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世琉璃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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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世琉璃塔-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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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惩罚又极为严厉,洪武初年就有了完备的法律:《大明律》里有笞,杖,徙,流,死五种大的刑罚,小的则花样繁多不计其数;《大诰》更是编写了一万多个警示案例,通篇都是割鼻挖眼各种酷刑,最残酷的凌迟在当时是明律的常用手段。

    所以,在这么一个等级分明秩序严谨甚至僵化的社会,百姓活得战战兢兢小心谨慎。难得宁王宽厚随性,自到大宁,虽然谈不上清正廉明刚直不阿,但是从不仗势欺人骚扰地方,太清观里无论贫贱富贵身份高低总是一视同仁,有求必应。几年下来宁王朱权居然颇得人心。鸡鸭鱼肉和月饼果蔬,都只是表达了百姓对“臞仙”的由衷爱戴。

    地方上的官员就更不用说,天高皇帝远,方圆千里就宁王最大,更何况燕王也在。总兵衙门,大宁府知府知县幕僚,还有蒙古部落朵颜三卫商会太清观,一拨一拨来拜会的客人络绎不绝。宁王一早就在厅上接待,过了晌午还没有完。

    宁王面上还是微微笑着,心里早已十二分不耐烦。瞅个空问身边侍立的侯显:“你家王爷呢?”

    “回殿下,王爷在府里。”

    “一直在自己屋里?”

    “是,一早到现在了,早饭午饭都没吃。”

    “晚上的酒宴他怎么说?”

    “回殿下,王爷说他身体不适不参加,请殿下招呼好陆总兵他们。”

    朱权有些诧异:“身体不适?请大夫看了吗?”

    “回殿下,王爷不让找大夫。小的去了几次都被轰出来了,门也不开。”

    朱权有些担心起来,吩咐侯显道:“你先应付着。”匆匆地往后院奔去。

    “人生难得秋前雨,乞我虚堂自在眠。”刚进内院,就听到朱棣嘟嘟囔囔地念叨。

    朱权暗暗好笑,知道这个兄长平时可不会吟诗作赋,如此文艺多半是喝醉了。原本有些担心,不由松了口气。

    宁王故意加重了脚步,几步进了屋,果然朱棣一个人坐在炕上,对着炕几上一个酒壶一个酒杯正自斟自饮,旁边的饭菜原封未动,早已凉透。

    朱棣看到朱权进门,眼神空洞,恍如不见。自顾自又倒了杯酒一口饮了,却也不再吟诗。

    朱权上炕对面坐下,拿起酒壶发现已经空了,叫了声:“来人!拿酒来!”

    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对朱棣道:“四哥,我陪你喝。”

    朱棣苦笑:“厅上那么多客人,你去见客吧,我没事。”

    朱权笑道:“管他呢,死不了人。”一边说,一边和朱棣干了一杯,挟了些菜肴放到朱棣面前的盘子里,劝道:“吃点菜,别空着肚子喝酒。”

    朱棣摇摇头,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喝酒。

    朱权见他没精打采蔫蔫的,忍不住说道:“那个朝鲜王子明天就走了,我看他们没什么。兄妹两感情好,也是有的。”

    朱棣还是不说话。

    朱权叹口气:“倒是京城那里,上次让陆总兵那么上了奏章,怕是糊弄不过去。虽然假称怀疑她是个高招,父皇应该会反过来关心她,但是,”朱权问道:“四哥,你不想法把她留下吗?错过了,可是一辈子的事。”

    朱棣苦笑:“我能怎么做?她是父皇圣旨册封的。”

    朱权干了杯酒:“皇太孙东宫淑女!父皇老糊涂了,什么都给他,他懂什么?大哥当太子,我们都没意见,谁让他是嫡长子;可是这小子,凭什么?我们也算了,四哥你辛辛苦苦打了十几年蒙古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文功武略比那小子强多少倍?大哥不在了,就该择优立太子,怎么轮到那小子了?”

    朱棣不说话,还是一杯一杯喝酒,眼睛中却有了波涛翻滚着,是喝醉了吗?

    “想到以后要跪拜那小子,我就气。”朱权说着又干了一杯。

    朱棣不语。

    这几天见莲花每天早早出门,笑盈盈地,常常拎着各种食材,老远就闻着香气;又总是晚饭后才回来,脸上神色娇艳带羞;虽说有马三宝一直跟着,明知他们没有什么,可还是不由得心中不痛快。想起她说的‘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更是心中郁闷。

    喝了几杯闷酒,平生的不如意却都涌上了心头:因为是父亲的第四个儿子,幼时无人搭理,少年时被忽视,七岁为止连名字都没有。这些都只激励自己加倍地发奋努力,习文练武总是比别人刻苦,上朝进宫总是份外恭谨。接着十几年驻守边境大漠征杀,有多少次差点丢了性命?

