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未下,陈兆棠已经抵达扬州,亲自拜访王永泰,并带来了张人骏的话,说希望双方罢手暂时忘记仇恨,共御反匪。
王永泰扮成黑脸,冷笑道:“此事若换做陈大人你,恐怕早就杀人了吧?还请陈大人回去告诉张勋,南京的客栈容易着火,扬州的客栈也不太安全,最近二十四混成协频繁出动,盖因为匪患严重,保不齐扬州城就会有人扔炸弹。以后他不来扬州便罢了,若是来扬州,还是小心一些,万一有反匪连夜扔炸弹,张将军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恐吓。唉,这反匪大计,却因为一场大火给烧了,当真有趣,有趣啊……”
陈兆棠无奈,只好找到王永安,希望王永安能够看在张总督的面子上罢手,且两家还是亲戚,闹到最后对大家不好。
王永安却笑了起来,根本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说道:“陈大人,我知道你是个能人,能文能武,你现在在两江总督府里任书记一职,哪有什么发展。不如陈大人来我扬州,虽然官职不大,但是却实打实的职务,享受实权。陈大人,不如来江北做防匪总管,不知您意下如何?”
陈兆棠哭笑不得,原本来扬州劝两家议和,却没想到一个坚决不和,一个反而拉拢自己来扬州做事,只得感激道:“多谢四公子看得起在下,只是在下于总督幕下承蒙恩宠,不敢离开。”
既然王氏兄弟不肯原谅,陈兆棠只能悻悻回到南京,向张人骏如实回报。
张人骏听了前后,叹了口气,道:“此事只能让张勋自己赔礼道歉了,我日前接到电报,调任两广总督,与张鸣岐张大人换一下位子。以后这两江之事,与我无关了。”
陈兆棠前往张勋府上,与张勋说了此时,张勋顿时慌张起来,要是张人骏走了,谁能再镇得住王永泰,万一他咱们兄弟真的带兵打来……谁能挡得住王永泰的大军。如今张勋恨死了徐绍桢,先前张人骏让自己小心一些徐绍桢,而徐绍桢每日小心翼翼,面对自己的时候向来毕恭毕敬,使得张勋误以为徐绍桢怕了自己,哪成想这次是他害了自己。
张勋一身冷汗,紧握陈兆棠的手,恳请道:“澍甘兄,还请教我。”
第二百三十六章 嫁女求和()
陈兆棠心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在会堂上和王永安打架,不是占了便宜吗。白天那么多人暗中帮你,占了很大便宜,哪想到你晚上还要烧死别人,也怪不得王永安不原谅你了。俩人发生争执打架了,赢了一方反倒得理不饶人,如今却怕了,自己又怎能帮他。
“唉……”陈兆棠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知道那扬州二王,王永安是王永泰的亲弟弟,是王家的独苗。王永泰生不了孩子,王永安要是死了,王家就绝户……”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一拍额头,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只是需要你舍得,不妨一试。”
“什么办法?”张勋忙问道,“只要不是让我磕头认错,什么办法都可以一试,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陈兆棠点了点头,才道:“那王永安娶了袁世凯袁军门的女儿袁念祯,可我听说那念祯小姐早年得了肺痨,想来命不久矣。不如你把一个女儿嫁过去,一来给王家冲一冲喜气,二来借着这个姻亲关系两家罢手,三来你们化敌为友,反倒成全了美事一桩,结为秦晋之好。须知这王氏兄弟二人难不保有一天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你用女儿拉拢与他,这笔买卖划算的很呢。”
张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很,刚刚跟人家打完架,随后又要把闺女嫁过去,这实在有点厚脸皮了。张勋与这个时代许多官员一样,妻妾众多子女众多,他娶了一妻十妾,妻子曹琴为张勋守贫十年,被隆裕太后封为一品夫人。曹氏年长张勋,因此张勋对曹氏极为尊重,且家事全部交给曹氏。而张勋早年间并不太富裕,只有一妻一妾,直到他四十岁时才受重用,这才前后纳了其余九房小妾。因此除了曹氏所生长子长女外和二姨娘所生二女儿外,其余子女年纪很小。
张勋长子张梦潮出生的时候,张家还挺破落,再加上张勋喜好饮酒,结果张梦潮出生之后便有一些疯癫,到现在还没有人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张勋长女梦缃年纪十八,向素来有自己的主见,张勋对梦缃极为宠爱,更了解这个女儿的性格,若是把泼辣的梦缃嫁过去,指不定一天被打几遍。这一次张勋嫁女是赔罪求和,嫁给王家也一定不受待见,疼爱长女的张勋自然不愿将梦缃嫁过去。
