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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一边说着,一边盯着王宁安的神色。
敢情拗相公也不是白痴,要改革军队,就必须得到王宁安的首肯,谁让他是将门第一人呢!
见大家把目光都盯着自己,王宁安突然呵呵一笑。
“改革枢密院,我是举手赞成的,但是有个前提,就是改革不能影响我大宋军人的战力,更不能让外行指挥内行!试问,一个没带过兵的兵部尚书,如何能统军作战?诸位可别忘了,我大宋远不是天下太平,还有契丹,西夏,虎视眈眈,如果妄动军制,等于自废武功,不是改革,而是找死!”
第621章 宰相挨打了()
相比历代的官制,王宁安的印象中,明代的相对简单明确,一目了然。至于汉唐的官制,保留了一些先秦的官职,比如什么司空啊,太尉啊,侍中啊,仆射啊……反正很难弄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
所以在这次改制当中,与其说是王安石主张的恢复三省六部旧制,其实是仿效明朝,建立起更简明的行政体系,当然这话王宁安没法说。
但是整个新的结构已经和明代很相似了。
首先政事堂就类似明代的内阁,而且政事堂的诸位相公,是正儿八经的宰相,不是明朝的辅臣,首相和首辅,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显然,首相更能统帅百官,推行政务。
另外明代废除了御史台,改设都察院,而都察院和六部品级,很容易变成内阁大佬的马仔。
而大宋则是保留御史台,御史中丞和宰相互不统属,能够更好监督政事堂。
对于御史台也进行了调整,整个监督大权得到了强化,除了原有的御史台体系之外,谏院和银台司归并入御史台,增设四位给事中,执掌封驳大权,对于政事堂的乱命,皇帝的圣旨,全都可以封还驳回,权柄极重。
张方平对于这种调整,自然是欢喜鼓舞,甚至挽起袖子,要迫不及待,大干一场。
现在所有问题,就集中在了枢密院。
这个可以和东府相提并论的超级衙门,要走入历史,变成政事堂统辖的一个官署。虽然狄青和包拯都不是恋权之人,但是他们需要为了几十万的丘八的负责,不能坐视武夫的权力被剥夺。
“其实调整枢密院,对武人更好一些。”
王宁安把他的设想讲了出来,“以后枢密院要把调兵大权交给兵部,兵部执掌军事调度,粮草给养,军械车马……权力的确惊人。但是枢密院会拥有统兵训练的权力,以后征召新军,军官培训,升迁考评,都需要经过枢密院核准,兵部才能下令,而且,从此之后,枢密院专门由武人统领!”
狄青也不是白目到无知的人。
他以武夫的身份,出任枢密使,已经是打破了惯例,历来枢密使都是文官,也就是说,东西府都是文官说了算。
哪怕枢密使的地位再高,权力再大,人家不会替武夫说话。
以前的夏竦,庞籍,梁适,这些人无一例外,在关键时刻,都站在了文官一边。
与其要一个看得到吃不到的大枢密使,不如要一个能真正握在武人手里的小枢密使,虽然权力受到了削减,但是实实在在!
而且掌握了统兵权力,日后打仗就需要从枢密院派遣武将,也不会出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窘境。
狄青很是满意,包拯觉得也没什么不妥。
枢密院以后专职统兵,专心负责打仗,而原来负责统兵的三衙也进行了调整,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兵司归入枢密院,至于殿前司,仍旧直接对皇帝负责。
……
这个改革方案一出,可谓是大动干戈,把大宋原有的官僚体系彻底摧毁。
但是不可否认,这套系统比以前简单多了。
中枢政事堂,下辖六部,负责全部政务,御史台负责监督,枢密院名义上属于政事堂之下,但是统兵是很专业的事情,枢密院相对自主。至于负责情报间谍工作的殿前司,依旧是皇帝的禁脔。
政务,军务,监督,间谍,四大组织,明明白白。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王宁安管理的皇家银行,北海郡王赵允弼负责的宗正寺,以及韩绛统辖的审计司。
七大衙门,构成了大宋中枢的权力核心。
赵祯对这个结果是满意的。
官员的职权统一,兵部尚书就是管兵部,给事中就是管封驳,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的空间。
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再也不会出现几十个大理评事,一大堆翰林学士的混乱状况。
位置明确之后,至少能裁撤掉一半以上的官员,节省了上千万贯的俸禄。
这么大的一笔钱,干什么不好!
