、短时催眠,甚至要将一些警醒的暗中警卫放倒,短短的几十米路线,杜和走出了一头薄汗,到了何团长的书房后窗,才算是松了口气。
“笃笃。”
杜和伸出二指敲了敲窗棂。
“谁。”何团长的声音很快在房间内响起,他似乎有所预料,声音压得短促低沉,似乎怕另外的人听到。
“我,阿和。”杜和的声音同样低沉。
何团长迅速的打开了窗户,下一刻,杜和就着何团长的大力,翻了进去,紧接着,窗户就被关上了。
“阿和,我猜到你会来。”何团长已经脱掉了外套,解开了衬衫的三颗扣子,露着健壮的胸肌,杜和见到之后第一反应居然很神奇的是:还好阿凌没有来,不然怕是要糟。
何团长的头发乱糟糟的,书房桌子上烟灰和黄酒瓶子,他看起来颓废极了,眼眶都都红了起来,和下午的时候相距甚远,似乎情绪已经徘徊在崩溃边缘。
“怎么会变成这样,事情已经糟糕到了这个地步了?”
杜和对何团长刚刚遭遇的一场二次情伤并不知情,还以为何团长的事情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又恶化了。
何团长心头苦涩又无法言说,苦笑了一声,又去扯自己的衬衫,嘟囔道:“我父亲要撤我的职……阿和,我竟不知道我在他心中已经不堪至此。”
虽然是理由,不过将这件苦楚事扯出来当做幌子之后,何团长也成功被自己的理由给引开了注意力,越说越难过,忍不住又捉了一只酒瓶朝嘴里倒酒。
“大大小小,二十多场战争了,阿和,我参与过的战争,每一次都是靠着自己,硬着头皮上的,我没靠过他的荫蔽,也没有凭着自己司令公子的身份作威作福,我怎么就成了他口中没有远见,不堪重用的一介武夫了?”
何团长喷着酒气,将自己胸口的伤疤指给杜和看,后来干脆将上衣都扯掉,含着眼泪问杜和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杜和一开始还当是两父子在闹脾气,没想到何团长竟然找出了一张何司令亲笔签发的命令来,言辞凿凿的要将何团长调到远离一线的文职部门,而七十九军步兵团的团长之职,另寻良才。
看着何团长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和几乎没有伤痕的后背,有些沉默,只是在何团长的酒壶空了的时候,重新给他递上一瓶。
等何团长稍微平静一些之后,杜和郑重的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了,何大哥,既然你没有做错,那就是何司令做错了。无论什么人,做了错事,就要改,他自己不改,我们来帮他改。”
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任,要任用一些何团长跟本不认可的人来夺走他一手一脚经营起来的心血,对于一个一辈子带兵的人来说,是比死还难以接受的惩罚。
杜和心知肚明,何团长对于那个肩膀上的军衔并没有什么贪恋,他是对手下上千人的生命放不下心。
独立步兵团是他倾注了心血建立起来的,经历了几次战争之后,已经成为了何团长如臂指使的一只神兵,就连上海滩上醉生梦死的人都知道,步兵团的人是在西南边打了几场胜仗的好兵,是靠得住的军队。
可是这样一支艰难历练带出来的队伍,却要让一个或许只善于口中吹嘘的人来掌管,让何团长似乎已经隐隐的地预料到了他和他的队伍的结局。
因为明确,所以痛苦。
接受这个任命,相当于送他手下上千人去白白送命。
军人死国家,当死矣。
可死于阴谋勾斗,何其悲哉。
何团长长吸一口气,将自己埋在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怔怔不语。
杜和皱着眉头看着何团长,过了一会儿,他去外间拿了一本水进来,稍作加工的水冒着寒气,杜和毫不客气的将一盆水都泼在了何团长头脸上。
“哗啦”一声,何团长被惊的跳了起来,被冰水激的剧烈打着颤的何团长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怒道:“你做什么!”