其余女儿只有十六岁的二女儿梦澜最合适了,梦澜的母亲是张勋的第一房妾室,在梦澜三岁那年因病去世,故而一直由妻子曹氏养大。但梦澜性子软弱一直被大姐梦缃欺负,张勋对每一个子女都好,可他越是对梦澜好,梦缃便越欺负她,弄得张勋好不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这张勋珍爱子女,乃至于张勋的死也和孩子有很大的关系,1923年张勋在天津租界张家公寓做寓公的时候,他的六个孩子一夜之间同时死于猩红热,张勋悲痛欲绝,没几天居然伤心死了。
张勋比较起来梦缃和梦澜,两个女儿一个性子泼辣不服管教,一个性子柔弱一直被欺负,还是梦澜更加合适一些。
“唉……小女梦澜今年十六,待字闺中,不如……”张勋有一些心疼道。
陈兆棠将张勋愿意将二女儿嫁给王永安做平妻一事报告给了张人骏,那张人骏自然不想看到自己走后张勋被清算,连忙说自己做担保,又让陈兆棠乘坐快马前往扬州提亲。
王永泰王永安兄弟两人此时在扬州检阅完了部队,对这次春季剿匪大为满意,非但锻炼了军队,还缴获大笔物资,加起来总价值十几万两之多。王永安留下五万两用来以军队后勤,其余银两按照功劳发放,每个士兵至少得了二三两银子,众人皆大欢喜。
正在高兴的时候,玉秀急匆匆找到王永安,说念祯的病情加重了。王永安连忙返回家中,看到念祯的脸色越发苍白,顿时眼睛红了,哽咽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病情加重了?怎么会病情加重了?不吃吃药吃的好好的吗?”
大夫摇头道:“四公子,你带的那些药的确是好,可是……夫人吃了药,肺虫也吃了药,那肺虫逐渐生存下来。些许药已经治不了新的肺虫,所以夫人她入夏之后病情严重了……”大夫的意思,是肺结核随着药物的抗敏性增强而增强,如今的药物已经不能控制了。
王永安颓然坐在念祯身边,看着念祯露出勉强的笑容,忍不住潸然泪下。他不是一个偏感性的人,也不是一个偏理性的人,两人从初识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年,却不想自己当初自信满满能够延长念祯的寿命,如今却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下去。
念祯握紧了王永安的手,感受到他手在颤抖,她微笑着劝道:“夫君,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晓得,你别难过了,这一天我早就想过,能够有你和小天,我已然心满意足了。”
玉秀把小天抱了过来,放在念祯枕边,如今小家伙牙牙学语,已经学会叫爸爸妈妈了,却没想到遇到这样的情况。小天摸着念祯的脸,笑着说:“妈妈……妈妈……”
念祯宠爱地看着小天,看着看着,便只觉得枕头湿了。
王永安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忙着什么事业,都怪我啊……”
念祯摇头道:“此时怎能怪你,我这病得了十来年了。”
王永安道:“要是你不给我生下小天,身子骨也不会变弱,更不会被肺结核细菌侵蚀严重,说起来都是我自私。”
念祯道:“能生下小天是我的福气,否则我死后哪有人给我祭奠?将来我若是死了,小天还能给我少一些纸钱,能够来祠堂年年侍奉,我欢喜还来不及。你不知道我老家习惯,若是女儿家没有子女,死后不能下葬,不能有人祭奠。”
时至今日,许多地方还有这种风俗,更别说清末的中国了,衡量一个女人成功与否的标志便是看她的女子,衡量一个男人的标志是看他的事业成就,若是女子无后,入不得祖坟无人祭奠。中国的女人中,河湳省和山枺〉呐俗畲常铎跛淙唤哟ゲ簧俟舛鳎怪鞫耙搅凭然ぃ晒亲永锶次薇却常裨蛞膊换岵还瞬√宸且跤腊擦粝乱欢肱�
“唉……”王永安长叹一声,他能够战胜对手,却不能战胜病魔,他能够帮助别人,却不能帮助家人,这种无助与无奈,让他心情低落。此后的数日之中,王永安一直陪伴在念祯身边。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七弟袁克齐()
一日之后,袁家老七袁克齐忽然来了。原来是袁世凯有意让袁克齐去英国读书,而袁克齐也愿意出国看看国外的一切,便有袁世凯的英文老师凯乐福做担保,前往英国伦敦就读一所预科学校。原本袁克齐打算从津门出发,但因袁世凯挂念念祯,便让袁克齐先走运河水路到扬州看看念祯和王永安,再从扬州乘船到上嗨,再乘船前往英国。