扩军,扫平西夏,北伐大辽,疏通西域……赵大叔可谓是雄心勃勃,憋着劲儿要放大招!
……
王宁安忙活了好些日子,总算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家里头的二哈长得很快,已经满世界跑了,它们到处惹祸,每次闯祸之后,又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贱样儿,弄得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拿二哈没办法。
比如萧观音一来,她带着两只契丹细犬。
凶狠勇猛的细犬,绝对是战神级别的,当它们一出现,王家的二哈集体怂了,全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小模样儿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嚣张劲儿全都飞了,跟一群受气包似的。
“一物降一物,看起来我也要养几条细犬才好。”
王宁安在吃饭的时候,感叹道。
狗牙儿正在扒饭呢,突然把饭碗放下,闷声道:“不能养细犬。”
“为什么?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小彘郑重道:“因为没钱了。”
王宁安瞪圆了眼睛,哂笑道:“我会没钱?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
这回说话的是杨曦,她一本正经道:“老爷,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要节衣缩食,不能胡乱花钱,毕竟一大家子人,只剩下你一个人领俸禄,不够吃的!”
苏八娘也笑道:“是啊,而且老爷的俸禄只有原来的三成了!”
见王宁安满脸吃惊,苏八娘就给他解释起来……原本王宁安是宰执一级的高官,立了颇多功劳,狗牙儿和小彘,从出生就领一份俸禄,杨曦和苏八娘是诰命夫人,也有一份俸禄,加上王宁安,五个人领,足够养一个动物园了。
可是随着新的官制落实,小彘和狗牙儿的官被免了,夫人的俸禄也停了,全家只剩下王宁安一个人挣钱。
更要命的是原来王宁安是挂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衔,二品大员,这回改制之后,同平章事的职位没了,皇家银行行长只有正三品。
俸禄减少了一大截,各种年节的奖赏也都被取消了。
一年下来,王宁安大约能领到2000贯。
说起来,这笔钱也不算少,但是要养国宝,养二哈,养战马,养细犬,还有一大家子人……真有的紧巴巴的。
改革改来改去,结果先改到了自己的头上。
王宁安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算了,咱们家也不指着俸禄,你们手上不都有产业吗!实在不行,找我娘去,让她给点钱,接济一下可怜的儿孙,总行了吧!”
“不行!”
杨曦摇头,“正人正己,老爷亲自主持官职改革,结果你自己都不遵守,怎么让别人信服?咱们家产业虽然多,但是为了避嫌,必须都处理掉。所以……从今天开始,为了老爷的清誉,我们家必须靠着俸禄过日子,除此之外,分文不取。”
杨曦板着脸道:“老爷,您可要节衣缩食,准备过苦日子了!”
一家上下,包括还不会说话的女儿,以及满屋子的二哈,还有外面树杈上的滚滚儿,都满脸贱兮兮地看着王宁安的笑话!
“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宁安气得抓起俩馒头,回书房啃着吃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王宁安无奈望着天棚,心说要不我再写两本小说,或者当无耻的文抄公,混点稿费……
以他如今的地位,哪怕出一本无字天书,只要署上王宁安的大名,就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唉,算了吧!
以身作则!
2000贯也不少了,比起明代的大学士,多了十倍呢!
正在王宁安盘算着怎么省钱过日子,文彦博那边却出了问题。
原来在商量妥当之后,文彦博负责向赵祯汇报了改制的情况……也不知怎么回事,新官制的草案就流出去了。
要裁并好几十个衙门,削减一半的官员,而且即便留任,俸禄和待遇也要减少……这是干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什么银台司啊,审官院啊,审刑院啊,谏院啊,司水寺啊……足足好几百个官吏凑在了一起,杀到了政事堂。
想要找文彦博理论,结果老文入宫启奏改制事宜,这帮人扑了个空,却不肯罢休,又跑到了宣德门。
正好撞见文彦博出来,群情激愤,将文彦博的轿子给拦住了。
“老贼,你给我出来!”
“对,你说清楚,我们和你何仇何恨?为什么要陷害我们?”
“没错,我们的官职都没了,俸禄也砍了,以后我们都去你家吃饭吗?”
……
这帮人七嘴八舌头,越说越生气,有人竟然冲上来,把文彦博的轿帘给撕扯下去。
“姓文的,你少装蒜!圣人仁慈,不会亏待士人的,就是你们这些奸贼,怂恿陛下,我们要弹劾你!”