“何大哥,该清醒清醒了,不然你的兵就真的要白白去死了。”
杜和对于家族内部倾轧并无兴趣,但是对于影响一城安危的动向,却不能视而不见。
每个人都对国家大事视若无睹的时候,这个国家就危在旦夕了,家国兴亡,匹夫有责,但有所益,死何足惜。
如果他能够对这个国家做出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个人的荣辱安危,有算得上什么,更何况只是参与到一个家族的势力争端之中,杜和只是不屑,又不是不会。
他可是出自苏州杜家与陆家的孩子,自小就在那圈子里头长大的。
尔虞我诈,阿谀奉承,隐私肮脏,明枪暗箭,他见的多了,而他的父母,未尝一败,耳濡目染之下,杜和对于夺权这件事情,并不觉得是多么有挑战性的事情。
不过要是非做不可的话,那也就勉力为之。
在杜和下定了决心参与进何家波兰诡谲的势力洗牌之中的时候,江凌正在津津有味的做梁上君子。
同外头那些不入流的上房揭瓦的毛贼不同,胆大包天的江女侠直接就钻进了何太太的卧室里,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天花板上的房梁上,目瞪口呆的看着下边冷战的何司令与何太太。
居然夫妻不睦啊,啧啧,真是没想到,平常看着还人模人样的何司令,在房里居然是被何太太嫌弃的失败人夫啊,没看出来,何太太还蛮有脾气的嘛。
江凌看着坐的离何司令远远的何太太,兴味盎然的眯起了眼睛。
第二百九十七章 摩拳擦掌()
在发现了一向号称对家族权柄没有兴趣,对他爹的位子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何家大公子何兴民,忽然请了两位朋友到家里头做客,如此带有深意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
杜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攀附权势的小瘪三,而身上附加着诸多身份,来意不明的江凌,才是大人物们真正感兴趣的人。
如今的江凌可以说是南城区一个不容小觑的新人物,在世家上流们的眼里,带着两大势力的江凌很快即将因为二者的实力融合而嫁入高门,实现三赢甚至多赢,那么同何家这个家族的联姻就是看起来完全在理的选择了。
江凌本身同何团长曾经有过来往,有心人一查便知,如今还有着旧情也是自然,强强联合,亲上加亲,简直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人冷眼旁观,而这一场‘联姻’的既得利益者和利益相关方,则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用了一定程度的自由作为代价换得了喘息之机的江凌,如今已经没办法完全做到快意江湖,在看了一场何家主人夫妇的尴尬事件之后,同杜和交换了各自发现的江凌不得不承认,她如今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让她身上附加的两个势力失去平衡,也不能让他们怀疑她的擅自行动的动机。
诚恳的夸赞了杜和的医术之后,江凌成功的得到了杜和提供的思路和措辞方向,很快就给钧培里和横沙都去了消息,解释了自己只是与朋友相聚,并无急于给自己的徒孙们找师公的意思,随后才能整合消息,与杜和讨论下一步的打算。
“阿和,我觉得我好像吃亏了。明明这些主意都是你出的,事情也是你促成的,怎么到头来我却成了那个最忙碌的?早知道还不如去当小老婆了,反正黄老头看起来对麻将的兴趣笔小老婆搞多了。”
写完了信件之后,江凌抻了个懒腰,随口抱怨了起来。
杜和挑挑眉,随意的坐在江凌对面,翘着二郎腿,给江凌掰着手指头数,“你瞧啊,你现在是两家公司的经理,还是副会长、理事、助手和老头子,我呢,连魁班辈分最低的弟子,一个月两块大洋,还给你了,除了会演个魔术,身无长物,表演了这么久,连一个到门口堵门的票友都没有,咱们两个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哪儿能跟你比啊?”
江凌皱着鼻子听了下来,满眼困惑的说:“这么说来,好像你将来还真是个小瘪三,没什么前途的样子。”
杜和大力点头,一脸失意。
江凌冷笑了一声,“呵,所以同南城警局局长、绿林扛把子、斧头帮帮主、洪门二太子爷和七十一团团长亲如一家的也是我对吧?耍外国巨商取不义之财赈济工人,救下十几条被拉去枪毙的生命,凭一己之力破了东洋人金库盗窃案、出入监狱如履平地、逼的一个大局长畏罪自杀,带着军队千里追杀窃国间谍,在上海滩三巨头的屁股下面埋**的也是我?”