    五年前大哥太子朱标因病忽然去世,难过之余却有些隐隐的期待,期待自己这些年的努力终于将有结果。

    谁知道,父亲立了皇太孙!那个什么都不懂,京城都没出过的侄儿将成为帝国的统治者。自己仍然只是燕王,驻在北平非奉诏不得回京,一纸公文到了就得杀入大漠的燕王。

    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可是,可是自己是大明的燕王,父皇对自己还是寄予厚望的吧?把北平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自己。他是大哥的儿子,是自己的大侄子。既然父皇立了他,自己作为叔叔,总得尽力辅佐。父皇赶走蒙古鞑子打下天下不容易,大明的百姓也才过了没几天好日子,自己只当守住北疆,保大明平安。

    朱棣又喝了一杯,问朱权道:“你小时候和他一起在太学?”

    朱家人多,亲兄弟就有二十几个,姐妹十几个;还有朱元璋的干儿子二十多,众人又皆多子,所以不大见的子侄名字也对不上是常事。朱棣年长,二十二岁离家就藩的时候,朱允炆还是个五岁的小毛孩;这时努力回想,也只模糊有个小童的影子。待后来偶尔返京再见到,已是翩翩少年了。

    朱权也喝了一口,想想说道:“他比我大两岁,太学里开始是在一起的。不过学里有几十个人,我和他玩不来,不怎么要好”

    朱棣随口问:“怎么玩不来?”

    朱权道:“我们玩的都是男孩子的玩意儿,刀枪棍棒捉鸟捕鱼,他不一样,人本来瘦弱,又总是安静地呆在角落,和先生倒比和我们有话说。像个,像个女孩子”。

    朱棣有些好笑:“你自己皮赖,倒说人家文静”。

    朱权笑道:“那是。他的学问是最好的,先生出的不论对子还是破题,他总是对答如流。”

    朱棣叹口气:“象大哥,大哥也是这样的”。

    说到朱标,兄弟两都沉默了。

    朱权一会儿才说道:“大哥太可惜了,走的时候才三十八岁。”

    朱棣抬眼望着窗外,缓缓说道:“就是我现在这个年纪。我记得我正好在京城,他怎么都不咽气,一直望着父皇,眼泪就从眼角滑下来,允炆在一边帮他擦泪,却怎么也擦不干”。朱棣说着,一向漫不经心的双眼里也有了泪光:“大哥是不放心,允炆那时候才十七岁,下面还有三个小的。”

    朱权也有些伤感:“父皇决定立允炆,怕就是那个时候。大哥一走,父皇老了十年”。

    朱棣回过头,凝视着朱权:“他是大哥的儿子,是我们的侄子。父皇立了他为太孙,一家人总要尽力帮他,不然怎么对得起大哥和父皇?”

    朱权有些愣住,旋即也看着朱棣:“是,我知道。我也是喝多了,说醉话”。

    停了半响朱权又说:“那莲花呢?那么一个可人儿,你舍得她去东宫?这几天她早出晚归的没怎么见着,我都没劲儿,老想着这个‘开山大弟子’。”

    朱棣总算唇边有了些笑意:“她都和你学的什么?你教得行不行啊?”

    朱权有些得意:“医,琴,茶。这个我不敢说大明第一,也是名列前茅,比她那些高丽老师肯定强老了去了。”

    朱权说着叹气:“可惜,为她人作嫁衣裳,以后听琴喝茶的可不是你我兄弟。”一向活泼的面上有几分惆怅。停了停又说道:“皇太孙东宫淑女。。你说,咱们那侄子会对莲花怎么样?还有父皇,会喜欢这个异邦孙媳妇吗?”言语间竟颇为担心关切。

    朱棣瞪了朱权一眼:“你真喝多了,这些可关你什么事?”

    朱权笑嘻嘻地:“难道你不关心?她以后如果过得不好,你能安心?”

    朱棣似被说到痛处,猛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呛得咳了几声。

    不错,她以后如果过得不好,自己会怎么样?就喝闷酒吗?

    慧光说自己龙形虎步日角插天身负大任,可是为什么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后宫凶险更胜江湖,她一个孤零零的异邦弱女子,难道次次指望琉璃塔“逢凶化吉”?

    朱棣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窗外秋雨,不知何时已停了,满天的乌云却未消散,黑压压地压在头顶,天空低矮,看不到一点儿阳光。今天本是中秋,晚上会有月亮吗?

