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唠叨些什么家常。
从中国的道教,到印度的佛教,再到西方的基督教,还有其他各个民族所信奉的宗教。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信仰,很难说,究竟哪一个才是这世间的真神。所以,林复声虽是相信冥冥中自有某种力量可以主载万物,却并不笃信哪一尊神,哪一教。
比起拜佛求功名,他更相信一句话: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此次难得来到东山五祖寺,他更多的,是想游览这山间景致。
众人上山的目的不同,有的志在拜佛,有的意在游览风光,有的只为考前散心,于是,步调始终无法保持一致,几个人渐行渐散,最后,干脆各走各的,只约定晚些时候,在山下一天门相聚。
脱离开几个招人烦的家伙,林复声与孙继,蒋文登两位谦和学长一路游山玩水,吟诗作对,到也是难得的放松。
三人观赏过天王殿,大雄宝殿,毗卢殿,再过经过真身殿,便来到七重偏殿。
七重偏殿主殿东侧有松柏堂,延寿庵,及第庵,佛殿,客堂,斋堂等,西侧有长春庵,娘娘殿,方丈室,监院室,库房等。
三人到此处时,已近正午,商议之下,便欲在此用些斋饭,然后,再行游览。
寺中斋菜,清淡少油,到是适合清肠。林复声昨晚一顿油腻,也正好借机清理一番。
“自从去年陕西大灾,流落到此的灾民,也越来越众。若是他们流落至寺中,还请方丈大师,尽量相助啊。”
“出家人自当以慈悲为怀,心系天下生灵。赵施主能以天下之忧而忧,帮助穷苦之人,佛祖一定会保佑施主的。”
“那么,灾民之事,就拜托方丈大师啦!稍后,在下自会派人往贵寺中捐香油的。”
林复声寻声看去,正见赵中明与胡有仁与一位身披袈裟的大师相谈。
嗯,这个赵中明,还真是个有良知的纨绔哥儿啊。
第六十八章 黎明前夕()
拜佛的拜佛,算命的算命,苦学的苦学,或许还有钻研如何作弊的。
总之,赴县参加童子试的学子们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为各自的前程做最后的努力。
从五祖寺归来后,休息了一日,林复声便迎来他期盼已久的大日子。
开考的一天终于到来了。
黎明前,县城里人头攒动。平时一直闷在客栈中苦读的赴考学子,此时纷纷走上了街头,赶往县衙附近的集市。
原先的集市被改造成一个临时的考场大棚。考棚坐北朝南,于南面开两道辕门。门前有衙役把守,负责检查赴考学子的携带之物,是否合规,有无夹带作弊。检查之严格,完胜机场安检,可说是毫无**的检查。
穿过辕门之后,学子们的身份还要进行审核,确认无误,方能进入考场。
林复声与同住在赵家的几个学子,于黎明前夕,穿戴洗漱好,各自整理好参考物品,包括笔墨纸砚,书生证明和一些食物,聚在赵家门外。
人基本上都到齐了,只有林士修还未到。众人在等候之余,相互祝福一番,随便聊聊。
说话间,也可以注意到,每个人都带了不少的东西,行囊一个比一大。唯有林复声一人所带之物甚少。一个很浅的小竹篮儿,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只有笔墨纸砚,和书生证明,其他什么都没有。
见状,孙继和蒋文登二人不禁关切道:“哎呀,复声为何只带这些东西?”
“是啊,复声弟,你只带这些远远不够啊!”胡有仁看着林复声的行囊说道。
还未等林复声回答,陈清勾起嘴角讥笑道:“初次赴考既无经验,为何不早早请教我等。自命不凡,可是要吃亏的。”
“你可知此时正值二月初春,早晚天寒。你连保暖之物都不带,去了可要冻得手僵,无法写字的。”孟知孝讥嘲道。
“还有,你可知此场考试要考一天,不带食物,去了岂不是要饿晕在考场吗?”陈清继续奚落萌新考生林复声,以此体现自己经历多次考试的优越感。
闻言,林复声淡然笑道:“多谢各位仁兄的提醒。不过,需知寒冷与饥饿可使头脑清醒。况且,小弟答卷无需一日,半日足矣,何需食物?”
“半日?!你真是”
“实在是狂妄之极!”
狂徒!赵中明对此,只白了林复声一眼,给他下了这么个定论。
正这时候,林士修从门内出来了。
只见他面显憔悴,眼袋发黑,佝偻着身子,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看他手里提的东西倒是很全,满满一大篮子,除笔墨纸砚,书生证明之类外,还带了张保暖的薄褥,和各种食物。
众人见林士修出来了,也没有太在意他的神色。只是随口责备了一声,因何来迟,便匆匆往考棚而去。
这家伙不会又晕考吧?!