两年前袁克齐还是小孩,如今个头比王永安长得还高,只是身体瘦弱得很。老袁家的人四十岁才发胖,四十岁之前个个都精瘦,实在有一些奇怪了。
袁克齐是二姨太李氏的第二个儿子,小念祯五岁,而念祯是三姨太金氏的女儿,两人的母亲都是朝鲜女人,平日走动最多,因此双方子女关系最好。不过由于念祯从小生病,大家对念祯有一些惧怕,所以袁克齐现在看到了姐姐也有些懦懦不敢上前。
王永安问起袁家的事,袁克齐据实报说最近家里来了许多人,尤其是眼看着南方革命党四起,北方俄国人南下,国内咨议局与士绅要求内阁改组,朝廷内外一塌糊涂,军方人士非常希望袁世凯重新出山。但朝廷一直不允许袁世凯*****唯恐汉人权大,可惜如今就连被朝廷派到河湳看守袁世凯的部队,也暗中投靠了袁世凯,还有谁能够挡得住。
“父亲大人如今已然不着急了,反倒是朝廷急了。”袁克齐骄傲地笑道。
王永安知道袁克齐此去英国要数年才能回来,便准备了一万英镑给袁克齐,说将来在英国的时候用得上。袁克齐顿时感激不已,他知道自己这个姐夫有钱,开了一个江南最大的银行,没想到姐夫这么慷慨,立即表示自己将来一定要好好学习,但凡姐夫有什么要求,自己一定做到。
王永安对他没什么要求,只是叮嘱他说:“你去国外一定要小心,那些白人尊重你,是因为你有钱,但他们骨子里歧视黄种人。所以你去了英国,一定要低调,须知财不外露,要是让英国的歹徒寻上了你,把你打死之后扔进河里,别说你是袁军门的儿子,就算是旗人的贵公子,也无济于事。”
“姐夫,我知道了。”袁克齐道。
王永安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在英国的时候注意一下他们的国内形势,尤其是英法德等国的关系,多研究研究国际形势。将来岳父大人一定会*****你若是在英国只顾读书不顾其他,最多回来之后做个学者公子哥罢了。可你若是多一些国际知识,肯定比别的兄弟强得多。你搞研究,就算是搞一百年,也不如学一年国际关系有用,能够帮助岳父。”
袁克齐道:“我在英国读的是英国文学史,不好改动专业吧?姐夫,若是我改动专业,你看我学什么好?”
王永安慎重斟酌了一下,说道:“选择学习欧洲史,近三百年来的欧洲史,尤其是法国的近代史。”
“为什么是法国?”
“因为法国在欧洲,最像大清国。”王永安笑道,“都曾经辉煌过,都处于王朝的衰退期,学习法国历史,更能够明白国家的成长需要什么,而不是外面有什么。”
袁克齐记住姐夫的叮嘱,随后离开了扬州,还留给外甥王存意一块金锁当做礼物。袁念祯在弟弟走后,时常想念起老家的亲人,王永安看在眼中,急在心里。他知道念祯早就想要回老家父母身边看一看,先前因为孩子出生等事耽误了,如今焦急于心,病情更重了。于是王永安决定抽出半个月的时间带着念祯和孩子回河湳探望岳父岳母,也好遂了她的心愿。
恰在此时,陈兆棠来到扬州,向王永泰告知了张勋愿意将女儿嫁来,以试图两家罢手。
“张勋真的这么想?”王永泰哈哈一笑,这件事可以算得上是王家的大事了,没想到自己按兵不动,反倒急坏了张勋。
陈兆棠道:“得饶人处且绕,张将军受人蛊惑,早就心怀忏悔,只是他五十多岁的人,碍于自己的面子不好直接认错罢了。”
王永泰道:“我自然会去劝一劝我弟弟,陈先生还请在扬州逗留几日。”
陈兆棠笑道:“不急不急,我现在回到南京也无事可做。”
王永泰仔细打听,原来张人骏被调往两广去了,心说如今两广可不安静,张人骏的心腹张勋在南京,他若是去了两广岂不是危险了。但张人骏在朝中人脉甚广,说不定会来一个反转,还是不要多口了。
等陈兆棠走后,曹姐端着汤药走来,王永泰皱着眉头不肯喝汤药,却见曹姐等着杏仁大眼要生气,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喝掉了汤药,连连叫道:“苦死我也,苦死我也……”
曹姐娇笑道:“你是盖世英雄,怎么还怕喝汤药?”
王永泰一脸苦相道:“我从小就怕喝汤药。”随即说起来陈兆棠带来的消息,张勋准备将女儿嫁给四弟,人家是赔礼道歉,他是赔女儿道歉。曹姐听了之后格格娇笑道:“这张勋倒是有意思,能屈能伸,连女儿也不在乎了。”
王永泰道:“他不是不在乎女儿,而是太在乎自己罢了。”
“那倒也是,万一哪天你带队杀过去,他别说一个女儿没了,难保所有的儿女都会没了富贵荣华。”曹姐分析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这是舍不着女儿套不着富贵前程。”
王永泰道:“我只担心四弟不同意。”
曹姐道:“你不用担心,他一定不会同意。”
“为何?”王永泰忙问。
曹姐道:“我听肖大夫说,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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