第二十七章 舐犊清风陶() 
江南的中秋,一派秋高气爽,蓝天深邃高远,或金黄或火红的树叶映衬在碧空中份外缤纷夺目。正是‘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辉’的江南秋景。

    巍峨的大明皇宫,就伫立在钟山之阳的应天府城东。皇宫坐北向南,居中是宫城,又称大内,内宫,紫禁城或紫垣;外围是护卫宫城的一道城垣,环绕宫城等距而建,称皇城。宫城和皇城合称为皇宫。

    紫禁城雄伟壮丽,殿宇重重楼阁森森,一进进宫殿宽阔宏大,一弯弯飞檐掩映碧空,雕梁画柱,金碧辉煌。由南向北,依次是午门,内御河上的五龙桥,奉天门,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这一块俗称“前朝”,是相对应于三大殿往北,皇帝后妃生活起居的“**”的叫法。二者相结合,就是所谓“朝廷”。

    乾清宫是皇帝的住所,后面有一间小小的省躬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之所。

    中秋的阳光暖暖照着,时有清风拂过,吹起门帘窗幔;殿里寂静无声,皇帝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

    朱元璋此时已经七十岁,昔日‘姿貌雄伟’的英俊青年已是垂垂老人,须发皆花白,额头嘴角几道深深的皱纹如刀刻一样;面容苍老,常带疲惫。自五年前最喜爱的儿子太子朱标过世,丧子之痛更令他有些身形伛僂,眼神中的桀骜锐利也变得浑浊空洞,只有偶尔闪过的锋芒才提醒着这是大明帝国的皇帝。

    朱元璋是中国历史上最勤政的皇帝,洪武十三年废除了中书省和丞相,直接掌管六部百司的政务,实际上等于皇帝兼任丞相。

    六部中,吏部主管文官升迁,户部管国家收入税务财政,礼部主管祭祀大典及藩属事务,工部管公共建设,刑部掌刑罚政令审核刑名,兵部是负责任免升调将领颁发军令。每部设一名尚书两名侍郎。

    兵部之外有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管理京师和各地卫所,各设左右都督,掌管军队的管理和训练。这样设的目的是都督府与兵部互相牵制,从而把真正的兵权握于皇帝之手。初衷是好的,可效果如何,我们后面再看。

    刑部之外有监察机构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及建议,下设监察御史若干。还有五寺即大理寺类似今天的最高法院,太常寺负责祭祀,太仆寺管理马匹,光禄寺负责寿宴,鸿胪寺负责接待外宾。

    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并称三法司,重大案件的时候一起出动,俗称“三司会审”。

    还有不属于六部的各司,如通政司负责传递公文公告周知;行人司负责颁布诏谕到地方以及出使外国。

    另外是辅导太子的太师太傅太保合称三公和少师少傅少保即三孤,这些没有固定员额,是虚职荣衔。机构则是詹事府,还有知识分子的精英群即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的翰林院和太医院。

    另外还有外三监即教育机构国子监,负责观测星象的钦天监,掌管御花园畜牧场与菜圃的上林苑监。

    还有就是宦官衙门的内十二监四个司八个局合称内官二十四衙门,外加宫女六个局。

    这里简单介绍明朝的政府机构和官职,是为了方便读者看到依次出场的人物时对号入座,比如黄子澄是太常寺卿,“哦,祭祀局长”等等。猜想各位读者看了这一大段大概已经头晕了吧?可这么多人,都是皇帝朱元璋在管,可想而知多大的工作量!劳模朱元璋三十年没有休息过一天,据记载平均每天要批阅内外诸司奏折二百多件,处理国事四百多件。

    要知道,批阅奏折,可不是简单地写个“已阅”就完事。上奏折的都是全国各行业的精英翘楚泰斗大腕儿,奏折或事关国计民生或人命国运甚至外国邦交世界和平,都是要仔细考量决定的。同时并要兼顾各派主张,平衡利害冲突,真正是件斗智又斗勇的辛苦活儿。

    大概是加班加点也忙不过来,劳模朱元璋后来妥协,找了几个翰林学士帮忙,称其为‘大学士’,这就是后来内阁制度的雏形。

    近年来实在年纪不饶人,朱元璋遂将政务慢慢交给了皇太孙朱允炆,朱允炆在奏折上拟好笔注即处理意见后,秉笔太监王直再分类交朱元璋。

    朱元璋吸取历朝宦官祸国的教训,规定宦官不得读书识字,不得兼任外臣,任职不许超过四品。宫门外特意立了一块铁牌,上书“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着斩”。

    秉笔太监王直却有些例外,他原本是朱元璋造反队伍里的一个小兵,略通文墨,朱元璋登基后自愿净身进宫,在皇帝身边一呆就是三十年。如今五十多岁,个子矮小,面庞还是一样清瘦,如果不是眼角几道皱纹,真难想象已经在宫里三十年。平时总不声不响不动声色,朱元璋却几乎一天也离不了他。

    王直见皇帝面前的快批完了,躬身又呈上一摞,特意把最上面的两份歪斜了一点。朱元璋没抬头,却知道王直在提醒这是重要的奏折,喝了口茶,随手取过。

    这封是四子朱棣的,“经彻彻儿山兀良哈秃城两次大捷,蒙古阿鲁台部和马哈木部落俱已臣服我朝,料近年不会再起事端,北疆暂平。儿臣现在大宁卫十七弟处,该当何为,乞父皇示下。”

    朱元璋前些日子已经知道了彻彻儿山兀良哈秃城两次大捷,今日看到儿子亲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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