“二叔你没休息好吗?”
“复声,二叔好像又病了,浑身发冷,没劲儿,腿软的走不动,连眼睛都抬不起来。想是病了,要不我就”
“二叔,那支金丝楠木兔毛笔,二叔是要让给小侄了吗?”
“呃”
“二叔既然来了,就还是去试试吧!”
一行人来到考棚前,此时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红光,将整个黄梅县印成了粉红色。
数百名学子的表情各异,有的泰然自若,云淡风轻,有的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有的打瞌睡,有的与旁人聊天,有的摇头晃脑闭目养神,有些甚至是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必中咒语。总之是,千姿百态各有不同。
“呀,这不是汪兄嘛,你怎么在此啊?”
孟知孝突然发现,人群当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汪宗魁。
陈清与孟知孝立刻笑容满面的迎上前去与之热情攀谈。
“哈哈,汪某特意来送诸位进考场啊。”说着,汪宗魁微微抬了抬下巴,有种身处峰峦之巅的感觉,飘然摇着小扇道:“顺便也回忆回忆当年,汪某考中案首时的情景。”
闻言,陈清喜笑道:“哈哈哈,有汪兄这位当年的案首在,我等沾了汪兄的才气,岂有不中之理。”
“二位仁兄皆有大才,此次定能高中。”
如此这般,汪孟陈三人,聚在一起相互吹捧,互相恭维,淡笑风声,欢乐的不得了。
而此时的赵中明却并不大理会旁人,自顾自的站在人群中,好似若有所思。偶尔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论,只是勾起嘴角,报以不屑的神情。
林复声闲来无事四下张望,偶尔瞥一眼旁边的二叔林士修。发现他竟然在瑟瑟发抖。可是,若说是冻的,在他的额头上却渗出了颗颗汗珠。
“二叔,你冷吗?”
林士修面无表情,僵硬地回道:“不,不冷。”
呼,考个试而已,晕成这样,古今中外也真是没谁了。
正这时,只听辕门处衙役一声高呼,要过安检了。
登时,辕门以外人流涌动,数百名学子纷纷向辕门移步,场面何其庞大。
然而学子之中,也有异类。有一个人,身着青衣长衫,身材瘦小,却是獐头鼠目,行为鬼祟。他并没有随着人群向辕门走去,而是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徘徊,一双小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乱转,在人群中左顾右盼。
“汪某在此祝二位仁兄高中了。”
“借汪兄吉言。”
“借汪兄吉言。”
汪宗魁与孟知孝,陈清二人匆匆告别之后,好似若无其事地往两旁边看看。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瘦削又特殊的男人脸上时,眉毛微微挑了挑,不经旁人察觉的送出一个不寻常的讯号。
瘦削男人接到讯号后,微一点头,随即转身,于人群之中,锁定了他的目标,直奔而去。
不久,这个瘦削男人便出现在林复声的附近。眼神游移,不时暗暗偷窥着他行囊中的物品,眼睛死死盯在他篮子之中的书生证明。那只罪恶的黑手正以无人觉察的方式,渐渐伸了出去。
“拿走你的书生证明,我看你怎么赴考?案首?哼!我让你什么都没有,连考试资格都没有!”
站在不远处的汪宗魁,狼视着眼前的一幕。只等待着那个瘦削男人得手之时,他是一定要去全县最好的酒楼大肆庆祝,以泄这几日在这小子手上的羞辱之恨。
第六十九章 县试正场()
林复声随着涌动的人潮,来到辕门。负责检查的衙役一看他所带物品时,怔了怔,见其所带之物,真是少得可怜,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嘲笑中带着一丝同情。
这东西太少,检查起来还没什么激情。
衙役有点儿不大习惯。
若是人人都如这位学子一样,那我们这工作量得减轻多少啊。
林复声很顺利地进入辕门,这时,门外还有专人负责核对考生资料,也就是要看看准考证。
“书生证明!”小吏伸手拦在林复声身前。
“呃”林复声一怔,头一次参加古代考试,即便是李夫子曾经跟他说过大概的流程,也不免忙中忽略一些细节。
听到小吏一声喊,林复声急忙低头在篮子里翻找。
诶?我明明记得放在篮子最上面啦!怎么没了?
林复声脑子里瞬间闪过多种可能,掉在路上?刚才被挤掉?