文彦博一肚子委屈,我怎么这么冤枉啊?
还不是被逼得!
你人也有三分土性,被这帮人臭骂,文彦博也急了,“怎么,刷新吏治,裁汰冗员,难道不对吗?你们这里面,就没有人上书,要求朝廷改制吗?改制可以,就是不能改你们,不能动你们的俸禄,这是什么道理?”
老文几句话,还真够犀利,把许多官吏震慑住了。
正在这时候,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只朝靴,砰地砸中文彦博的脑门。
“别听这老货胡说八道,打他,打死他!”
青史尽成灰说
心疼文相公一秒钟……小的真不想欺负他啊……
第622章 君臣情深()
文彦博被打了,听说很惨。
轿子被拆了,人也打得鼻青脸肿,幸好守卫宫门的禁军不顾一切,把老宰相救了出来,不然非丢了老命不可。
狼狈到家,文彦博就闭门谢客,一病不起。
“太丢了人,老夫不活了,斯文扫地啊!”
就在一片哀嚎之中,王宁安进了文彦博的病房,并且一屁股坐在了文相公的身边,低头看去,老文的确够惨的,一只眼睛肿得有馒头大,青黑色的,和滚滚有的一拼,整个半边脸都大了。
“文相公,大家都知道你可怜,我们正在凑钱呢!”
“凑钱?给老夫治病?”
“给你买绳子、匕首、鹤顶红……你不是要死了吗!选一样吧!”王宁安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文彦博一脸吃人的表情,伸出双手,奔着王宁安就抓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老夫和你拼了!”
王宁安连忙躲开,嬉笑道:“还有力气打人,看起来文相公伤得不重,小弟也就放心了。”
“呸!”
文彦博狠狠啐了他一口,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窝。
“这里的伤是看不出来的,老夫为官几十年,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恨不得立刻……”文彦博想说死,可是想起刚刚王宁安的话,只能恨恨道:“立刻辞官!老夫要回家抱孙子,再也不当什么首相,老夫这就回家,一刻也不停留!”
说着他真的吩咐儿子,打点行囊,就要挂冠求去。
“等等!”
王宁安连忙摆手,“文相公,我想请教,你觉得改官制,可是错了?”
文彦博迟疑了半晌,垂着头道:“当然没错,我大宋官制混乱,责权不分,推诿卸责,效率低下,早就该改了。”
“那就对了!既然改官制没错,那老兄挨了打,错在你的身上了?”
“屁!从古至今,哪有挨打的人错了?难道活该挨揍不成?”文彦博翻了翻眼皮,一肚子怒火。
“这就对了嘛!”
王宁安笑道:“既然老兄没错,为什么要辞官?你辞官了,岂不是没错也变成了有错?到时候那帮人可不会放过你的。”
文彦博躺在病床上,喘着粗气。
他突然笑了起来,一时激动,又咳嗽起来,老脸涨得通红。
“景平,咱们都不是三岁孩子,你跑我这儿耍弄嘴皮子,想要劝老夫留下来,送你俩字:做梦!”
文彦博怒道:“老夫也不管对错,反正我年老体衰,精疲力尽,再也不想管这么多烂事了。还请景平向圣人解释,我文彦博老牛老马,不堪驱使,求陛下能看在君臣一场的份上,给老臣一条活路,不然,我,我唯有一死了之!”
说到激动的地方,又咳嗽起来。
王宁安根本不信文彦博的鬼话。
这老家伙上个月刚从江南弄了一个歌姬班子,听说足足花了十万贯呢!他什么不行,谁信啊!
要知道历史上的文彦博可是四朝元老,足足活了九十多岁,干了五十年的宰相,绝对是妖孽级别的稀有物种。
屈指算起来,他老人家还能折腾几十年没问题!
王宁安可从来不敢小觑文彦博。
“文相公,我头两天去看了范相公。”
文彦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索性闭上了眼睛,装死狗。
“老师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眼睛看不清东西,说话也很困难,或许没有多少日子了……他问了我变法的事情,我告诉他朝廷推行青苗法,方田均税法,又要改革官制、军制,圣人意志坚决……师父嘱咐我,新旧交替,从来都是你死我活,这是一场生死之战,绝不能心存侥幸,不要指望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