“那不是**,那个是化学***……唉说了你也不懂……”杜和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还当姑奶奶好糊弄,你就是在躲清闲,为了得个自在,连自己师姐都坑的小王八蛋。”江凌屁股在凳子上不动,小腿一抬,灵巧的踢了杜和一脚。
杜和只觉得胫骨一阵酸麻,抿着嘴弯下腰去揉,口中念念叨叨的说:“唯女子与小人啊,我是读书人,不能打女人,嗯,要存天理灭人欲……江凌你还没完了!”
没念叨完,杜和的另一只小腿也挨了一下,立即就抛弃了刚刚的想法,大喝一声跳了起来。
江凌双腿一盘,双手抱肩,瞪着眼睛抬头看着杜和,嗓门比杜和还大,“叫什么?吓我一跳!”
杜和“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
江凌暗笑,闷声道,“刚刚那位何老爷子也是这样,何司令夫人叫了一声,他就老实的坐在床上不动了。看起来气的不轻。”
“你听到他们说的什么了?”
杜和没笑,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若说是何司令心大路子野,翅膀硬了之后拒绝同何夫人感情沟通,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何夫人当年愿意下嫁给还没出息的何司令,当然是要有些感情因素在其中的,这个时候却让自己的丈夫独守空房?
难不成他之前对何家有什么误解,其实何家女性的家庭地位还挺高的?
很快,杜和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别说是思想传统,连江凌这样出身清白的姑娘都看不上,一门心思要找门当户对媳妇的何家了,就算是放在相对开明的国外,大家族里头联姻之后,不参与家族实际经营的女性地位也很低,很多时候都是作为一个符号存在,讨好丈夫还来不及,怎么会这么直白的拒绝丈夫?
“明天咱们去拜见一下何家老爷子,怎么着都是长辈,我们当晚辈的去见见,没人会说我们无状。”
杜和笑呵呵的对江凌说。
江凌蹙眉看着杜和,“我总觉得你没憋什么好心眼,人家何团长还在那呢,你别闹的太狠了,直接把老爷子气医院去了。”
杜和摆了摆手,一脸的正直善良,“不会不会,我同何大哥说好了,这次主要是清君侧,谁朝着我们伸手,我们就砍谁的手,别的不管。”
江凌将信将疑的答应了下来,反正在这些事情上,杜和的耐心要比江凌多得多,江凌虽然也能看透,不代表江女侠有那个好脾气去同那些人去好声好气的讲道理,简单粗暴才是江凌信奉的真理。
杜和其实也是这个路数,能三步走完的棋,一定不会拖到五步。
不过这既然是何大哥的家人,那么他也不介意当个精密的手术来做,让那些个上海上流人物好好体会一下来自苏州普通商人之家的亲切关怀。
杜和所料不错,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拜见()
翌日一早,重新打起精神的何兴民与杜和、江凌一起,出现在了何司令的书房门口。
江凌有些没睡醒,悄悄打着哈欠说:“你爹每天起的还挺早的?”
何团长低声道:“以前也不这样,好像是岁数大了,睡眠少了?最近总是四五点钟就起床,我上一回来问早安的时候来得晚了,还被骂了一通。”
杜和没作声,侧着耳朵听了一阵,皱着眉头说:“我们今天可能又来晚了。屋子里头没人。”
何团长一挑眉,也不等了,直接大步上前,推开了门口的两个守卫,闯到了门口,朝里头一张望,很快也就退了回来,对二人点了点头。
“下一步该怎么办?”
何团长问询着看着杜和。
一个濒临绝望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之后,不管那稻草如何,总是会当成自己的最后一点希望来看待的。
杜和对于何团长来说,就是最后一点希望了,因此而事事依赖杜和,杜和也能理解,当下耐心对何团长说:“何家老爷子去了哪儿,别人不知道,有一个人应当是知道的。”
“是何夫人!”江凌一脸古怪之色的抢道。
杜和点了点头,“既然何司令不在,长者为尊,我们就去同何夫人问个早安吧。”
何团长当下答应,带着两人又去了何夫人的院子。
杜和一路上看着书房和后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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