“诶,我说你,是不是忘带啦?忘带就这儿耽误事儿,后边儿还排着好些呢”
“容我再找找,我一定带来啦!”林复声多少也有些慌乱了,这明明带来的东西,怎的突然没了呢?
“你就带了这么点儿东西,还用得找嘛,一眼就看见啦”
“嘿,在这儿呢!我说我没忘记带吧。给您。”
小吏唠叨的话音未落,林复声竟然从砚台低下,发现了粘在上面的书生证明。或许是刚才衙役检查物品时,无意间将它放在了砚台下。
小吏撇撇嘴,不满地拿起书生证明,核对无误后,淡淡地道:“进去吧!”
如此,林复声便与一众学子被圈在这个与考场分隔开的院子里。等待着县太爷的训话,还有领卷。
伴着天边微微透出的粉红色,县太爷终于到了,站在最前边,慢条斯理地说了些警醒和勉励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之后,便要领卷子。
有衙役高呼考生的姓名。
林复声与赵中明,胡有仁,孙继,蒋文登一起被点了名,随后,有人带着他们进入中厅。
中厅内,坐着几个官员打扮的人,旁边还有数位身着青衫的夫子。
林复声一眼就瞧见了李夫子。只见他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样子,目不斜视。
接下来,便是要唱保。所谓唱保,就是一个考生,从小吏手中接过卷子,随后,要大声说出自己的姓名籍贯,以及由何人认保。而负责给该生认保的廪生,便要接着大声喊出廪生某某认保。随后,经考官认可之后,考生方可进入考场。
林复声直到接下卷子唱完,这才与李夫子有一个匆匆的对视。然后,便被带进了考场。
考场十分简易,这个以集市临时改造成的考棚,怎么可能形成什么规格来。
整个考场分为东西两端,一端设有监考台,是县里官员所坐的位置。另一端则摆放数排矮长形桌凳,并按照天干地支排了序。
林复声手中卷子上,封有座位号,写着“丙未”二字。
跟着前面引路的小吏,林复声这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入坐之后,将自己带来的笔墨纸砚摆放好,再打开试卷。试卷中有十多张以红线划横直道格的纸张,每页十二行,每行写二十字。另有两张用作打草稿的素纸。
县试中第一场又称正场,主考四书文二篇,五言六韵试贴诗一首。题目,诗,文皆有格式,且不得多于七百字。
本场考试的考题并不在卷上出示,而是待所有考生就座之后,有专人以举牌的形式,给众考生展示出来。
林复声仰头往考题牌上一看,自信而笑地点点头。
第一题: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此题出自论语。述而。
第二题: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此题出自大学。
这第三题是要写一首试帖诗。所谓试帖诗,是从前人诗文中摘出一句,或是一个成语,或是典故,让考生以此为题做诗一首。若是诗句摘得偏,令考生不知出处,那便十分难写。而且,作诗前,还要在诗前加上“赋得”二字。这便是试帖诗。
林复声一瞧,可巧,这诗是他所熟悉的。
第三题题为:绿杨花扑一溪烟。
此诗句摘自唐代许棠的洞庭阻风,全诗是:
空江浩荡景萧然,尽日菰薄泊钓船。
青草浪高三月渡,绿杨花扑一溪烟。
情多莫举伤春目,愁极兼无买酒钱。
犹有渔人数家住,不成村落夕阳边。
整个童子试都是基础考试,正场就更是基础中的基础,考试内容皆是在考察学子们对四书五经的了解程度而已。这对于五岁便已将它烂熟于心的林复声来说,就如同探囊取物,不要太容易了。
林复声微阖双目,神情自若地在脑海里过了两遍题,随即,提笔在手,沾了沾墨,然后,手在半空停留片刻,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然而,周围的人却被他的举动惊呆了。
那小孩儿在干嘛?竟直接在试卷上作答!
他是不知道有备用纸张吧!
哎,可怜的孩子。什么都不懂,连食物和保暖之物都不带。
不仅考生们觉得林复声奇怪,就连坐在上边的考官也看着他奇怪。
“那孩子是谁认保来的?”考官满面愁容地看着林复声,问旁边的官员。
“大人,他是李家村李夫子认保的。”
“李夫子?他怎么保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来。真是胡闹!”考官面现微怒。
林复声答完一题,再答一题,半点没有觉察周围人对他又是嘲笑,又是同情。
考试进行到一半,将近正午时分,在考场靠后的座位上,突然走出一名考生,半猫着腰,整张脸几乎与地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